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解放后，我写了好几个剧本，有话剧，也有说唱形式的小曲剧。我的劳动纪律很强，不管行政上的事务和社会活动有多少，我总设法天天写一点，连星期天也不休息。可是，我并没写出好作品来。这一来是因为忙中有错，事情多了，我便头昏眼花，来不及细细思索；二来是剧本缺乏，剧团紧催，以便添个新节目。于是，我就往往把半熟的东西拿出去，交与剧团。结果是排演困难，修改困难，导演着急，演员着慌，我也抓耳挠腮。及至全剧排好，还是半废品，放弃吧可惜，勉强继续公演吧，又对不起观众。这真是劳而无功，皆大失望。这必须想办法。

怎么办呢？首先是大家都须动起笔来。作品多了，自然能够有所选择，不至于再摸摸脑袋算一个。这么一来，我的半生不熟的东西就没人愿要，必须仔细加工，到八成熟（十成熟当然更好）才能拿出去。特别是老剧作家必须都动起笔来。这并不是轻视新作家，绝对不是！俗话说得好：“老将出马，一个当俩。”的确，剧本是极难写的，非有丰富的生活经验与写作经验，一定写不好。可是，近几年来，老剧作家们不是忙着作行政工作，便是忙着教书或别的事务，都不大动笔。这样，蜀中无大将，廖化就作了先锋，连我这样的半瓶子醋的人也居然敢写剧本了。夏衍，曹禺，宋之的这些位老手还不断地努力创作，这是十分可喜的事。那么，田汉，阳翰笙，马彦祥，熊佛西，张骏祥，陈白尘，吴祖光……这些位优秀的老作家呢？我知道他们都很忙（或者应当说极忙），但是为了戏剧事业，我不能不在这里将他们一军。我没有谴责他们的意思，我是说他们的本领比我强，他们若是能在万忙中设法抽出些时间拿起笔来，他们一定能够写出好的作品来，至少比我写的好！

在全国话剧会演的时候，我这个小卒将这些位老将们一军是有意义的。我衷心地盼望他们能摆脱一些行政工作，及早温故知新，老当益壮，创造出新的成功的作品来！

对青年剧作家，我也衷心地盼望他们能够不断地写作，熟能生巧，越写越好，他们的不断的努力会使他们的成就比老作家还更高一筹的。

让咱们一齐热情地干吧。咱们团结，咱们也竞赛，使戏剧园地开起灿烂如锦的花来！

原载1956年3月3日《光明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