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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一 天地類
潮汐 【嘉靖本脫『汐』字】
海潮之說。有謂天河激湧 【葛洪潮說】 地。機翕張 【洞真正一經】 。日出海而衝擊 【盧肇海潮賦】 。山為湧而濤隨 【施飾論。 〔 『飾』明本作『師』〕 】 是皆穿鑿不根。與海鰌出人 【山海經】 。神龍變化 【浮屠書】 者等耳。至謂水隨月之盈虛 【竇叔蒙海嶠志】 。月週天而潮應 【封濱論】 。元氣與地浮沉 【高麗圖經】 。水往從月之理 【余安道海圖序】 。捕風捉影。得此失彼。則又難免管窺外編之辯。獨《揮麈錄》所載燕肅《海潮論》。《輟耕錄》所載宣昭《潮候說》。所見相同。義亦明白。但《潮論》字多差舛。《潮說》句犯地有浮沉之辯。 【『辯』明本作『辦』】 今併錄出。刪其繁文。釋其字義。註其訛處。使窮理者有可考焉。雖然。計其二文。乃於東南二海。浙江之潮。消長晨夕之故。似可謂得其旨矣。但《嶺外錄》云。欽廉之潮。日止一潮。瓊海之潮。半月東流。半月西流。隨其長短之星。不係月之盛衰。《廣西誌》又載。桂林府聖水巖則子時潮上。午時潮落。三五十年有一大潮。據此。則二說又難通矣。何也。水固有東西南北之分。元氣日月。抑豈有二者哉。故深遠難明者。不若近易可見。史氏伯璿一氣翕張之論。大為有理。但其曰。氣即水之氣。似亦未當。余則隨辯於下。其曰大小早晚之未得者。余復推其所以。故今先錄燕、宣二論於前。仍列史論并予一得之愚於底。以俟博識。
燕肅曰。大率元氣噓吸。天隨氣而漲斂。溟渤往來。潮順天而進退者也。以日者。重陽之母。陰生於陽。故潮附之於日也。月者。太陰之精。水屬陰。故潮依之於月也。是故隨日而應月。依陰而附陽。盈於朔望。消於朏 【月未盛。初三時也】 魄。虛於兩弦。 【上弦初八九。下弦廿二三】 息於朓 【月見西方。晦時也】 朒 【月初見東方時】 。故潮有大小焉。今起月朔夜半子時。平於地之子位四刻一十六分半。月離於日在地之辰次。日移三刻七十二分。對月到之位。以日臨之次。潮必應之。過月望復東行。潮附日而又西應之。至後朔子時四刻一十六分半。日月潮水亦俱復會於子位。於是知潮當附日而右旋。以月臨子午。潮必半矣。月在卯酉。汐必盡矣。或消息又少異。而進退盈虛。終不失時。明矣。又曰。四海潮皆平 【『皆平』兩字明本顛倒】 漸。惟浙江濤至。則?如山岳。奮如雷霆。何也。或云夾岸有山。南曰龕。北曰赭。二山相對。謂之海門。岸狹勢逼。湧而為濤矣。若言岸勢逼。則東溟自定海。 【縣名。屬寧波。】 吞餘姚奉化二江。 【二縣名。】 侔之浙江。尤甚狹迫。潮來不聞波濤有聲耳。今觀浙江之口。起自纂風庭。 【地名。屬會稽。】 北望嘉興大山。水闊二百餘里。故海商舶船 【『舶船』兩字明本作小字雙行】 。怖於上潬。 【水中沙為潬。徒旱切。】 惟泛餘姚小江。易舟而浮運河。達於杭越矣。蓋以下有沙潬南北?之隔礙。洪波蹙遏。潮勢猛怒頓湧。聲勢激射。故起而為濤耳。非江山淺逼使之然也。
宣昭曰。圓則之運。大氣舉之。方儀之靜。大水承之。氣有升降。地有浮沉。 【當改為水有往來。若地有浮沉。是動上動下。無寧靜矣。豈地謂哉。】 而潮汐生焉。月有盈虛。潮有起伏。故盈於朔望。虛於兩弦。息於朓朒。消於朏魄。而大小準焉。月者陰精。水之所生。日為陽宗。水之所從。故晝潮之期。日常加子。夜潮之候。月必在午。而晷刻定焉。卯酉之月。陰陽之交。故潮大於餘月。大梁、 【日月所會於酉曰大梁。】 析木。 【日月所會於寅曰析木。】 河漢之津也。朔望之後。天地之變。故潮大於餘日。寒暑之大 【『之大』兩字明本作小字雙行】 。建丑未也。一晦一明。再潮再汐。一朔一望。再虛再盈。天一地二之道也。月經于上。水緯于下。進退消長。相為生成。歷數可推。毫釐不爽。斯天地之至信。幽贊於神明。而古今不易者也。
史伯璿曰。竊嘗上稽經典。下採輿言。似有以得其彷彿者。而未敢自以為是也。夫余氏候東南二海之潮。平於東者常先。平於南者常後。每於三時為差。不知其所以有先後者。殊不思潮之長落。不過以北水南水候之而已。是故北水南來則為長。南水北來則為落。是則潮之長。必自北而南也。然後知東南二海。潮候有不同者。以此而已。然猶未知潮之長。必自北而南者。又何故也。以愚度之。天以河圖示象於聖人。聖人以易象示教於天下。後世不信天與聖人。尚誰信哉。河圖以一六水居北。而後天八卦之方位。亦以坎為北方之卦。坎之象非水乎。是則北固水之定位也。潮之自北而南。豈必外此而他求哉。雖然。潮特有形之物。非有氣以運之。亦不能以自行也。氣即水之氣耳。 【此句當去之。或云氣即天地之氣。】 是故氣有翕張。則潮有長落。方其氣之始張於地。則水為氣所擁而南奔。是為潮長。張之極。則水益南而潮以平。張極而翕。翕則水北還而潮落矣。翕極復張。張極復翕。則潮又長而又落矣。氣之張於北也有定所。則潮之長也宜同時矣。是故東以平而南方生。南既平而東已落。東既落而北復生矣。氣之一翕一張。如循環然。無停機也。潮之一往一來。應期不爽。此理之常。無足怪者。區區愚見。僅止於此。至於潮有大小早晚之異。則未得其說。不敢以臆決也。無已。則姑信與月相應之言可也。惟潮大卯酉之月。則終莫知其故。恐亦不過由於一氣之運而已。必深求其如何以質之。則鑿矣。
管見曰。人與天地。本同一體。但形勢有大小之分耳。即此喻彼。不辨 【『辨』明本作『辦』】 自明。此史氏一氣之說。極為有理。但其未就人身思之。故曰大小、早晚、卯酉之月。不得其說。殊不思天地之大。非絲絲縷縷之可符。如水落三時之不同者是耳。且夫天地之有水。猶人之有血也。水由氣以往來於地。猶血之以氣往來於脈。皆一氣之所致也。故水有潮不潮者。如人身之血有行脈不行脈者。時刻之不爽者。即一息四至之期也。大小之不同者。即春弦夏洪之道也。日止於一潮。或半月東流。半月西流者。亦猶兩蹻之與兩手。遲速大小。所見之不同也。是脈雖皆由於一身。而經絡所屬自異耳。槩以論其理可也。深求所以。徒敝 【『敝』明本作『弊』】 精神。豈特鑿也哉。至於潮必東起者。東乃生氣之方。陰陽之氣始於此也。百川之水盡赴於東。返本之義焉。如人身之氣血。必歸源於中焦。亦起於寅時生氣之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