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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勒瓦拉 - 孙用译
第四十八篇 捕火
一、英雄们准备了麻线的网，终于将那条吞火的鱼捕获。（第1—200行。）
二、在鱼的肚子里找到了火，但突然燃烧起来，十分厉害地灼伤了伊尔玛利宁的两颊和双手。（第201—248行。）
三、火又冲进森林，延烧了不少村落，越烧越远，最后火被逮住并被送到卡勒瓦拉的黑暗的房屋里。（第249—290行。）
四、伊尔玛利宁的灼伤也就复原。（第291—372行。）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这伟大的原始的乐师，
他又在想来想去，
要想一个什么法子，
结一张麻线的网，
有一百个网眼的网。
他表达他的心情，
说出了这样的言词：
“有没有谁为我种麻，
种出来再将它梳理， 10
又用来为我结网，
有一百网眼的网，
让我把可怜的鱼毁灭，
让我把不幸的鱼杀伤？”
他们为他找了一块地，
一小块没有烧过的地，
在两个树桩中间，
在很广阔的沼泽里。
他们掘起了树根，
在那里找到了麻籽， 20
多尼的虫豸在看守，
蚯蚓在那里监视。
他们找到了一堆灰，
他们就将灰弄干，
原是烧掉的木船，
一艘在那里烧掉的船。
他们就播下麻籽，
播下于松松的土中，
在阿略湖的湖岸上，
在黏土的田中播种。 30
麻籽立刻抽芽吐穗，
麻长得又密又壮，
出乎意料地长大了，
就在一个夏天的晚上。
他们沤麻在夜间，
他们梳麻在月下，
他们洗麻又剥麻，
他们打麻又搓麻，
他们使全力剥取，
他们用铁器刮摩， 40
又将麻浸在水里，
立刻变得很软和，
他们急忙地捣烂，
他们急忙地晾干。
他们将麻带进屋子，
他们急忙地剥皮，
接着又急忙地捶击，
他们又急忙地弄碎。
他们用心地洗麻，
梳理着，在黄昏的时光， 50
他们安放在纺机上，
迅速地带到纺锤旁，
在一个夏天的夜晚，
就在两个白天之间。
随后姊妹们就来纺麻，
妯娌们就来结网，
弟兄们编着网眼，
母亲们也来帮忙。
他们迅速地转着网机，
他们飞快地缠着网眼， 60
终于完成了一张网，
网索也装配在上面，
在夏天的一个夜晚，
还得加上半个夜晚。
这张网终于完成，
网索也装配在上面。
这网有一百寻长，
这网有七百寻宽；
缚上了压网的石子，
配上了适当的浮子。 70
青年们带了网走去，
老人们在家里思索，
他们能不能成功，
将那条需要的鱼捕获。
他们拖着网又拉着网，
又辛苦地将水拍打，
他们向前后两面拖，
他们向左右两边拉，
捉了许多许多小鱼，
捉了许多不幸的鲈鱼， 80
许多鱼刺多的鲈鱼，
一条鱼胆大的红眼鱼，
他们却捉不到那条鱼，
为它结了网的那条鱼。
年老的万奈摩宁说道：
“铁匠伊尔玛利宁！
到撒网的地方看一下，
让我们一起前行。”
两英雄就一起走去，
他们拉着水里的网， 90
沿着水中的岛屿，
他们将网铺在一旁，
沿着海角的周围，
又将网铺在另一边，
平衡杆跟着前进，
老万诺推网向前。
他们将网撒下推去，
他们将网又拉又拖，
他们捉了很多的鱼，
他们捉了鲈鱼很多， 100
很多很多的鳟鱼，
也捉了鲷鱼和鲑鱼，
在水里的所有的鱼，
他们却捉不到那条鱼，
他们为它结了网，
又把绳缚在网上。
年老的万奈摩宁，
他又把网结得更长，
他放大了网的两边，
放宽了五百寻模样， 110
他结了足足七百寻，
他就这样地开言：
“我们把网带到深水里，
我们要把网撒得更远，
再一次探索到水底，
再一次撒网捕鱼。”
他们把网带到深水里，
把网撒在更远的地方，
再一次在水底探索，
再一次撒下了渔网。 120
年老的万奈摩宁，
就大声地这样说：
“大水母亲韦拉摩，
你宽宏大量的老母！
换下你身上的短衣，
换下你全部的服装，
你穿的是灯芯草短衣，
水沫的帽子戴在头上，
是大风的女儿的制作，
是波浪的女儿的馈赠。 130
现在你穿上麻纱短衣，
是用最细的麻织成，
织麻纱的是古达尔，
纺麻的是白韦达尔。
“波浪的主子阿赫多，
一百个岩洞的主子！
用你的五寻长的杆子，
用你的七寻长的桩子，
拍打这茫茫的大水，
搅动这深深的湖底， 140
推开一堆堆的垃圾，
赶来一群群的鱼儿，
赶到了撒网的地方，
成百的浮子在漂动，
从鱼儿群集的海湾，
从鲑鱼隐藏的岩洞，
从大湖的汹涌的漩涡，
也从那深深的深渊，
那里永不见太阳照耀，
那里的沙也永不动弹。” 150
湖水里升起一个矮子，
波浪中上来一个好汉，
他站在宽阔的湖面，
他又这样地开言：
“要不要将水来拍打，
要不要用长杆搅动它？”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他就这样地回答：
“很需要将水来拍打，
很需要用长杆搅动它。” 160
这矮子，小小的英雄，
他把岸上的松树拔起，
松林中的一棵大树，
他就准备来拍打水，
他又这样地问道：
“还是使出我的全力，
尽力地将水来拍打，
还是视需要而出力？”
年老心细的万奈摩宁，
他就这样地回答： 170
“如果你视需要出力，
你得多多地拍打。”
这汉子，小小的英雄，
他就动手来拍打水，
他合乎需要地拍打，
赶着一群群的鱼儿，
都赶进了渔网里，
有成百的浮子的网里。
铁匠就把桨停下；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180
他自己正在拉网，
拉着网，靠近网绳。
年老的万奈摩宁说道：
“我们捉到了一大群鱼，
在我拉起来的网里，
有成百的浮子的网里。”
渔网立刻拉了上来，
他们一边拉一边摇，
在万奈摩宁的船里，
在一群鱼儿中寻找， 190
那条为它结网的鱼，
又配备了成百的浮子。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就把他的船赶到岸边，
带到蓝蓝的桥的一旁，
带到红红的桥的一端，
他们就挑拣那群鱼，
翻转了一堆多刺的鱼，
终于找到了那梭子鱼，
他们追捕了好久的鱼。 200
年老的万奈摩宁，
他就这样地想道：
“能不能用手去抓它，
如果不戴铁的长手套，
也不戴石头的手套，
也不戴铜的短手套？”
太阳的儿子听到了，
他就这样地回答：
“我来剖开这梭子鱼，
我敢用我的手抓它， 210
只要我有一把大刀，
高贵的父亲给我的刀。”
一把刀从天上落下，
一把刀从云层下降，
金的刀柄银的刀身，
就落在他的腰带上。
太阳的儿子抓住了它，
他紧紧地握在手里，
他剖开了那条梭子鱼，
砍断了宽鼻子的身子， 220
在灰色梭子鱼的肚里，
他看见了灰色的鳟鱼，
在灰色鳟鱼的肚里，
他找到了光滑的鲱鱼。
他剖开光滑的鲱鱼，
找到了蓝蓝的线球，
这藏在鲱鱼的肠子里，
在第三折肠子里存留。
他解散了蓝线球，
又从蓝线球里面， 230
有一个红线球落下，
他又将红线球解散，
就在红线球的中央，
他找到了那火星，
是以前降自天空，
是以前降自云层，
降自高高的八重天，
降自第九重的空间。
万奈摩宁还在考虑，
怎么将这火星带去， 240
带到没有火的住所，
阴冷黑暗的房间里。
火却突然烧了起来，
从太阳之子手中冲上，
烧焦万奈摩宁的胡须，
又狠狠地烧伤了铁匠，
它将他的两颊灼伤，
它将他的两手烧伤。
火迅速地向前赶去，
飞过阿略湖的水波， 250
穿过杜松树林前进，
在丛林中烧开一条路，
它又冲过了枞树林，
将堂皇的枞树烧光，
它不息地向前冲去，
烧了波赫亚一半地方，
延烧到萨沃的极边，
到卡列拉的两半。
年老心直的万奈摩宁，
尽力地随着它向前， 260
急急地穿过了森林，
紧跟在狂怒的火后面，
他终于追上了它，
在两个大树桩的根下，
躲在赤杨的树桩下，
在烂树桩下找到了它。
年老的万奈摩宁，
就大声地这样说：
“你俞玛拉创造的火，
光辉的创造主的生物！ 270
你懒散地来到深处，
你胡乱地来到远方，
远远不如隐藏在那里，
在石头炉灶里隐藏，
把你的火星束在一处，
四周有煤炭围绕，
在厨房的桦树柴捆里，
白天你不用燃烧，
到夜晚你可以隐藏，
隐藏于黄金的火箱。” 280
他就拿起这火星，
塞在一小块火绒里面，
在白桦树上的干菌[1]里，
在铜的锅子中间。
他将火带到锅子里，
带到白桦树皮里面，
带到多雾的海角一头，
带到阴暗的海岛一端。
住所中又有了火，
火又在房间里闪烁。 290
铁匠伊尔玛利宁，
急急地赶到湖岸旁，
湖水冲洗着岩石，
他就坐在岩石上，
忍受着火伤的苦痛，
忍受着灼伤的疼痛。
他在那里熄灭了火，
压下了火光的灿烂，
他表达他的心情，
他就这样地开言： 300
“你太阳的儿子巴努！
火啊，俞玛拉的创造！[2]
是谁使你这样发怒，
竟把我的两颊烧焦，
又把我的腰胯烧坏，
两胁又烧得多厉害：
“我怎么能将火熄灭，
怎么消减它的炽热，
使它没有力量行凶，
它的光辉也不能作恶， 310
不再让它使我痛苦，
不再让它使我受苦？
“从杜尔亚来吧，姑娘！
从拉伯兰来吧，女郎！
穿着霜的袜子、冰的靴，
短裙上又结着严霜，
你提着一把冰壶，
冰壶里是一把冰勺。
你用冰冷的水浇我，
你用冰水向我浇， 320
浇着那灼伤的地方，
浇着我身上的火伤。
“如果这样还是不行，
来吧，青年！从波赫亚，
来吧，孩子！从中拉伯兰，
来吧，长人！从比孟多拉，
像森林中枞树那样长，
像沼地上松树那样长，
白霜手套套在你手上，
白霜靴子穿在你脚上， 330
白霜帽子戴在你头上，
白霜腰带围在你腰上。
“从波赫尤拉带来白霜，
从冰冻的村子带来冰。
波赫亚多的是白霜，
冰冻的村子有的是冰。
冰的湖，冻结的河，
大气中充满了冰。
兔子在白霜上跳跃，
熊又在冰上游行， 340
就在雪堆的中央，
就在雪山的山崖，
天鹅在边上徜徉，
野鸭在冰上摇摆，
在满是雪的河中，
在冰流的冻雪之中。
“你把白霜带上雪车，
你把冰带到雪车上，
从那崎岖的山坡，
从那高山的四旁。 350
将火给我的一切创痛，
将我遭到的一切火伤，
敷上白霜使它雪白，
敷上冰使它冰凉。
“如果这样还是不行，
乌戈，至高无上的大神！
统治着云朵的乌戈！
你看守着四散的浮云，
你从东方降下云来，
再从西方降下浓云， 360
密密地系住边缘，
缝隙要系得紧紧，
你降下冰，降下白霜，
也降下神妙的药膏，
治疗那灼伤的地方，
将遭到的火伤治疗。”
铁匠伊尔玛利宁，
灭火的方法已经找到，
他压下了辉煌的火，
得到了完全的治疗， 370
他又像以前一样坚强，
治愈了他遭到的火伤。
[1] 干菌，可能是火绒菌，可制火绒。——英译者
[2] 伊尔玛利宁以为太阳之子是与火联成一气的。——英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