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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屿之歌 - 三毛译
依凡瑞奴之夜
每个星期五放学后,我就收拾了药和香烟,爬过山到依凡瑞奴村去。有时我早点出发,就可以躺在山顶上,柔嫩的草坪像地毯一样舒适。整个礼拜被孩子吵得不得安宁后,这真是个难得的享受。
有一天,马浪说要和我一起去。他故意走得很慢,因为他希望我们到依凡瑞奴村时已经天黑了。
“都是老人家的关系,”他说,“他们一看到我就开始说东说西,依凡瑞奴的男孩都会嫉妒我,所以我去那里看女孩的时候,一定要晚上去,在天亮前回来,这样才比较安全一点。”
我们到达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我们到马浪朋友家的路上还尽挑暗处走。他朋友叫塔马能,他的小工作房里有一堆少年,他们显然都认识马浪,我看不出来他们有任何嫉妒他的意思。塔马能和马浪年纪差不多,也还在找太太,因为他的上个女朋友把他抛弃另结新欢去了。
房子和一间帐篷大小相同,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工作房里的玩意儿倒还不少。墙上都刻着一排排的鱼,还漆上白色红色。“这是我爸爸捕到的第一条鱼,”塔马能指着墙上说,“我们对这条鱼有一种特别的敬意。”
塔马能在地上铺草席,放上厚棉被,房里只有一支蜡烛,烛光在墙缝的风中摇晃着。火熄了以后,塔马能摸黑捞出火柴把火又点上。塔马能把收音机转到最小,我们就躺在草席上睡觉。马浪一直用雅美语说话,其中夹杂着“国语”,我只听得懂一点。
“……他一定是吃药了。”我听到他说。塔马能转过头秘密地问我是不是有吃药。
“什么药?”
“就是那种吃了就不会想女孩的药。你能给我几颗吗?”
他们说到半夜,忽然一阵骚动,男孩全站了起来。
“是不是去抓鱼?”我问。
“不是,”他们说,“去找女孩。”
过了一小时,他们回来了。
“运气好吗?”我问。
“找到三个,但是她们溜了。”马浪笑着说。
过了几小时,他们又毛躁地爬起来,大叫:“天亮了!”
“现在是弹吉他的好时刻。”塔马能说。我到处找马浪,但是他们说他已经回去了。其他的男孩冲了出去,跑到山上的溪流里洗个干净。我听到吉他的声音,就像是等待着山头的曙光相互配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