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为善使人不能得从(1),此独善也;为巧使人不能得从(2),此独巧也。未尽善巧之理(3)。为善与众行之(4),为巧与众能之,此善之善者(5),巧之巧者也。故所贵圣人之治(6),不贵其独治,贵其能与众共治也。所贵工倕之巧(7),不贵其独巧,贵其能与众共巧也。今世之人,行欲独贤,事欲独能,辩欲出群,勇欲绝众(8)。独贤之行(9),不足以成化(10)。独能之事,不足以周务。出群之辩,不可为户说(11)。绝众之勇,不可与征阵(12)。凡此四者,乱之所由生。是以圣人任道以夷其险(13),立法以理其差(14),使贤愚不相弃,能鄙不相遗(15)。能鄙不相遗,则能鄙齐功(16)。贤愚不相弃,则贤愚等虑(17)。此至治之术也(18)。
【注释】
(1)为善使人不能得从:做善事不能使他人得以追随。从,跟从,追随。
(2)为巧使人不能得从:习巧技不能使他人得以跟从。
(3)未尽善巧之理:未能全然体现善和巧的理致。尽,穷尽,竭尽。
(4)与众行之:同众人一起施行。
(5)善之善者:善中之善。
(6)故所贵圣人之治:此句《道藏》本无“故”字,依文意,今据《群书治要》本补之。贵,崇尚,推重。
(7)所贵工倕(chuí)之巧:此句《道藏》本为“工倕之巧”,今据《群书治要》本加“所贵”二字,以与上句“所贵圣人之治”对应。工倕,亦称巧倕,相传为尧时的工匠,以巧著名。
(8)绝众:超出众人。绝,超过,超出。
(9)独贤之行:《道藏》本及其他世传本此句皆作“独行之贤”,倘以下文“独能之事”、“出群之辩”、“绝众之勇”之文例,应改为“独贤之行”。伍非百《尹文子略注》对此已有辨正,当从。
(10)成化:成就教化。
(11)户说:逐家逐户予以告说。
(12)征阵:征战,出征上阵。
(13)任道以夷其险:此句《道藏》本作“任道以其险”,似有脱漏,今据守山阁本于“以”下补一“夷”字。其意为:(圣人)依据道以克服其艰险。任,凭依,依据。夷,铲平,削平。
(14)立法以理其差:确立法度以纠正其不当。理,正,纠正。差,错,不当。
(15)能鄙不相遗:有能力者与无能者不相遗弃。遗,遗弃。
(16)齐功:齐心协力而各各有其成功。
(17)等虑:平等相待而各各尽其思虑。
(18)至治之术:最佳的治理的方术。术,途径,方法,方术。
【译文】
做善事而不能使他人得以追随,这是独自一人的善;习巧技而不能使他人得以跟从,这是独自一人的巧。独自一人的善和巧不能全然体现善和巧的当有之理。做善事而能使众人同其所行,习巧技而能使众人同其所能,这才是善中之善,巧中之巧。所以人们崇尚圣人的治理,不是崇尚圣人独自一人的治理,而是崇尚圣人能与众人一道共同治理。人们推重工倕的技巧,不是推重他独自一人的技巧,而是推重他能与众人一道运用其技巧。当今的人,行为总想要独显其贤,任事总想要独逞其能,辩说总想要出类拔萃,勇武总想要超群绝伦。独显其贤的行为,不足以成就教化。独逞其能的任事,不足以完成功业。出类拔萃的辩说,难以使家喻户晓。超群绝伦的勇武,不可使其参与征战。所有这四者,都是祸乱滋生的缘由。所以圣人依据大道以夷平艰险,确立法度以匡正不当,使贤明者与愚昧者不相抛舍,有能者与无能者不相遗弃。有能者与无能者不相遗弃,就能齐心协力而各有其成功;贤明者与愚昧者不相抛舍,就能平等相待而各尽其思虑。这是最佳的治理的方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