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心

前线的战士们是为他们自己，同时也是为他们的同胞作战，我们必须看清楚这个。因为：假若战士们单单的是为他们自己去作战，那么我们就满可以“坐在城楼观山景”，他们的胜败生死，是他们自己的事，与我们毫不相干，管他们作甚。事实上可并不是这么样，他们的国家，便是你我的国家；他们为保卫国土而抗敌，也就是为你我而卫国，而抗敌。没有他们——我们的英勇战士——在前方，我们或者老早已成了亡国奴，我们必须看清楚这个。

你也许会说：“爱国不甘后人，我也并非不爱国呀！”可是，在后方嚷爱国的，与在前线作战的有这么点儿分别：前线的战士随时有丧失性命的危险，而后方的人士还能安居乐业。前方的将士是用血与肉作掩护我们的盾牌，是不顾性命想把枪弹放在敌人的身上而给我们争得自由，明乎此，你每逢拿起饭碗，便须想一想为你去拼命的战士，今天可有饭吃？你每逢要上床，便须想一想为你去抗敌的战士，今夜可能安睡？记清楚了，他们是为你受尽了辛苦，他们是为你在枪林弹雨中挣扎。他们胜利，你也就胜利；不幸他们失败，你呢？亡国奴！你的饭、你的床、你的身体、连你的灵魂，将一股拢总落在敌人的脚底下。

这么说罢，假若你有个哥哥或弟弟，此刻正在前方杀敌，你是不是愿把你的一碗饭先送给他吃，你的一身衣服先送给他穿？你准知道在炮火下与战壕中，即使有衣有食也不会舒适，你是不是愿意设尽方法给你的亲兄弟谋一点便利与安慰？你决不会摇头，因为那是你的亲骨肉！

想想看吧！今日前方千千万万的勇士，不是为保护你的一切而去流血么？你自己的亲兄弟所能替你作的不过如是。这些战士便都是你的亲兄弟，他们是替你保护国家和你的生命财产。他们所得自国家的不过是几块钱与一套军衣，而所引为光荣的却是牺牲了性命。性命都是可宝贵的，他们的命一分一毫也不比你我的更该死；况且他们是正为要教你我活着而送上他们的命呢！

捐点钱去慰劳；哼！你以为这就尽了你的责任？告诉你罢！这不是买慈善奖券，凑凑热闹！收起这份善心罢！该吃鱼翅，改吃海参，匀出块儿八角，好去奖赏三军，就算了吗？你这点心思便足以亡国，你的恩惠是莫大的污辱！擦干净眼睛，洗清了心，带着泪，把你最好的东西献奉出来吧！前方的战士理应得到一切最好的供给与最大的同情，而事实上他们什么也没有，除了热血与爱同胞的热心。你自己的那些算计已全不中用了，你应该把一切的希望放在前线的战士身上，他们的胜利是你明日的朝阳，他们的失败是你的灭亡。不要等事过再后悔，能拿什么便马上拿出来吧！拿出你的最好的东西来，把将士们看作你的亲兄弟，别都给敌人预备着！你是与前线战士——虽然不住在一处——共荣辱、共生死；一点儿善心有什么用处呢？这是已到你还想活着不活着的时候了，别以为一点善心便能教炸弹不落在你的头上。有国家，全好；亡了国，全完。把前方战士放在你的心坎上，他们是你的一切。毁家而保国，家仍以兴；国亡了，有家又怎样呢？这根本不是看情面买票听慈善义务戏的事了，认清楚这个！

原载1937年10月15日《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