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放”

对于我写的《论悲剧》，有人提出了些疑问。其实在那篇东西里，我已经交代清楚了：不是提倡悲剧，这也用不着我来提倡，我只是作为一个问题提出的。

在文学艺术范围里，不仅悲剧，目前还有很多很多的问题。像各种讽刺作品，批评到哪一行，哪一行就不高兴，马上否认他们这一行里有这种人和这种事。写东西的人尽碰着这类的事，就不敢再写了。久而久之，无形中产生了一种“戒条”：某些东西不能写，某些东西不能唱，某些东西不能画。

这种现象，实际上是反映了我们的民主生活还不太够。我们革命胜利为时不久，民主生活中发生这种现象也是可以理解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方针的提出，我觉得，其作用之一就是改变这种情况，让我们的民主生活更兴旺、更发展。

方针提出以后，批评者、编辑又产生了新的顾虑。到底怎样“放”？大家看法还不一致。有些青年人认为什么都可以“放”；有些老年人则认为要慎重，不能乱“放”。报刊也往往是这期“放”了，下期马上又“收”了；遇着叫倒好的就赶紧“收”，下期赶快登些相反的东西。

我觉得，“放”的工作目前还执行得不好，这使统战工作也受了影响。有些人几年来都没说话，“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提出后，刚写了一篇文章，结果“啪”的一下子又给打回去了，只好再有话就憋在肚子里。这实在对团结不利。我觉得现在应该让这些人敢讲话，这才是“放”。如有不同的意见，也不必忙着批评，不妨慢慢商议，别过急，也别过火。

能不能“放”，既然是和我们的民主生活密切相关的，这也就是个长期的经常的问题，不能在一天里就完全解决；必须各方面都打消顾虑，又要耐心地细致地去作，才能“放”得开，“放”得好。

原载1957年4月21日《北京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