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的节日

十五岁的贝娃是个苗条、可爱的女孩，刚好是不大不小的年龄。她的头发很长，像黑纱一样地披在肩膀上。贝娃个性害羞内向，使得她更可人了。她去过台湾，在山上砍草工作，也学到了阿美族的舞蹈。她教小孩子跳舞已经一个月了，每天晚上都在教堂练习，准备耶诞节表演。对这些孩子而言，跳舞是家常便饭，跟一般人走路没两样，所以贝娃教起舞来没什么困难。

耶诞节前两天，我装了一袋香烟和糖果去最偏僻的依拉拉来村。

依拉拉来的气氛很浓。我每次去，都会有一种美丽与不安的感觉。美是美在这里很真，很淳朴，丝毫没有被外在世界感染，但是不安是在于这里很封闭。只要你身在依拉拉来，你就无法不沉浸其中。他们没兴趣改变，他们对目前的生活十分满意，也过得相当快乐。

我有时候会觉得那地方很无聊，太乌托邦了。但是也许因为我是局外人，无法感受里面的乐趣与奥妙的关系吧。每次我来，心里就有一种想投身而入的渴望，到时候却又忽然却步。

巴卡尼是村里教堂的传教士。他受到全村村民的敬重，因为他不但有卓越的领导才能、钓鱼和建筑技术，为人幽默，同时是他建议村民开办第一个合作社的。依拉拉来村没有店，所以巴卡尼找了二十个人，每个人每个月交一点钱出来，大家分红，这样村民就能够买到他们需要的肥皂、速食面、糖果、火柴和糖了。

我给了巴卡尼一些耶诞卡。他怀孕的太太害羞地拿起一张卡片说：“我先生知道这个故事。”她每拿起一张卡片，就说她先生知道里面的故事。她似乎对有这么一个博学能干的丈夫感到非常骄傲。

那晚的祈祷仪式中，巴卡尼轻柔权威性地说着，群众都敬畏地聆听。他一面布道，他两岁的女儿就跑到祭坛前面舞蹈玩耍，也许她觉得大家会像注意她父亲一样地注意她吧。有一下，她滑倒了，她母亲急忙跑上去把女儿拉回座位。

祈祷仪式过后，依拉拉来的村民就欢欣鼓舞地大跳起来，其实离耶诞还有两天，时候还早呢。他们是特别为我而表演的，我心里很感激，也拿了糖果和香烟和大家一起分享，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第二天我经由依洛奴米路村到依凡瑞奴村去。罗慕朗已经准备好了耶诞大典。他的布道加上赞美诗整整延续了两个钟头。虽然大部分的时间我都在打瞌睡，不过我想他讲的一定是声色俱佳。

然后，还有一出圣经故事戏，由当地的少年演出。他们用竹子和麻草建了一个大马槽，草中间放了一个黄发的小娃娃。演玛利亚和约瑟的男孩女孩绕了教堂五圈以后，到了“伯利恒”，他们挤进马槽里，拿出里面的小娃娃。在演戏的高潮处，希律王派士兵去寻找新出生的国王，二十多个少年围聚在一起，大喊“杀！”幸好这时候戏就结束了。

马浪和两个朋友也到了依凡瑞奴来在窗口看戏。戏演完时已经快午夜了。我和他们一起越山走回依穆路。满天星斗，天气这么好，明天一定会有船来。

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船到兰屿了，飞机也停开了。杂货店没有香烟，对整个岛而言，实在是悲剧，就连我们走的时候，他们三个有时还不自觉地在草堆里寻找烟蒂，剩下的烟草还可以卷成新烟呢。

到了山顶，眼前一片美丽的景象，整个村子散布着点点小光，等走近一些以后，可以看得很清楚那是蜡烛光，小孩子们都出去报佳音了。依穆路村是一片祥和的气氛。

凌晨一点半左右，我们到了依穆路，我干了一件鲜事。台东的教会修女送了我几盒东西，包括速成布丁、果冻等，我全吃了，不过我当然是很聪明地选择教堂没人或是人少的时候动口解决的。虽然我知道这违反我的原则，但是实在嘴馋没办法。

不过我还有一箱没开，那是一盒从国外来的做蛋糕的材料，我光看到盒子上印的蓬松的蛋糕，就不禁流口水，可是我还是强忍着，去吞我的炸芋头和田螺。

我准备将蛋糕留到特殊的场合才做了吃，一方面是因为我没有烤炉，一方面我以前从来没做过蛋糕，所以就暂时搁着。

今晚是耶诞夜，我实在忍无可忍，趁马浪和另两个男孩熟睡之际，偷偷地把混合材料拿出来，加上牛奶和水搅拌，照着简单的食谱去做。

我辛苦地搞到四点钟，然后退后几步，像艺术家一样地欣赏自己的创作，油炉上是三块巨大柔软的饼干，每一块都和锅子一样大小。真辜负了发明蛋糕混合物人的美意。

我把这三个杰出的“蛋糕”搁在桌上后就上床睡觉。等我一觉醒来时，马浪和他的朋友已经走了，我的三块超大饼干也飞了。整桌只剩下面包屑而已。真是耶诞快乐！

那晚贝娃带孩子跳舞，一堆老女人也穿着传统服饰来表演头发舞，把长发甩上甩下的。马浪看着老女人时，厌恶地摇着头说：“我们年轻人跳得比她们要好。”老女人跳完后，马浪带他那一群上台跳蛇舞。

“以前只有女人跳舞，”贾坎告诉我，“但是我们到台湾以后，从阿美族那里学了不少，带回来再加上自己的样式变换。现在，我们的舞要比阿美族跳得强多了。”

这次耶诞节我只差一个村没去，那就是靠近港口的椰油村。因为我的糖果和香烟都分光了，所以我去那里实在不好意思，两手都空空的。

好在耶诞节来了一艘船，据说有两包要给我的东西放在椰油村。我去了一看，正好就是我缺少的糖果和香烟，是贺神父和台东的修女寄来的。不过有一些速成燕麦粥和几罐食物上面写着：“不要给雅美族人，这些是专门给你的！”

有了这些及时宝贝，椰油村可以开个庆祝会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