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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篇 波赫尤拉的婚礼
一、新郎伊尔玛利宁和他的同伴在波赫尤拉受到欢迎。（第1—226行。）
二、波赫尤拉的女主用大量的酒食殷勤地招待宾客。（第227—252行。）
三、万奈摩宁唱歌赞美屋子里的人们。（第253—438行。）
波赫尤拉的老女主，
这萨辽拉的老太婆，
一会儿在门外服务，
一会儿在屋里忙碌；
她听到鞭子的噼啪，
雪车辚辚地在岸上，
她转过眼来望北方，
她回过头来向太阳，
她深深地沉思默想：
“这些人为什么来临， 10
到不幸的我的海岸，
是不是可怕的敌军？”
她走去向四周眺望，
看到他们已经临近；
并不是可怕的敌军，
是来了宾客一大群，
也来了她的女婿，
同许多别的人一起。
波赫尤拉的老女主，
这萨辽拉的老太婆， 20
看到了新郎的队伍，
她就大声地这么说：
“我以为刮起了大风，
还是什么柴堆翻了身，
还是浪花在海岸冲击，
还是沙石在沙滩飞滚。
我就向四周眺望，
看到他们已经临近；
我才知道没有刮风，
也没有柴堆翻身， 30
海岸没有浪花冲击，
沙滩没有沙石飞滚。
原来是我女婿一行，
他们一共有二百人。
“我怎么认出我的女婿，
在这一大群的人中？
他在中间很容易分辨，
像樱桃树挺生于树丛，
像槲树在灌木林中，
像月亮照耀于星空。 40
“他赶着黑色的骏马，
这马像是贪婪的恶狼；
又像大鸦猛攫猎物，
又像云雀振翅飞翔。
有六只金黄的歌鸟，
在车辕上甜蜜地歌唱，
还有七只青色的小鸟，
停在拖索上歌唱。”
听到了路上的喧哗，
滑板格格地经过水泉； 50
新郎来到了院子里，
有许多人和他做伴，
新郎在人群中出现，
同了最大的一队，
他不是领头的一个，
也不是殿后的一位。
“青年们，出来！英雄们，
到院子里来！不要迟疑，
解一解马的胸带，
松一松雪车的索子， 60
赶快把车辕放低：
把新郎领进屋子里。”
新郎的马就向前奔，
漂亮的雪车就向前跑，
通过了主人的院子；
波赫尤拉的女主说道：
“我的人，我雇用的人，
最好的乡下的奴子！
去照料新郎骑来的马，
马额上有一块白记， 70
把包铜的马具卸去，
把锡饰的胸带褪下，
把最好的皮缰绳解开，
把最漂亮的鞍子取下。
领着新郎的这匹马，
你要小心地伺候。
牵着丝织的缰绳，
牵着银饰的笼头，
到最安静的地方溜达，
那里有最柔软的草地， 80
那里有最美丽的积雪，
像牛奶一样白的大地。
“你领新郎的马到水边，
在邻近奔泻着的水泉，
那里的水永远不冻，
像最甜的奶一样喷溅，
在金黄的松根下，
在蓬松的枞树下。
“你去喂新郎的马，
用那金黄的马槽， 90
用那铜饰的马槽，
有大麦，最好的食料，
还有煮熟的夏小麦，
还有舂碎的夏裸麦。
“你再领新郎的马，
领到最好的马房，
领到最好的休息地，
领到最后面的马房。
你就系住新郎的马，
系在金的大环上， 100
系在铁的小环上，
在弯曲的桦木柱旁；
第一盆燕麦满又满，
第二盆干草软又软，
第三盆糠皮细又细，
都搁在新郎的马前。
“你再刷新郎的马，
用海象骨的刷子刷，
不要损伤它的毛，
不要扭皱漂亮的尾巴； 110
你再遮盖新郎的马，
用金光灿烂的席子，
用银色辉煌的布片，
又用铜饰的马衣。
“我的乡下小子们！
领着新郎来到我的家，
把他的帽子轻轻除下，
把他的手套轻轻取下。
“我要看一看新郎
能不能走进屋子来， 120
如果大门没有抬高，
如果门柱没有移开，
如果没有举起屋梁，
如果没有埋下门槛，
如果没有破坏内墙，
如果没有搬动地板。
“这房屋不适合新郎，
这份大礼不适合房屋，
除非抬高了大门，
除非移开了门柱， 130
除非举起了屋梁，
除非埋下了门槛，
除非破坏了内墙，
除非搬动了地板，
新郎的头长过房屋，
新郎的耳朵高过房屋。
“赶快把屋梁举起，
不让他的头碰到屋顶，
赶快把门槛埋下，
不让碰到他的脚心， 140
赶快把门柱移到后面，
让大门大大地敞开；
新郎终于进来了，
高贵的青年终于进来。
“赞美慈悲的俞玛拉，
为这进来了的新郎，
我要看一看这屋子，
我要向周围望一望，
桌子都已经用水洗，
凳子都已经用水抹， 150
地板都扫净擦亮，
光滑的障壁都揩过。
“我察看变了样的屋子，
我已经几乎说不清，
房间用的什么木料，
又怎么建成了屋顶。
四周筑起了墙壁，
地板也已经铺齐。
“两边的墙用刺猬骨，
驯鹿骨筑后面的墙， 160
前面的墙用胡獾骨，
小羊骨做了屋梁。
“柱子用弯曲的桦木，
椽子用苹果木制成，
火炉的周围有莲花，
藻井用鲷鱼的鱼鳞。
“只有一张铁的凳子，
别的是萨克森木凳子，
所有的桌子都镶金；
地板上铺着绸的毯子。 170
“火炉闪着铜的光辉，
炉凳是石头的建筑，
炉床是玉石的制品，
铺板是卡勒瓦的树木。”
新郎走进了屋子，
急急地到屋梁之下，
他就这样地说道：
“保佑我，大神俞玛拉！
在这高贵的屋梁下，
在这堂皇的屋顶下。” 180
波赫尤拉的女主说道：
“欢迎！欢迎你进来，
来到这很小的房间，
来到这很低的茅舍，
来到这枞树造的小屋，
来到这松树造的房屋。
“我的小小的姑娘，
我雇用的乡下侍女！
你去拿燃着的桦树皮，
做一支涂柏油的火炬， 190
让我来看一看新郎，
看一看他的眼的颜色，
他的眼是蓝还是红，
还是像麻布一样白。”
小小的乡下姑娘，
这个小小的侍女，
她带来燃着的桦树皮，
做成涂柏油的火炬。
“树皮爆出了火焰，
柏油升起了黑烟， 200
烟炱会眯住他的眼，
也要熏黑漂亮的脸。
你去拿别的火炬，
一支最白的蜡火炬。”
小小的乡下姑娘，
这个小小的侍女，
拿来了燃着的火炬，
一支最白的蜡火炬。
升着白蜡似的白烟，
腾起了辉煌的火焰， 210
新郎的眼那么明亮，
他的脸又那么灿烂。
“我看到新郎的眼了！
他的眼不蓝也不红，
也不像麻布一样白，
他的眼湖波似的闪动，
像芦苇一样的棕色，
像香蒲一样地可爱。
“我的乡下小子们！
你们赶快领着新郎， 220
领到最高的座位里，
领到最尊贵的地方，
让他背着蓝的墙壁，
让他面向红的屏风，
对着呐喊着的人群，
在邀请的宾客之中。”
波赫尤拉的老女主，
恭敬地宴请客人，
给他们最好的奶油，
给他们大量的奶饼； 230
她这样招待着客人，
新郎是其中第一人。
盘子里盛着鲑鱼，
猪肉是搁在两边，
碟子满满地溢出了，
已经满得不能再满，
她这样宴请着客人，
新郎是其中第一人。
波赫尤拉的女主说道：
“我的小小的侍女！ 240
给我把麦酒量来，
盛在双柄的酒壶里，
给我们邀请的客人，
新郎是最主要的一人。”
这个小小的侍女，
这个雇用的婢子，
她奉命量来了麦酒，
斟遍了五箍的杯子，
直到这忽布酿的麦酒，
它的泡沫染白了胡子， 250
染白了客人们的胡子，
最白的是新郎的胡子。
关于麦酒有什么可说，
这在五箍杯中的麦酒，
当它到了歌人手中，
那位最伟大的歌手，
年老的万奈摩宁，
第一个最老的歌人，
他最出色的歌手，
他最伟大的贤人？ 260
他第一个举起麦酒，
他就这样地说道：
“麦酒啊，甜蜜的饮料！
你让饮者眉开眼笑，
你催人们发出歌声，
用黄金的嘴一齐高唱，
让我们的老爷们诧异，
让我们的太太们思量，
那时已经停止了歌声，
已经静下欢乐的舌头。 270
如果麦酒酿坏了，
在我们面前的是坏酒，
歌人们就唱不出歌来，
唱不出最好的歌声，
我们的贵客一声不响，
杜鹃也不再啭鸣。
“谁的舌头向我们唱歌，
向我们歌唱的有谁，
为这波赫亚的婚筵，
为这萨辽拉的宴会？ 280
凳子不会向我们歌唱，
除了人们在上面坐下；
地板不会愉快地交谈，
除了人们在上面溜达；
窗户不会显得欢乐，
除非主人从其中眺望；
桌子边不会发出声音，
除非人们坐在它四旁；
烟囱也不会有回响，
除非人们坐在它下方。” 290
地板上坐着个小孩，
炉凳上坐着个奶胡子[1]，
小儿在地板上叫喊，
孩子在炉凳上致辞：
“我的年纪做不了父亲，
我的身子也没有成长，
虽然我还是这么小，
如果别的大人不唱，
身体更强的人们不喊，
脸儿更红的人们不唱， 300
我瘠瘦的孩子就呼啸，
我瘦小的孩子就歌唱，
我要唱，不管这么瘦弱，
不管我的肚子并不圆；
这就有欢乐的夜晚，
也有更光彩的白天。”
炉边坐着个老头子，
他就在炉边这样说：
“小孩子不宜于歌唱，
瘦弱的不宜于唱歌。 310
孩子的歌不过是谎话，
姑娘的歌不过是愚蠢。
让那最聪明的人歌唱，
那个坐在凳子上的人。”
年老的万奈摩宁，
他就这样地开言：
“在最高贵的人们中间，
有没有我们的青年，
他们的手一起挽着，
他们的手钩在一起， 320
他们对我们诵说，
前后摇动着歌唱不息，
这就有更欢乐的白天，
也就有更祝福的夜晚？”
炉边的老头子说道：
“我们从来不曾听见，
不曾听见也不曾看到，
在这么长久的时间，
也没有更好的歌手，
能够比我唱得动人， 330
在儿时我就歌唱，
唱出了高亢的颤音，
欢乐地歌唱于水边，
草地上都有了回声，
我在枞树丛中高歌，
我也在森林中讴吟。
“那时候我的歌声，
调子又响亮又和谐，
就像是河水的潺潺，
又像是溪水的呜咽， 340
恰似雪鞋滑过积雪，
恰似快艇跨过湖水；
我却无法告诉你，
我怎么失去了智慧，
不见了响亮的歌喉，
失去了歌声的可爱。
它不再河水似的奔流，
它不再波浪似的澎湃，
却像在残梗中的耙子，
却像在松根间的铁锹， 350
像陷在泥中的雪车，
又像船只触了礁。”
年老的万奈摩宁，
他就这样地讲说：
“如果没有别的歌手，
来伴着我一起唱歌，
我也要独自歌唱，
现在我就开始高歌，
我生来就要歌唱，
我生来就会演说； 360
我不曾在村子里请益，
也不曾向陌生人学习。”
年老的万奈摩宁，
这一生歌唱的台柱，
他就开始愉快地歌唱，
他就从事辛苦的工作，
高声唱着欢乐的歌曲，
高声说着智慧的言语。
年老的万奈摩宁唱着，
轮流地诵说又歌唱， 370
合适的言语永不缺少，
他的歌声永不衰亡，
山中的石子要先消失，
池里的莲花要先枯死。
万奈摩宁这样歌唱，
为了夜晚的欢乐愉快；
男子们都兴高采烈，
妇女们都喜笑颜开，
听着万奈摩宁的歌声，
一边倾听一边惊奇， 380
惊奇充满了听众的心，
听了他歌唱的都诧异。
年老的万奈摩宁说道，
当他结束了歌唱：
“作为歌手和法师，
我的成就就是这样，
我只有很小的成就，
我的努力也没有什么：
如果伟大的创造主，
用他的甜蜜的嘴诵说， 390
对你们唱他的歌曲，
作为歌手和法师。
“他要把大海唱成蜜，
他要把海沙唱成麦芽，
他要把石子唱成豌豆，
他要把沙子唱成盐花，
他要把森林唱成谷地，
他要把荒原唱成麦田，
他要把高山唱成糕饼，
他要把高山变成鸡蛋。 400
“作为歌手和法师，
他还要说，还要命令，
他要对这住宅歌唱，
畜舍里永远牲畜成群，
街巷中永远开遍鲜花，
平原上永远充满乳牛，
一百头有角的家畜，
有乳房的又有一千头。
“作为歌手和法师，
他还要说，还要命令， 410
山猫皮裘给我们主人，
布衣给我们女主人，
系带的靴给她的女儿，
红的衬衫给她的儿子。
“俞玛拉，伟大的创造主！
赐给我们永久的恩惠，
保佑我们看到的人们，
祝福他们的一切行为，
这里波赫尤拉的盛筵，
这里萨辽拉的欢宴， 420
让麦酒大河似的奔流，
让蜜酒洪水似的泛滥，
波赫尤拉的家人中间，
萨辽拉的大厅里面，
白天我们放声歌唱，
夜晚我们尽兴狂欢，
在主人的长长的一生，
在女主的长长的一生。
“我们的创造主俞玛拉！
永远给我们祝福， 430
保佑在首座的主人，
保佑在堆房的女主，
保佑撒网的儿子，
保佑织布的女儿。
保佑他们没有忧愁，
来年也不用悲哀叹息，
在这漫长的欢宴之后，
在这大宅的盛筵之后！”
[1] 奶胡子，芬兰文的直译，意思是“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