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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勒瓦拉 - 孙用译
第三十六篇 古勒沃的死亡
一、古勒沃准备作战，快乐地离开了家，只有母亲一人担心：他是到死亡那里去了。（第1—154行。）
二、古勒沃来到温达摩拉，蹂躏了整个地区，烧掉了住所。（第155—250行。）
三、古勒沃回家一看，自己的家也毁了，除了一条黑狗之外没有别的生物，他带了狗到森林里去打猎，找一点食物。（第251—296行。）
四、横过森林，古勒沃又到了遇见妹妹的地方，为了结束自己的悔恨，他就拔刀自杀。（第297—360行。）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他穿着最蓝的袜子，
他就准备去战争，
他有了作战的准备。
一小时磨他的佩剑，
又一小时磨他的枪尖。
他的母亲对他说：
“不要去，不幸的儿子！
不要投身这次大战，
那里只有刀剑砍击； 10
无缘无故去作战，
一意孤行去打仗，
他就要受致命的伤，
他就要在战争中死亡，
他要在刀下死亡，
他要倒下，他要死亡。
“如果你同山羊斗争，
同一只山羊作战，
山羊就要打败你，
把你抛在泥污中间； 20
你就像狗一样回家，
你就像蛤蟆一样回家。”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他就这样回答道：
“我不会在沼泽中沉没，
我不会在草地上绊倒，
在渡乌栖息的田野，
在乌鸦叫唤的地方，
如果在战争中死去，
就在战场上阵亡， 30
在战争中倒下真高贵，
在刀声中毁灭最应当，
战争的狂热多么美好，
它使青年一心向往，
它使他迅速脱离邪恶，
它使他不再觉得饥饿。”
他的母亲对他说道：
“如果你在战争中送命，
谁来赡养你的父亲，
谁天天伺候这老人？” 40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说出了这样的言词：
“就让他死在院子里，
就让他在灰堆上死。”
“谁来赡养你的母亲，
谁天天伺候这老太太？”
“就让她死在牛栏里，
就让她在草堆上毁灭。”
“谁来赡养你的哥哥，
谁天天将他照料？” 50
“就让他在森林里死去，
就让他在草地上晕倒。”
“谁来赡养你的嫂嫂，
谁天天将她照料？”
“就让她在井里毁灭，
就让她在水桶中死掉。”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正当他离家的时辰，
就对他的父亲说道：
“永别了，高贵的父亲！ 60
你也许哭得很悲伤，
如果听到我已经毁灭，
已经在人世间消失，
已经在战争中毁灭？
他的父亲就回答他：
“我不会为你哭泣，
如果我听到你毁灭，
我要再养一个儿子，
养一个更好的儿子，
一个更聪明的儿子。” 70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说出了这样的言词：
“如果我听到你死亡，
我也不会为你哭泣。
我要这样造一个父亲：
头用石头，嘴用泥，
眼用沼地上的蔓越橘，
胡须用枯了的树桩子，
用柳条做他的腿，
用烂树做他的肉体。” 80
他又对他的哥哥说道：
“永别了，亲爱的哥哥！
你会不会为我哭泣，
如果听到我已经毁灭，
已经在人世间消失，
已经在战争中死去？”
他的哥哥就回答他：
“我不会为你哭泣，
如果我听到你毁灭。
我要再找一个弟弟， 90
一个好得多的弟弟，
一个加倍漂亮的弟弟。”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说出了这样的言词：
“如果我听到你死亡，
我也不会为你哭泣。
我要这样造一个哥哥：
头用石头，嘴用水杨枝，
用蔓越橘做他的眼睛，
头发用枯了的树桩子， 100
用柳条做他的腿，
用烂树做他的肉体。”
他又对他的嫂嫂说道：
“永别了，亲爱的嫂嫂！
你会不会为我哭泣，
如果听到我已经死掉，
已经在人世间消失，
已经在战争中死去？”
他的嫂嫂就回答他：
“我不会为你啼哭， 110
如果我听到你毁灭，
我要再找一个小叔，
一个好得多的小叔，
一个聪明得多的小叔。”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说出了这样的言词：
“如果我听到你死亡，
我也不会为你哭泣。
我要这样造一个嫂嫂：
头用石头，嘴用水杨枝， 120
用蔓越橘做她的眼睛，
头发用枯了的树桩子，
用莲花做她的两耳，
用枫树做她的肉体。”
他又对他的母亲说道：
“我的亲爱的母亲！
你生了我，美好的母亲！
你养了我，尊贵的母亲！
你会不会为我哭泣，
如果听到我已经毁灭， 130
已经在人世间消失，
已经在战争中毁灭？”
他的母亲就回答他，
她就这样地开言：
“你不懂得母亲的心，
你不尊重母亲的情感。
我当然要为你哭泣，
如果我听到你毁灭，
已经在人世间消失，
已经在战争中毁灭； 140
我要哭到房屋漫水，
我要哭到地板漂浮，
让泪水流满牛栏，
让泪水淹没小路，
我要哭到雪向下冲去，
哭到大地又光又滑，
融雪的地上长满新绿，
泪水就在新绿间流下。
“如果我不能再哭了，
耗尽了悲伤的气力， 150
不能当着人们的面，
我就躲在浴室中哭泣，
让椅子随泪水漂去，
让泪水在地板上漫溢。”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他穿着最蓝的袜子，
他歌唱着走向战争，
他欢乐地前赴战地，
他的喊声弥漫于荒原，
吹奏着经过平原、沼泽， 160
轰轰地在草地前进，
踏着残株断梗的田野。
一个送信人赶上了他，
在他的耳边低语：
“你父亲在家里死了，
年老的父亲已经死去。
现在回去见他一面，
还得把丧事办一办。”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他立刻这样回答： 170
“他死了，就让他死。
屋子里有一匹骟马，
可以拉他到坟头去，
让他葬在卡尔玛那里。”
他吹奏着经过沼泽，
喊声弥漫于开垦地，
一个送信人赶上了他，
在他的耳边低语：
“你哥哥在家里死了，
双亲的孩子已经去世。 180
现在回去见他一面，
还得办一办他的丧事。”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他立刻这样回答：
“他死了，就让他死，
屋子里有一匹种马，
可以拉他到坟头去，
让他葬在卡尔玛那里。”
他吹奏着经过沼泽，
角声弥漫在枞林里， 190
一个送信人赶上了他，
在他的耳边低语：
“你嫂嫂在家里死了，
公婆的孩子已经去世。
现在回去见她一面，
还得办一办她的丧事。”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他立刻这样回答：
“她死了，就让她死，
屋子里有一匹母马， 200
可以拉她到坟头去，
让她葬在卡尔玛那里。”
他喊着在草原前进，
在草地上喊个不息，
一个送信人赶上了他，
在他的耳边低语：
“你的慈母已经死了，
亲爱的母亲已经去世。
现在回去见她一面，
还得办一办她的丧事。” 210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说出了这样的言词：
“可怜我不幸的青年！
我的母亲已经去世，
她做窗帘做得太疲倦，
她绣被单绣得太劳累。
绕在长长的线管上，
她尽转着她的纺锤。
我竟不在她的身边，
当她的灵魂离开人世， 220
也许面包太少饿死了，
也许天太冷，将她冻死。
“用最好的萨克森皂，
在屋子里将她洗沐，
用绸子将她围绕，
用细麻布将她包裹，
轻轻地抬到坟头去，
在卡尔玛那里埋葬，
升起了悲歌的声音，
应和着悲歌的回响， 230
现在我还不能回家，
温达摩依然没有倒下，
这恶人还不曾消灭，
这恶棍还不曾被杀。”
他吹奏着走向战争，
欢乐地向温多拉前进，
他就这样地说道：
“乌戈，至高无上的大神！
给我一把最合用的剑，
给我一把最华丽的剑， 240
它抵得上一支军队，
同成百的敌人作战。”
他要的宝剑得到了，
一把最华丽的剑，
他屠杀了一切人，
把温达摩全族杀完，
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焚毁了所有的房屋，
只剩下屋子里的炉石，
还有院子里的山梨树。 250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又回到自己的家乡，
来到他父亲的老屋，
来到他双亲的田庄。
他看到了住宅空空，
空旷的大地一片荒芜，
没有人出来迎接，
也没有人对他招呼。
他伸手摸一下炉灶，
炉灶的煤冷冰冰， 260
他一到家就知道，
他的母亲已经丧命。
他伸手碰一下火炉，
火炉的石头冷冰冰，
他一到家就知道，
他的父亲已经丧命。
他俯视了一下地板，
地板上一切乱纷纷，
他一到家就知道，
他的嫂嫂已经丧命。 270
他赶到停船的地方，
一只船也没有留停，
他一到家就知道，
他的哥哥已经丧命。
他突然哭了起来，
哭了一天又两天，
他就这样地说道：
“母亲！你住在这乡间，
在你死后，亲爱的慈母，
难道什么也不留给我？ 280
“母亲！你听不到我了，
无论我的眼怎么悲啼，
我的额角怎么痛惜，
我的头又怎么哀戚。”
她的母亲在坟里醒了，
她在泥土下回答道：
“黑狗慕斯第还在那里，
你们一起向森林奔跑，
让它跟在你身边，
带它到多树木的地区， 290
那里森林十分茂密，
森林姑娘在那里安居，
那里有蓝姑娘们[1]的家，
小鸟往来于松树之间，
你去求她们的帮助，
你去求她们的恩典。”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就带了黑狗前行，
踏在树木间的路上，
那里有最茂密的森林。 300
他只走了短短的路，
他前进了没有多远，
来到了一片森林，
他认出了面前的地点，
他在这里将姑娘诱惑，
将母亲的孩子污辱。
那里，柔嫩的草在悲啼，
可爱的地点在痛惜，
青青的草在哭泣，
草原的花在叹息， 310
为了那姑娘的毁灭，
母亲的孩子的死亡。
青青的草不再萌芽，
草原的花不再开放，
那地点也不再掩蔽；
就在那里发生了恶事，
那里他诱惑了姑娘，
污辱了母亲的孩子。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握紧了手中的利剑， 320
一边转着剑一边看，
他对他的剑开言，
他询问剑的意见，
它是不是要将他处死，
喝干他的邪恶的血液，
吞下他的有罪的肉体。
剑了解他的意思，
了解这英雄的问题，
它就这样地回答：
“既然是自己愿意， 330
我要喝干邪恶的血液，
我要吞下有罪的肉体。
清白的血液我也喝过，
无罪的肉体我也吞过。”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他穿着最蓝的袜子，
剑柄牢牢地插在地上，
剑把紧紧地插入草地，
他就向剑尖扑去，
剑尖正对他的胸膛， 340
他这样投身于毁灭，
他这样找到了死亡。
这青年就这样毁灭，
死去了古勒沃这英雄，
结束了英雄的一生，
毁灭了不幸的英雄。
年老的万奈摩宁，
他一听到他已经死去，
听到古勒沃已经倒下，
就说出了这样的言辞： 350
“人们哪！将来对于孩子，
万不能胡乱地教育，
万不能愚蠢地抚养，
不关心地哄他们睡去。
胡乱地教育了的孩子，
愚蠢地抚养了的儿童，
长成了都没有理智，
大起来什么也不懂，
无论他们活到很老，
无论他们长得多好！” 360
[1] 蓝姑娘们，芬兰文的直译，意即“森林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