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

李家兄弟相当不同。大李高大内向，有点聪明，但是他对教三年级的工作并不热心，他觉得大材小用。相反地，短小结实的小李很爱教书，和他五年级的学生打成一片。新学期开始，他们从台湾来的时候，我就认识了他们。他们和叔父，也就是学校的校长，三个人住得离教堂不远，我们共用一个水泉。

有一天，我在水泉淋浴回来后，发现小李坐在我的榻榻米上，翻阅旧的时代杂志。小雅由和他的小朋友坐在榻榻米的另一边看图画书。

“你喜欢这些小孩，是不是？”小李问我。

“当然啰。你不喜欢吗？”

“喜欢，但是孩子太多了。”

“什么意思？”

“我们学校有两百个左右的学生，但是只有三位老师。”小李放下杂志，耸耸肩说，“我叔父想在台湾找一些老师，但是没人要来。我们人手不足，管不了这么多儿童，所以大部分的小孩只是整天在教室里玩。”

“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

小李立刻从榻榻米上跳起来，他张嘴大笑，拍拍我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会同意！”他说，“你可以讲故事，画画，唱歌，你爱做什么都可以。小孩都会唱歌，但是他们看不懂音符，你可以教他们‘哆瑞咪’。”

“但是……”

“别担心，你会是个好老师的！”小李跑出门去，高兴地把湿毛巾抛在空中。“明天见！”他从远处叫道。

我很想告诉小李我根本不懂音乐。那天我一直用教堂的风琴研究课程。第二天小李向学生介绍我是外国“音乐专家”。我弹着风琴，开始教班上唱相当简单的音谱。

不久，我发觉了一个使我不至于太过尴尬的教书诀窍。每首歌都有很多中国字，我根本不知道该发什么音。所以我先叫小孩子念一遍字。他们念的时候，我很快地写下字的发音。然后我再和孩子一起唱，一副我很了解的样子。如果我来不及记下发音，我就要求孩子把歌词再念一遍。

我的方法一直没出纰漏，直到有一次穿帮了，我们碰到了一个全班都不认识的字，我只得不好意思地跑去请教小李。

小孩子很爱画图。我喜欢看他们画，但是我一称赞他们的画，他们都好像没听见一样。我重复了好几次赞美后，他们才稍有反应，他们会笑，然后谦虚地否认。小孩子现在画完画，都争着拿来给我看。他们终于能够大方地接受称赞了。我想，也许这样能让小孩子不断地从中学习到自爱与自重。

我喜欢学校的校长陈先生，我老在想他为什么会到兰屿来，我想他说不定对我也有同样的疑问。我的结论是，陈校长之所以会来，是因为他是个斗士。他很爱建造事物，而这个岛正符合他的需要。他是个魁梧、英俊的台湾人，下巴方正，眼睛锐利。他大概五十左右，但是精力实在充沛。我看他一天到晚忙来忙去的，一会儿漆教室墙壁，一下子在校园种花生，有时又和几个小孩盖新墙。

陈校长想把墙盖好，他希望学校四面都有墙，这样才不会有什么山羊、猪或闲杂人等出入。他一直鼓吹学生家长帮忙用石头建墙，但是他越声明是“大家”的学校，大家越觉得是“他”一个人的学校，所以没有家长愿意帮忙。陈校长毫不气馁，他自己带着小孩搬石头砌墙。那些小孩当然唯命是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