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之歌

那晚月光友善地洒在海洋上。马浪和我从教堂走向监狱，我们一面走，就有一些少年加入。没有人说话，耳边只有波浪声和拖鞋声。人越来越多，大概有十几个了。马浪深呼吸一口，低低地开始唱起歌来，他的曲调似乎是对远方的海洋发出的一声呼唤以及挑战。

“尼——士——雅登——摩——凡凡古——诺——雅……（音译）”其他人也跟着唱和。他们高昂深沉的歌声从灵魂中发出，一切都尽在不言中了。他们的歌声传过村庄、警察局、老马杂货店，飞上小山，穿越客房、邮局和卫生所，所到之处，无不尽意。但是到了监狱门口，歌声停止了。

男孩在监狱的店里停留一会儿。柜台的三个雅美族少女都穿得十分美丽。有一些男孩和她们开起玩笑，但是她们都不加理睬。士兵和囚犯在店里进进出出，也和她们开玩笑，她们却假正经地低头微笑。过不久，男孩自知没趣地走了。

我们走到表演台前，没有人检查我们。室外的舞台前充满了谈天走动的犯人。有一个穿白色制服的乐队在舞台上演奏，一个女孩正在唱一首流行“国语”歌曲。

“她是我们最好的歌手之一。”马浪注视着女孩说。

“这些观众都是犯人吗？”我指着三五成群的人说，“没有人看管他们？”

“他们也离不开这个岛屿。军队会看管他们。犯人白天工作，现在是休闲时间。你想见见他们吗？”

“勾凯！”乐队指挥热忱地招呼马浪，“我们等了你们很久了。你有朋友吗？”

马浪介绍我和乐队的成员认识。他们替我拿了把椅子。我坐在舞台旁，边喝茶边看表演，心里想着这真是个奇怪的监狱。

歌手唱完以后，舞台的一边有一些女孩等着，另一边则是一些男孩。女孩先上场，她们的手臂优美地摆舞着海浪的姿势，很迷人。她们表演过后，换男孩上场，他们一上来就是惊天动地。先是手卷成像蛇一样，声音低柔，脚步狂野复杂。在舞台上激烈地活动着。他们是扑击岩石的巨浪，是奋力和海洋拼斗的健儿，是开天辟地的铁铲。他们就像节奏一样，时而是粗野的奔腾，时而是稳定休憩的步调。

看着他们的舞蹈，我就能体会他们的生活方式。音乐从他们的灵魂中涌出，一切都反映在舞蹈中。马浪卷曲的手臂拉着其他人，他浓厚的眉毛闪露出征服者的神情，舞曲中的意义十分明显：和逆境搏斗的雅美族人努力奋斗，终于占了优势，他们是打不倒的，是大地和海洋的主宰。在这个监狱中，在一个夏天的月夜里，他们是完全自由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