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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屿之歌 - 三毛译
生活点滴
我在老马杂货店买了一罐鲔鱼、一罐凤梨和两块圆饼干。老马好心地替我打开罐头,我往海滩走去。
三个小孩跟在我后头,指着我手中的食物。我迅速地走过他们,但是鲔鱼的汁不小心溅到凤梨罐里去了。等我坐下吃的时候,那味道使我恶心透了。我把两个罐头都给了小孩,他们高兴地跑开了。我闷闷不乐地啃着饼干,注视着海洋。
真静,大海沉寂空旷。
“主啊,你在哪里?”我祈祷着。
我注视着海洋良久,和风缓缓吹起。远处,波浪在岩石前碎成千万朵星光。黄昏降临,带来了她亦喜亦忧的歌。
傍晚的岛很美,彩霞满天。但是天黑时,夜晚的昆虫都醒了,出来觅食。婴儿边吃边哼,做父亲的抚摸着肿胀的伤口,低声地说些安慰的话。
有个小女孩又咳又哭,她母亲一直想使孩子停止哭闹,她做了芋泥叫女儿吃,但是她哭得更大声,把食物推开,好像窒息了一样。小女孩一直要呕吐,她母亲抓稳她的头,一长条黑色的虫从孩子嘴中滑出来,掉在地下,蠕动了一会儿,那母亲光着脚把虫踩扁。
一个婴儿的脚趾被石头割伤了,绑绷带时,他痛得叫起来。他干哭着,伸手抓妈妈的乳房。地上有一只饥饿的小鸡跳起来,猛啄了一下绷带,血又流了出来,小婴儿悲鸣着,他爸爸用手背敲着小鸡的头,鸡子愤怒地飞离。
女人大清早就到田里去,带着大竹篮和铲子去工作,腰际挂着一个小锡罐,里面装了烟蒂、火柴、几张报纸和槟榔。女人在田里检查地瓜的情况,赶走羊群,拔野草,挖一些较大的地瓜回去当晚餐。她们的手指甲里都是泥土。太阳当空照着。汗珠大颗大颗地滚下,全身都湿了。
有时候一些老女人边挖边脱衣,让微风吹拂她们长坠的乳房。风再吹起时,她们会哼起很久以前的歌,回忆与缅怀使她们又充满了生命力。
黎明时男人已经扛着桨在海滩碰头。他们把桨牢牢地捆在木舟旁边,有两人、六人和十人的三种。他们把沉重的黑网和一两枝槟榔放上船,然后坐在岩石上抽烟聊天看海,心里想着大海今天会给他们些什么。
他们用力地推舟入海,木头刮到利石时发出的摩擦声划破了寂静。在田里干活的女人都会回头,看能不能认出哪一个是自己的丈夫。
男人合力迅速地划船,嘴中一致喊着:“嘿,嘿,呵伊哼哆嘿!”他们又开始了讨海的生活。
道多陀看到了雅美族的岛,祂慈悲地伸出手来,让大海给予他们无尽的财富。他们拉起了满网的收获,兴高采烈地笑着,因为他们知道祂是钟爱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