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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勒瓦拉 - 孙用译
第三十四篇 古勒沃和他的父母
一、古勒沃逃出伊尔玛利宁的住所，忧郁地在森林里流浪。（第1—106行。）
二、古勒沃遇见了林中老妇，她告诉他，他的父母、兄弟、姊妹都还活着。（第107—162行。）
三、依了老妇的指示，古勒沃在拉伯兰边境找到家人。（第163—188行。）
四、古勒沃的母亲告诉他，她很早就以为他死了，又告诉他，她的大女儿在采莓果的时候失踪了。（第189—246行。）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这青年穿着蓝长袜，
还有最好的皮鞋，
最漂亮的黄头发，
他急急忙忙登程，
离开伊尔玛利宁家里，
趁他的主人还不知道，
他的妻子死亡的消息，
他会恨恨地将他伤害，
他会立刻将他消灭。 10
他欢乐地离开伊尔玛，
吹着笛子离开了铁匠，
草地上角声吹得多高，
开垦地里喊得多响亮。
草地上响起了回声，
他冲过平原和沼泽，
他的号角不停地高唱，
引起了可怕的欢乐。
他们在工场里听到，
铁匠正站在炉旁， 20
他到胡同里听一听，
他到院子里望一望，
是谁在森林中奏曲子，
是谁在草地上吹笛子。
他看到了刚发生的事，
他看到了十足的真情，
他看到长眠的妻子，
他看到死去的美人，
她在草地上倒下，
她在院子里倒下。 30
铁匠就站在那里，
心头充满了哀戚；
他悲哭了多少夜晚，
他流泪了多少星期，
他的灵魂柏油一样黑，
他的心又暗似烟煤。
古勒沃尽向前走去，
他赶着路，没有目的，
有一天他穿过森林，
穿过希息的林地， 40
到了黄昏，天已经黑暗，
他就倒在地上安眠。
这孤儿坐在那里，
这孤独者沉思默想：
“他们为什么造了我，
是谁注定了我这样，
流浪于月亮、太阳之下，
永远地在天空之下？
“别人可以去自己的家，
可以去自己的屋子， 50
我的家却在森林，
我的屋子却在草地。
我的火炉就在风中，
我的浴室就在雨中。
“最慈悲的俞玛拉！
有多少年代经过，
你从来没有造出一人，
注定他永远孤苦，
在天空下没有父亲，
一开始就没有母亲， 60
俞玛拉！像你造我一样，
注定我孤苦伶仃，
像一只流浪的海鸥，
像海鸥在湖礁上；
太阳照射着燕子，
麻雀也浴着阳光，
空中的鸟儿都欢乐，
只有我却永远不幸，
我一生看不见阳光，
我的是悲哀的一生。 70
“我不知道谁养育我，
也不知道生我的是谁，
她就像水鸡一样，
又像野鸭，生我于沼地，
又像小凫生在岸边，
像秋沙鸭生于岩穴间。
“我很小就失去父亲，
我很弱就失去母亲，
父亲死了，母亲死了，
我的一族不留一人， 80
他们只留给我冰的鞋，
留给我的袜子满是雪，
他们让我躺在冰上，
让我在台地上滑跌，
我就跌到沼泽里，
我就陷进泥淖里。
“我一生中从来没有，
我一生中从不着急，
要造一个台在沼泽，
要造一座桥在洼地； 90
我没有在沼泽里陷下，
我有两只手帮助，
我还有灵活的五指，
十个指甲救出了我。”
他又突然地想到，
头脑里有一个念头，
他要到温达摩那里，
去报他的父亲的仇，
父亲的仇，母亲的眼泪，
还有他自己的怨气。 100
他就这样地说道：
“等着，等着，温达摩宁！
你小心，我一族的凶手！
如果我们开始了战争，
我要焚毁你的住房，
我要烧掉你的田庄。”
一个老太婆向他走来，
森林的蓝袍的夫人，
她就这样地说道，
表达了她的心情： 110
“古勒沃宁到哪里去，
卡勒沃的儿子去哪里？”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他就这样回答道：
“我头脑里有一个念头，
我心里突然地想到，
我要流浪到别处去，
到温达摩的村子里，
去报我的父亲的仇，
父亲的仇，母亲的眼泪， 120
我要烧掉那些住房，
我要烧得它精光。”
老太太却这样回答，
说出了这样的话：
“你的一族没有毁灭，
卡勒沃也没有被杀；
你父亲依然在世上，
你母亲也依然健康。”
“我的亲爱的老太太！
告诉我，亲爱的老妇人！ 130
哪里能找到我的父亲，
哪里是我生身的母亲？”
“你的父亲住在那里，
还有你生身的母亲，
就在一个鱼塘的岸边，
远远在拉伯兰边境。”
“我的亲爱的老太太！
告诉我，亲爱的老妇人！
我怎么去他们那里，
哪里能找到路径？” 140
“你很容易去那里，
虽然你不熟悉路径，
你必须在林中通过，
你必须在河边趱行，
你要走一天又两天，
你还要走第三天，
你再转身向西北方，
到了郁郁葱葱的高山，
你就在高山下前进，
沿着这高山的左面， 150
你又来到一道大河，
这就在高山的右面，
你再顺着河边走去，
还有三道瀑布飞跃，
最后你来到了海角，
它伸着狭窄的长舌，
海角一端有一所房，
那面，还有捕鱼的茅屋。
你的父亲住在那里，
那里还有你的生母。 160
还有你的两个姊妹，
那两个姑娘多美丽。”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他急急地赶路向前，
他走了一天又两天，
他又走了第三天，
他再转身向西北方，
来到郁郁葱葱的高山，
在高山下走到半途，
他又转身向着西面， 170
终于找到了那道河，
他就沿着河岸前进，
他在那道河的西岸，
经过了三道瀑布趱行，
最后他来到了海角，
它伸着狭窄的长舌，
海角一端有一所房，
那面，还有捕鱼的茅舍。
他就走进了屋子，
房间里谁都不认识他： 180
“这生客来自什么湖泊，
这旅人来自什么国家？”
“怎么连儿子也不认识，
连自己的孩子也忘记，
那时温达摩的强盗们，
掳了我到他们家里，
我不比父亲的一拃高，
也不比母亲的纺锤高？”
他的母亲打断了他，
这老太太悲叹连声： 190
“我的儿子，不幸的儿子，
我的可怜的金别针！
你可曾用你的眼睛，
远远地向这里眺望，
我早已悲悼你的毁灭，
我早已哀哭你的死亡。
“以前我有两个儿子，
还有两个美丽的女儿，
他们有两个已经不见，
年长的两个已经去世； 200
先是儿子死于恶战，
后是女儿，不知怎么死。
一个儿子已经回家，
一个女儿却没有消息。”
卡勒沃的儿子古勒沃，
轮到他来提出问题：
“你的女儿怎么不见了，
我的妹妹出了什么事？”
他的母亲回答他，
说出了这样的言词： 210
“我女儿这样不见了，
你妹妹出了这样的事。
她到树林里采莓果，
到山下去找覆盆子，
就毁灭了这鸟儿，
就不见了这鸽子，
我们不知道她怎么死，
我们说不上她怎么死。
“有谁想念着这姑娘？
除了母亲，谁也不惦记。 220
她的母亲去寻觅她，
惦记她的母亲去寻觅，
不幸的母亲我去了，
我去寻觅我的女儿，
像熊一样冲过树林，
像水獭一样蹿过荒地，
我寻觅了一天又两天，
我又寻觅了第三天。
等到第三天过去，
我还流浪了不少时间， 230
终于来到一座大山，
到达了最高的峰顶，
一直叫唤我的女儿，
一直哀悼这失去的人：
‘我亲爱的女儿在哪里，
回家来吧，我的女儿！’
“我这样对女儿喊嚷，
一直哀悼这失去的人，
大山对我作了回答，
草原也响起了回声： 240
‘不要叫唤你的女儿，
不要叫唤，也不要喊嚷，
她再不能活着回来，
她再不能回到家乡，
不能回到母亲的住所，
不能回到父亲的船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