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市第一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上的发言

在北京市第一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上的发言[1]

崇文区小组的代表们委托我谈一个问题。

我们经常听到干部们讲：我们一个人当两个人用，非常的忙。有些机关的负责人也有这种反映。但是，如果认真检查一下，不是一个人做两个人的事，反倒是两三个人做一个人的事，还没有把事做好。

我们既要实现国家的社会主义工业化，既要把北京变成工业城市，就需要有科学的工作方法和管理方法。

如果检查一下，我们机关里的人员往往是过多，而不是太少。我们听到过这样的话：“首长连轴转，秘书旁边站，科员没事干。”这证明了有些机关里确是人太多，而不是太少。

“首长连轴转”，就不能好好统筹全面地指导工作。北京市的工作这么多，任务这么重，很难做好五年工作的总结报告。可是我们听彭真市长做政府工作报告的时候，大家都觉得报告的内容是那么好，思想性是那么高。为什么呢？就是因为市长虽然也很忙，但是他能好好思考，掌握全面，报告出来，思想性就很高，指导性就很强。因此，他不但报告了具体工作，而且指出思想情况，明确指出得失利弊的根源。我们每个机关的首长，也应该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工作，做出这样的报告来，指导本部门的工作。

“秘书旁边站”，那是因为秘书不肯动脑子，只会站在旁边等命令，好去奉命而行，做些文牍事务。

“科员没事干”，事实并不是这样，大家都说忙得很嘛！我们应当说，他们不是没事干，而是只干了些零碎的小事情，没有创造性地例行公事。

人越多，越不易出人材。你靠我，我靠你，事情必定永远办不好。如果一个人专责办一件事情，会也得干，不会也得干，就会培养出人材来。

我们各机关的首长不要光争取多添干部，而要好好检查干部做了多少工作，做得怎么样。有些人爱说“忙”，以此自傲。我说，忙不是成绩；要问忙些什么，结果如何。至于乱，更不能允许！街道上必须有秩序，为什么允许机关里可以乱七八糟呢？我们现在有些机关没有科学的工作方法，没有一套制度，干部从早起到黑夜，忙忙碌碌，忙不完就打夜班；夜班打多了，身体累坏了，就请病假。忙，也影响了干部的身体健康。

我们的干部也常常被滥用。要检查卫生了，连科长带科员都去擦玻璃，说这是为了树立劳动观点。幸亏，一两个月才检查一次卫生；如果时时检查，大家不就都成了擦玻璃的专家，而把本岗位的工作都耽误了么？我认为劳动首先就是要把自己的工作做好，而不是乱用人力。清洁要养成习惯，万不可因打扫而停止办公。

因为我们的工作方法不科学，我们就浪费了人民的宝贵时间。到邮局去汇一次钱，要在三个地方办三道手续，等上半个钟头，到银行取钱，要等半个钟头；甚至理一次发也要等一个钟头，等等。为什么我们不好好想想这些事情，不用科学的管理方法来改变这些乱七八糟的现象呢？当然，合乎人民利益的科学方法才是真正的科学方法，不合乎人民利益的“科学方法”是官僚主义的“科学方法”。像邮局汇钱的那种办法，对邮局来说也许是很科学了，可是对汇钱的人民来说却是很不科学的。我们一定要检查，我们有没有建立办事的制度；如果已有了制度，那制度是否对人民有利。

我们的任何工作都要成为一种制度。举例来说，我在好几个机关都填了卡片，写清了我的住址，但是，我的信仍然到处乱送；五点钟开会的通知，常常四点半钟才收到。我填的卡片有什么用呢？是不是填好以后就送到故宫博物院去了呢？或者只是存在管卡片的人那里，收发室并不用它呢？填卡片，也是一套工作方法，填了就应该给全机关使用。这件小事情就说明了一切工作都应该有制度。

我提议：好好检查一下，我们各个机关里的这么些人，到底都忙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有没有制度，制度好不好。哪个地方人少、工作好、制度好，就给以奖励；哪里人多，事情办得糟，就要检讨、教育。

要纠正“人多势众”的思想。人多，并不一定能把事情办好。我们的干部们应该成为一个为人民办事的坚强的队伍，而不是乌合之众。我们要工业化，要解放台湾，就要把所有的人都好好组织起来，并且要使大家都能掌握科学的工作方法。这样才能发挥我们的强大力量。

请别误会我是主张裁员。不是的。我主要地是说，我们应当矫正只求人多，不管质量的看法和以忙乱为荣，而不检查工作结果的作风。我们要时时切实地检查工作，建立办事制度，改善制度。对于只会忙乱的干部，要切实地给以教育，使他们确实能够一个人当两个人用，而且把事情做好。

原载1954年8月23日《北京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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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本篇发表时署名“舒舍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