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大司寇

1．大司寇之职，掌建邦之三典¹，以佐王刑邦国，诘四方²：一曰刑新国用轻典³，二曰刑平国用中典⁴，三曰刑乱国用重典⁵。

【注释】

¹建邦之三典：建，亦兼建立和颁行二义。典，法也。

²诘：犹禁。

³新国用轻典：轻典，比较宽大的法典。郑《注》曰：“为其民未习于教。”

⁴平国用中典：平国，孙诒让曰：“谓立国日久，承平无事者也。”中典，轻重适宜的法典。

⁵刑乱国用重典：乱国，谓篡弑叛逆之国。重典，从严从重的法典。

【译文】

大司寇的职责，掌管建立和颁行治理天下的三种法典，以辅佐王用刑法惩罚违法的诸侯国，禁止四方诸侯国为非作歹：一是惩罚违法的新建立国家用轻典，二是惩罚违法的承平守成的国家用中典，三是惩罚叛乱篡弑的国家用重典。

2．以五刑纠万民¹：一曰野刑²，上功纠力³；二曰军刑，上命纠守⁴；三曰乡刑，上德纠孝；四曰官刑，上能纠职；五曰国刑；上愿纠暴⁵。

【注释】

¹以五刑纠万民：刑，亦法。纠，郑《注》曰：“犹察异之。”孙诒让曰：“察异之，谓察其善恶而别异之。”

²野：谓甸地、稍地、县地、都地。即王城外二百里至五百里之地。

³上功纠力：上，通“尚”，崇尚。郑《注》曰：“功，农功。力，勤力。”纠力，谓纠其不力。

⁴上命纠守：郑《注》曰：“命，将命也。守，不失部伍。”盖谓将不失兵，兵不掉队。

⁵上愿纠暴：郑《注》曰：“愿，悫慎也。暴，当为‘恭’，字之误也。

【译文】

用五种刑法来纠察民众：一是适用于野地之民的刑法，以倡导务农而纠察懒惰不力；二是适用于军队的刑法，以倡导服从命令而纠察失去部伍者；三是适用于六乡之民的刑法，以倡导德行而纠察不孝行为；四是适用于官府的刑法，以倡导贤能而纠察失职行为；五是适用于国都之民的刑法，以倡导谨慎诚实而纠察凶暴不恭。

3．以圜土聚教罢民¹。凡害人者²，置之圜土而施职事焉，以明刑耻之³。其能改者，反于中国⁴，不齿三年⁵。其不能改而出圜土者，杀。

【注释】

¹罢民：此谓游手好闲、不从教化之民。罢，通“疲”。毛应龙曰：“民之游惰不能自强于为善，谓之罢民。”

²害人者：据郑《注》，此种人已触犯刑律，但属过失犯法，因此不判刑而“寘（置）之圜土系教之”。

³明刑：郑《注》曰：“书其罪恶于大方版，著其背。”

⁴反于中国：郑《注》曰：“谓舍之还于故乡里也。”反，今作“返”。中国，方苞《集注》曰：“谓故乡里也。”

⁵不齿：郑《注》曰：“不得以年次列于平民。”

【译文】

用狱城聚教那些不从教化的不良之民。凡是过失伤人触犯法律的，把他关入狱城而罚做工，写明罪行让其背上以让其感受羞耻。那些能改过的，就释放回故里，但在三年内不得与平辈的人按年龄大小排列位次。那些不能改过而逃出狱城的，抓住就处死。

4．以两造禁民讼¹，入束矢于朝²，然后听之。以两剂禁民狱³，入钧金⁴，三日乃致于朝⁵，然后听之。

【注释】

¹以两造禁民讼：造，至也。两造，谓使诉讼双方都到场。讼，对下文“狱”，谓因小事而诉讼。黄度曰：“小曰讼，大曰狱。”禁民讼，禁民不实之讼。贾《疏》曰：“禁民狱讼不使虚诬。”

²入束矢：郑《注》以为古时一弓备百矢，束矢盖即百矢。按，此束矢，犹今所谓诉讼费，双方都入束矢，然后受理诉讼，如一方不入，就是自认理曲。诉讼审理完毕，败诉者就没收其所入矢，胜诉者则退还其矢。

³剂：此谓文字证明材料的状纸。郑《注》曰：“今券书也。”

⁴入钧金：此亦犹诉讼费。钧，三十斤曰钧。金指铜。孙诒让曰：“既断之后，则不直者没入金以示罚。”

⁵三日乃致于朝：郑《注》曰：“又三日乃治之，重刑也。”重刑，即表示慎重大案的受理。

【译文】

用使诉讼双方当事人都到场的办法来防禁诉讼不实之辞，每方先交一束矢给朝廷，表明自己是理直的一方，然后开始审理诉讼。为防止诬陷，通过诉讼双方都携带有关文字证明材料的办法来防止，先交三十斤铜作为保证金，过三天才让诉讼双方来朝，然后审理诉讼。

5．以嘉石平罢民¹。凡万民之有罪过而未丽于法²，而害于州里者，桎梏而坐诸嘉石，役诸司空。重罪，旬有三日坐³，期役；其次九日坐，九月役；其次七日坐，七月役；其次五日坐，五月役；其下罪三日坐，三月役。使州里任之⁴，则宥而舍之。

【注释】

¹以嘉石平罢民：据郑《注》，嘉石即放在外朝门左的有纹理的巨石。平，郑《注》曰：“成也，成之使善。”贾《疏》曰：“欲使罢（pí）民思其文理，以改悔自修。”

²未丽于法：丽，附丽，触犯。郑《注》曰：“丽，附也。未附于法，未著于法也。”

³三日：王引之说，“三”当为“二”，因涉下文“三日坐”而误。

⁴任之：任，担保。据孙诒让说，谓使州里之人担保其不再犯。

【译文】

用嘉石来感化有恶习的人改过向善。凡民众犯有罪过而尚未犯法，却为州里所痛恶的，就给他们戴上手镣脚铐罚跪在嘉石前，然后交给司空罚服一定时间的劳役。罪重的罚在嘉石前跪十三（二）天，服役一年；其次罚跪九天，服役九个月；又其次罚跪七天，服役七个月；又其次罚跪五天，服役五个月；又轻一等的罪罚跪三天，服役三个月。服劳役期限满后由同州里的人担保他改恶从善，这才宽宥而释放他。

6．以肺石达穷民¹。凡远近惸独老幼之欲有复于上²，而其长弗达者，立于肺石三日，士听其辞，以告于上，而罪其长。

【注释】

¹以肺石达穷民：肺石，即放在外朝门外右边的赤色石头（参见《夏官·大仆》注）。达，通也，谓使穷民之冤辞得通达于上。按“达”字《注疏》本原误刻作“远”，盖涉下“凡远近”之文而讹。《秋官·朝士》即作“达穷民”。穷民，谓鳏寡孤独。郑《注》曰：“天民之穷而无告者。”

²惸独老幼之欲有复于上：惸（qiónɡ），亦作“茕”。郑《注》曰：“无兄弟曰惸，无子孙曰独。复犹报也。上，谓王与六卿也。……长，谓诸侯若（或）乡遂大夫。”

【译文】

用肺石来上达穷苦无告之民的冤辞。凡远近孤独无靠或年老、幼弱之民想要向上申诉冤屈，而其地方长官又不予转达的，就可以在肺石上站三天，然后朝士就会听取他诉说反映的情况，以报告朝廷，而惩罚其地方长官。

7．正月之吉，始和布刑于邦国都鄙，乃县刑象之法于象魏，使万民观刑象，挟日，而敛之¹。

【注释】

¹“正月”至“敛之”：参见《天官·大宰》第11节注。

【译文】

每年周历正月初一，开始向各诸侯国和王畿内的采邑臣民宣布刑典，把形成文字的刑典悬挂在象魏上，让万民观看，十天以后收藏起来。

8．凡邦之大盟约¹，莅其盟书，而登之于天府²，大史、内史、司会及六官³，皆受其贰而藏之。

【注释】

¹凡邦之大盟约：贾《疏》曰：“谓王与诸侯，因大会同而与盟所有约誓之辞。”

²登之于天府：按，《春官·天府》曰“掌祖庙之守藏”，故登之。

³六官：郑《注》曰：“六卿之官也。”按，即指天、地、春、夏、秋、冬六官之长。

【译文】

凡是王与诸侯因大会同而订立盟约，就要亲临监视盟书的制作，然后将盟书正本上交天府保管于祖庙，大史、内史、司会以及六卿，都接受盟书的副本而收藏起来。

9．凡诸侯之狱讼，以邦典定之¹。凡卿大夫之狱讼，以邦法断之²。凡庶民之狱讼，以邦成弊之³。

【注释】

¹邦典：即《大宰》的六典。六典治理对象主要是诸侯。郑《注》曰：“六典也，以六典待邦国之治。”（参见《天官·大宰》）

²邦法：即《大宰》的八法。八法治理对象主要是百官。郑《注》曰：“八法也，以八法待官府之治。”

³以邦成弊之：邦成，即《小宰》的八成。八成治理对象是万民。郑《注》曰：“邦成，八成也，以官成待万民之治。”弊，听断。郑司农曰：“弊之，断其狱讼也。”

【译文】

凡是诸侯之间的诉讼，就根据国家的六典来审断。凡是卿大夫之间的诉讼，就根据国家的八法来审断。凡是庶民之间的诉讼，就根据国家的八成来裁决。

10．大祭祀，奉犬牲。若禋祀五帝¹，则戒之日²，莅誓百官³，戒于百族⁴。及纳亨⁵，前王。祭之日亦如之⁶。奉其明水火⁷。

【注释】

¹禋（yīn）祀五帝：禋祀，烧柴升烟以祭天。参见《春官·大宗伯》注。五帝，五方天帝。详《天官·大宰》注。

²戒之日：戒，告也。据郑《注》，谓告以占卜所定祭祀日期。

³涖誓百官：誓，谓誓诫，即告诫百官勿失礼。孙诒让说，大宰誓诫百官，大司寇涖其事。

⁴戒于百族：戒，誓诫。百族，指参加祭祀的府史胥徒。郑《注》曰：“谓府史以下。”

⁵纳亨：即纳牲。亨，同“烹”。参见《天官·大宰》注。

⁶祭之日亦如之：指纳亨当天天亮之后，故《天官·大宰》郑《注》曰：“日，旦也。”亦如之，谓亦前王。

⁷明水火：明水、明火。参见《秋官·司烜氏》注。据贾《疏》，明水，用于调配郁鬯和五齐；明火，用于给烹牲的灶生火。

【译文】

举行大祭祀，负责奉进犬牲。如果用禋祀祭祀五帝，就要宣告祭祀的日期，亲临监督大宰对百官的告诫，又对官府服务的府史胥徒们进行告诫。到祭祀那天黎明行纳亨礼的时候，要走在前面为王做前导。到天亮以后正式祭祀时也是这样做。负责进奉明水、明火。

11．凡朝觐、会同，前王。大丧亦如之¹。大军旅²，莅戮于社³。凡邦之大事⁴，使其属跸。

【注释】

¹大丧亦如之：“大丧”如指天子去世，则“亦如之”指走在嗣王前面作前导。

²大军旅：王亲在军，故称“大”。

³戮于社：戮，谓戮不用命者。社，谓军社（参见《春官·小宗伯》注）。

⁴邦之大事：谓有天子参与的大祭祀、大丧纪、大军旅、大宾客等。

【译文】

凡是举行朝觐、会同，都要走在前面为王作前导。遇到大丧也是这样做，有天子参与的重大军事活动，要亲临监视在军社前处死犯令将士。凡是国家有大事，都要派遣属吏清道，禁止闲人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