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众人见贫贱，则慢而疏之(1)；见富贵，则敬而亲之。贫贱者有请赇于己(2)，疏之可也；未必损己而必疏之，以其无益于物之具故也(3)。富贵者有施与己(4)，亲之可也；未必益己而必亲之，则彼不敢亲我矣(5)。三者独立(6)，无致亲致疏之所(7)，人情终不能不以贫贱富贵易虑(8)，故谓之大惑焉(9)。

【注释】

(1)慢而疏之：轻视而疏远他们。

(2)请赇（qiú）：私相请托，这里指请求施予财物。赇，本意为贿赂，引申为将财物施予人。

(3)以其无益于物之具故也：《道藏》本此句作“以其无益物之具故也”，今据守山阁本、《百子全书》本于“益”下增一“于”字。陈仲荄《尹文子直解》云：“‘以其无益于物之具故也’句，‘物’字宜作‘吾’字，‘具’字衍。”此说以上下文义推之甚相宜，当从。其意为：（是）由于他们无益于我的缘故。

(4)富贵者有施与己：陈仲荄《尹文子直解》云：“‘富贵者有施与己’句，‘与’字宜作‘于’字。”当从。其意为：富贵者对自己有恩惠。施，恩惠。

(5)则彼不敢亲我矣：陈仲荄《尹文子直解》云：“‘则彼不敢亲我矣’句，宜作‘亲彼则人不敢轻我矣’。”于上下文义甚相宜，当从。其意为：亲近富贵者，别人就不敢轻视我。轻，轻视，鄙视。

(6)三者独立：富贵者、贫贱者和一般人自己（“众人”之“己”）三者各自独立。陈仲荄《尹文子直解》云：“‘三者独立’句，‘三’字宜作‘二’字。”似未妥，不可从。

(7)无致亲致疏之所：没有导致亲近富贵者而疏远贫贱者的理由。致，导致，造成。所，道理，理由。

(8)以贫贱富贵易虑：依据贫贱与富贵而变换态度。虑，思想，思虑；可引申为态度。

(9)惑：疑惑，困惑。

【译文】

一般人见到贫困卑贱的人，往往怠慢而疏远他们；见到富裕高贵的人，往往尊敬而亲近他们。若是贫贱者对自己有所求，疏远他们倒还可以说得过去；未必有损于自己，却仍要疏远他们，那是因为他们无益于我自己的缘故。富贵者若是对自己有所施予，亲近他们是应当的；未必有益于自己，却仍要亲近他们，那是因为亲近富贵者别人就不敢轻视我。按说，贫贱者、富贵者和一般人自己，三者是各自独立的，没有导致亲近富贵者而疏远贫贱者的理由，但依人情之常却终究不能不因为贫贱富贵而变换自己的态度，这真可谓人世间的一大困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