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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勒瓦拉 - 孙用译
第十三篇 希息的大麋
一、勒明盖宁要求波赫亚的老太太将女儿嫁给他，她就要他先穿着雪鞋去猎希息的大麋。（第1—30行。）
二、勒明盖宁很高兴地猎麋去了，可是大麋终于逃脱，而他却弄破了自己的雪鞋和长矛。（第31—270行。）
活泼的勒明盖宁，
对波赫尤拉的女主说：
“老太太！把你女儿带来，
把可爱的姑娘给我，
她是一个最好的姑娘，
一个长得最高的姑娘。”
波赫尤拉的老女主，
回答了这样的言辞：
“我不给你我的姑娘，
你不能娶我的女儿， 10
无论她是好是坏，
无论她是高是矮；
你已经娶了妻子，
家里早已有了太太。”
活泼的勒明盖宁说道：
“吉里一直在村里流连，
在村子前面的台阶上，
在陌生人进去的门边。
我要一个更好的妻子，
请你给我你的女儿， 20
可爱的她披着头发，
你的那最美的女儿。”
波赫尤拉的女主说道：
“我决不把我的女儿，
给一个无用的英雄，
给一个无聊的汉子。
你如果要娶我的姑娘，
驰名的戴花的少女，
你得穿雪鞋去猎大麋，
在辽远的希息的领域。” 30
活泼的勒明盖宁，
装上了标枪的枪尖，
用兽骨配他的箭镞，
用兽筋绷他的弓弦，
他又这样地说道：
“我装上标枪的枪尖，
配上了兽骨的箭镞，
绷上了兽筋的弓弦，
前面，左脚却没有雪鞋，
后面，右脚也没有雪鞋。” 40
活泼的勒明盖宁，
深深地沉思默想：
怎么能有一双雪鞋，
怎么能制最好的一双。
他就赶到高比的屋子，
赶到黎里基的工场里：
“你最聪明的沃雅莱宁，
漂亮的拉伯兰的高比！
你给我做一双雪鞋，
要用最上等的皮革， 50
我要去捕希息的大麋，
在辽远的希息的原野。”
黎里基就这样回答，
高比就这样说道：
“你要去捕希息的大麋，
勒明盖宁！这未免徒劳，
只有一块烂木头，
是你的工作的报酬。”
勒明盖宁觉得不安，
他却这样地说道： 60
“做一只左脚的让我走，
做一只右脚的让我跑！
我要穿雪鞋去捕大麋，
在辽远的希息的草地。”
黎里基这雪鞋工匠，
高比这雪鞋工人，
秋天他把左脚的制就，
冬天他把右脚的雕成，
一天他把鞋架装上，
又一天他把轮子配上。 70
左脚的一只可以跑，
右脚的穿起来很合适，
已经完成了鞋架，
已经配好了轮子。
衬鞋架的是水獭皮，
衬轮子的是红狐皮。
他又给雪鞋搽油，
用驯鹿的脂肪涂抹，
他深深地沉思默想，
又这样地对他说： 80
“难道你受得了这游戏，
你这毫无经验的英雄！
穿了左鞋向前溜，
穿了右鞋向前冲？”
活泼的勒明盖宁回答，
这健壮的流氓说道：
“我毫无经验的英雄，
这游戏我受得了，
穿了左鞋溜向前，
穿了右鞋冲向前。” 90
他把箭袋绑在背上，
他把新弓搁在肩头，
他紧紧握住了杆子，
穿上了左鞋向前溜，
穿上了右鞋向前冲，
他又说着这样的话：
“在神的世界，在森林里，
在高天的穹窿之下，
没有不能猎获的东西；
也没有一只四足兽， 100
不能轻易地捕捉，
任什么都不能逃走，
只要我，卡勒瓦的儿郎，
勒明盖宁把雪鞋穿上。”
希息听到了他吹牛，
俞达斯听到了他夸口，
希息造了一只大麋，
俞达斯造了一只驯鹿，
用烂木头做它的头，
用杨柳枝做两只角， 110
洼地里的棍子做腿骨，
沼泽周围的绳子[1]做脚，
用篱笆桩做它的背脊，
用干燥的草梗做筋络，
用莲花做它的眼睛，
用荷叶做它的耳朵，
用松树皮做它的皮肤，
用烂木头做它的肉。
希息教导这只大麋，
他指示这只驯鹿： 120
“去吧，你希息的大麋！
跑吧，你高贵的生物！
到驯鹿的繁殖地，
拉伯兰人的草原，
让穿雪鞋的人都流汗，
让勒明盖宁流大汗！”
希息的大麇向前冲去，
飞快的驯鹿急急向前，
冲过波赫亚的谷仓，
到拉伯兰人的草原， 130
踢翻了屋子里的水桶，
撞倒了火炉上的锅子，
把肉落到灰烬中，
把汤洒到灰土里。
发生了极大的骚乱，
在拉伯兰人的草原，
拉伯兰的狗一齐吠叫，
拉伯兰孩子一齐哭喊，
拉伯兰妇女喜笑开颜，
别的人们却口出怨言。 140
活泼的勒明盖宁，
穿了雪鞋追大麋，
溜过辽阔的荒野，
溜过陆地和沼地。
他的雪鞋爆着火星，
杆子的一端冒着烟，
他还是没有看见大麋，
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
他溜过山丘和山谷，
溜过大海那面的陆地， 150
溜过希息的荒野，
溜过卡尔玛的草地，
在苏尔玛的大嘴之前，
在卡尔玛的屋子之后。
苏尔玛立刻张开嘴，
卡尔玛立刻垂下头，
为了将勒明盖宁抓住，
为了将这英雄吞下；
他的气力完全白费，
他依然够不到他。 160
他还不曾溜过全境，
不曾溜到沙漠极边，
到最偏僻的波赫亚，
到最辽远的拉伯兰，
他就继续地溜向前，
终于到了沙漠极边。
当他到达了这远方，
就听到极大的骚乱，
在最偏僻的波赫亚，
在拉伯兰人的草原。 170
他听到狗一齐吠叫，
拉伯兰孩子一齐哭喊，
拉伯兰妇女喜笑开颜，
别的拉伯兰人却抱怨。
活泼的勒明盖宁，
就朝那方面溜向前，
他听到狗在那里吠叫，
在拉伯兰人的草原。
他一到就这样发问，
他一到就这样说道： 180
“为什么妇女在欢笑，
妇女欢笑，孩子哭闹，
老年人又在哀悼，
灰色的狗又在吠叫？”
“妇女是为了这欢笑，
妇女欢笑，孩子哭闹，
老年人又在哀悼，
灰色的狗又在吠叫：
希息的大麋横冲直撞，
它的分裂的光滑的蹄， 190
踢翻了屋子里的水桶，
撞倒了火炉上的锅子，
把锅里的肉汤倒翻，
一直洒到灰土中间。”
活泼的勒明盖宁，
这个健壮的流氓，
在积雪中打击着左鞋，
恰如蝮蛇在草地上，
推着松木杆子向前，
恰如活蛇在蜿蜒， 200
紧紧握住他的杆子，
他一边溜一边开言：
“让在拉伯兰的男人，
都来帮我捕大麋；
让拉伯兰的一切妇女，
都去把锅子洗一洗，
让拉伯兰的一切孩子，
都赶快去捡拾柴火；
让拉伯兰的一切锅子，
来把捕获的大麋烧煮。” 210
他又站稳了身子，
努力地冲向前面，
第一次他向前冲去，
就在他们眼前不见；
第二次飞快地向前，
就听不见他的声息；
第三次又向前冲去，
就追上希息的大麋。
他拿一根枫木的杆子，
他做一个桦木的颈圈； 220
就扣住了希息的大麋，
关进了槲木的畜栏：
“站着吧，希息的大麋！
机灵的驯鹿，留在这里！”
他又摸摸它的背脊，
他又拍拍它的肚子：
“我可以逗留一下，
在这里睡眠、休息，
同年轻的姑娘一起，
傍着美丽的鸽子。” 230
希息的大麋勃然大怒，
这驯鹿就乱踢乱撞，
它就这样地说道：
“楞波会找你来算账，
如果你傍着姑娘睡眠，
如果你同了女郎流连。”
它就拼命地挣扎，
它把桦木颈圈撑裂，
它把枫木杆子折断，
它把槲木畜栏撞开， 240
大麋就急急地飞跑，
不顾一切地奔逐，
跨过了陆地和沼泽，
跨过满是树丛的山坡，
跑到眼睛看不见它，
跑到耳朵听不见它。
这个健壮的流氓，
不觉又担心又生气，
他很烦恼也很愤怒，
他要追希息的大麋， 250
当他冲过去的时候，
在窟窿里坏了左鞋，
雪鞋就四分五裂，
在平地上坏了右鞋，
破碎了雪鞋的鞋尖，
鞋架的结缝都迸断，
希息的大麋依然冲去，
连它的头也看不见。
活泼的勒明盖宁，
就不禁垂头丧气， 260
凝视着破碎的雪鞋，
说出了这样的言辞：
“但愿没有别的猎人，
一生中竟这么大胆，
穿雪鞋捕希息的大麋，
敢到森林里来冒险！
看我来了，不幸的我，
最好的雪鞋已经毁坏，
漂亮的鞋架已经破碎，
我的枪尖也已经断裂。” 270
[1] 绳子，我以为指的是灯芯草。——英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