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南溪常道士-刘长卿

一路经行处，莓苔见屐痕。

白云依静渚，芳草闭闲门。

过雨看松色，随山到水源。

溪花与禅意，相对亦忘言。

注释

南溪常道士：南溪为地名，即今天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常道士即常姓道士，其名与事迹不详。此题别作“南溪常山道人隐居”。

经行：路过，走过。

莓苔：苔藓的一种，或即指青苔，东晋孙绰《游天台山赋》有“践莓苔之滑石，搏壁立之翠屏”句。

屐（jī）：木头鞋，鞋底有齿，古人游山或雨天经常穿着。

忘言：语出《庄子·外物》，载：“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指彼此会意，不必言传。

语译

一路经过的地方，苔藓上总能见到木屐的痕迹。白云倚靠着寂寥静谧的小洲，芳草遮蔽着少有客来的门扉。雨过天晴，可以赏看松叶的青翠，随着山势，终于来到水之源头。溪畔之花和禅之深意啊，既已相对，又何必再用言语来表达呢？

赏析

对于刘长卿这首诗，我有一些看法，与传统解析不同。首先，诗题为“寻南溪常道士”，但观其全诗，其实常姓道士始终没有出现。或谓末句有道士出场，“相对亦忘言”，即与道士相对也，似以为不确，更准确点来说，是不必。其次，传统认为诗的主体乃写道士居处，以见清幽雅致，则道士虽未现身，其品德毕现，是虽不出道士，而实写道士，对此，我认为也大可不必。题虽言寻道士，诗却未必要写到道士，可以说，此诗基本上与道士没有太大关联，只是诗人在寻访道士途中所见所闻，及其所感而已。

诗人寻访道士，为的是追慕修真与隐居之趣，诗即统言此种趣味。首先，一路行去，见路有屐痕，这屐痕正不必为道士所留，只是途中所见罢了。青苔滋长，有屐痕在，则见此地风光幽静，正有人踏青经此。颔联云道士居处，远望可见白云、静渚，近看则芳草萋萋，闲门紧闭。将白云和芳草作为“依”和“闭”的主语，仿佛云、草也皆有情之物，见自身与自然之契合。“静”、“闲”二字为此联之眼，以见静谧、悠闲，的是隐士趣味。

颈联写景佳妙，历来为评者所赞，但细察句中意味，虽写景而实摹情。雨后松叶格外青翠，诗人的心境也因此愉悦；因道士家门闭锁，寻访不见，于是诗人随心而去，直至水之源头。“随山”其实是随心所欲，任意而行也。见此妙景，清新脱俗，诗人因而心境平和，其于水源见溪花便得禅意。禅虽出于释教，其实已彻底得中华风味，受道家和玄学的影响甚深。禅之本源为梵语“禅那”，可译为“思维修”或“静虑”，也即舍弃外物，返自本心，静心内观，得其真谛。中国禅的意趣则往往不言舍弃外物，而要与自然契合相应，由自然中得其本心，故而诗人见景而有所悟。可是他悟到了些什么呢？此非言语所能道也，故谓“相对亦忘言”。此时“相对”的，是眼前景象，是宇宙万物，是自然之理，而不是某个人，更不必硬解为题中所言“常道士”。

总之，全诗所写，乃诗人寻道士不遇后随心而行，见景而生情，生情而有所悟，有所悟而不能言，不能言而却大欢喜，乃作是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