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鬼抓到了

陈校长请我到他家吃午饭，他家就在教堂附近，李家兄弟也在。吃田螺的时候，我吃半天都吃不到，他们都笑得稀哩哗啦。我猛吸几口，肉还是没出来，我真恨不得连壳一起吞进去。

我们正吃到一半，小雅由跑进来说，他的妹妹被鬼抓到了。

“先吃再说，”大李摇摇头说，“鬼会等你的。老是迷信！”

我尽快吃完，也尽可能不冒犯到陈校长和李家兄弟。然后我跟着小雅由到他家。一路上都有竹竿相连，一直排到小雅由家。我知道这是用来驱邪的。

我到他家时，看到两个老男人全副武装，蹲在门口。他们没有和我打招呼。小雅由三岁的弟弟手中抓了一把重匕首，面有惧色地坐在他们中间。

房里，小雅由的妈妈手里挥舞着刀子，她悲伤地唱着歌，老祖母在她旁边敲锡盆。小雅由的爸爸痛心地倒在角落。

小雅由的小妹已经死了，但是更使人吃惊的是，她才刚死就被埋葬，这是雅美族人的习俗。我简直不敢想象，那个大眼睛的小女孩竟然已经入土了。我想起她曾看着我，向我伸出她的小手来。

外面的一个老人站起来，对里面大叫大吼。雅由很快地起身，穿上椰树皮背心，肩上挂着一把匕首。他拿了头盔长矛，冲出房门，和另两个男人走到山下。

我看到他们到了村边的一块空地上。他们的面前，有一堆绿草和干麻。那是小女孩的墓。他们先谨慎地靠近，然后奔向墓前，用长矛猛刺绿草。他们像被人追赶似的撤退，又卷土重新攻击，嘴里拼命大叫。攻击三次后，他们排成单列走回家。

小雅由的妈妈立刻把孩子叫过来，窝在角落里，她手里紧抓着刀子。三个男人在房里滚进滚出，用长矛猛刺空气。我悲哀无助地坐在门边，心里一点主意也没有。

过了一会儿，男人卸下装备，坐在地上，沉默地嚼槟榔。小雅由坐在弟弟旁边。没有任何人抬起眼来。

我沿着竹竿走回教堂。马浪在他的家门口叫我。我走过去，他问我在做什么。

“只是走路而已。”

“你有皮肤药吗？”

“在袋子里。”我打开医药箱。但是马浪抓住了我的手。

马浪望进我的眼里问道：“你刚才去哪里？”

“我去看小雅由的父母。他的小妹死了。”

马浪的态度忽然转变。

“改天吧，”他说，“天快黑了。你最好早点回家。”他匆忙说了再见，温和地把我往教堂的方向推。要是别的时候，他一定会邀请我到他家吃地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