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鱼

村里的人都对我很友善，可是我意识得出他们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似乎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才好。他们一定觉得我很奇怪。许多家长背着他们的孩子到我屋里来。他们只是悄悄坐在地板上看着我。几个年纪较小的孩子爬到我的床上，好奇地看着我的衣服和药。他们闻闻我的发油，然后问我可不可以给他们也抹一点。

“我们要来陪你，”他们说，“因为我们怕你会寂寞。”

我的房间里全是一张张沉静的脸孔。不久，在我身旁的男人开始唱着动人的赞美歌，其他的人也纷纷跟上。他们歌颂的是现在正大批涌向兰屿的飞鱼。飞鱼早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呼唤，而就在今晚，它们要游过依拉拉来村的海岸。村里的男人即将点燃火把，将飞鱼群引近小船，然后用长柄勺网将它们捞起来。

唱完赞美歌后，那个男人转过来对我说：“我要向你解释刚才那条歌的内容。”于是，村里的长老巴卡尼告诉我飞鱼的故事。

有一次，一个青年梦到一条会飞的鱼。

“明天早上到山边的海滩上来找我，”飞鱼说，“我会告诉你一些事。”

青年醒来后一直在想他的梦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过，他还是试着到海边去找那条飞鱼，他果然在礁石上看见一条黑尾巴的大飞鱼。

那条飞鱼说，“我要教你如何捕捉我们。”

于是飞鱼告诉他如何用芦苇做灯芯的火把来引鱼群。它还告诉那青年在三至六月的时候捕飞鱼，到了十月就可以享用晒干了的鱼。他警告青年一定要尊敬鱼群，绝对不可以咒骂它们。

飞鱼说完了，来了另一条白尾巴的鱼告诉这个人说：“我们虽然没有像飞鱼那么了不起，不过我们也不赖，因为每次鱼季开始都是我们打头阵。你抓到我们以后，一定要身穿盛服，穿金戴玉地来庆祝。”

后来一条花尾巴的鱼开了口：“很抱歉我们的身体太小了，不过你可以在小孩哭的时候，把我们拿去哄他们，让他们开心。”

最后一条非常小的鱼说了：“我们是最没用的鱼，拿去给老人家吃，这样我们也心满意足了。”

回到村子里后，青年开始照着飞鱼的方法去捕鱼——这个方法一直沿传至今。

“飞鱼是我们的朋友，”巴卡尼骄傲地对我说，“它们要我们捉它们，所以自动游到船边跳舞。我们像朋友一样地尊敬飞鱼，但从不和它们交谈。如果有人用粗话咒骂鱼群——或者甚至只是在心里这么想，那鱼群就会转身离去。”

这时候，其他的男人也来到我门口说是该出发了。我跟随他们走到海边。他们把一捆捆的马尼拉麻扛上船，然后悄悄地划进水里。在这寂静的晚上，你所能听到的除了轻轻的海浪之外就是摇桨的声音。我看着船上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漆黑而宁静的海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