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九 刑律二 人命计二十条
【题解】
人命门包括各种类型杀、伤人的犯罪，保护人身安全。杀伤亲属、师长、杀一家三人、采生拆割、造畜蛊毒是“十恶”中不孝、不道、不义的细化。中国传统法律观念认为人命关天。《道德经》认为天下四大：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人与道、天、地同样是最重要的存在。战国时期荀子提出天地之间人至为贵的观念（《荀子·王制》）。这些观念在传统法律文化中绵延，融入法律规则中，根深蒂固。汉高祖与关中父老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史记·高祖本纪》），三个罪名中杀人、伤人占两个。历代法典都对杀人罪做出严厉的处罚，古代法谚有“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有关人命的犯罪被视为重罪，通常会判处死刑。执行死刑常用弃市的方式，“与众人共弃之”（《释名》卷四），在街市中游街后公开执行死刑，有些死刑犯执行后还会被悬挂头颅在城墙上示众。
受到人命至重观念的影响，有关人命的犯罪理论也审慎地对待犯罪与刑罚的问题，西晋律学家张斐提出故杀、斗杀、戏杀、误杀、谋杀等术语区分杀人的不同情形，以便准确定罪量刑（《晋书·刑法志》）；唐律中规定“七杀”，细分七种类型的杀人犯罪。《大明律》继承了传统法律理论和规则，把杀人、伤人犯罪行为归入专门的类别，定名“人命”做出严密且严厉的规定。明代法定刑中最重的刑罚是凌迟处死，在“人命”类犯罪中适用最多，谋杀祖父母、父母，谋杀亲夫、杀一家非死罪三人都可以处凌迟刑，以最严厉的惩罚遏制杀死亲属破坏伦理和用残暴手段杀人的犯罪。
杀人罪中关于复仇的问题，是古代法律中的一个有争议问题。父母为人所杀，按照国家法律的规定，应当寻求国家的救济，通过告官、审判、执行死刑等程序杀死仇人为父母报仇，但是，传统伦理认为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应当由孝子手刃仇人达到复仇的目的，这就造成了国家法律与私人仇怨之间的对立。孝子是否可以通过私力救济的方式亲手杀死仇人，国家法律是不是可以按照普通的杀人罪对待孝子杀人的复仇行为，古代一直有争议。法律的基本做法是，杀人偿命，无论是杀死他人父母还是孝子复仇，都是私自剥夺他人生命，都是法律所不允许的，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力只应当掌握在国家手中，通过正式的司法程序。但是，我国古代以家庭伦理作为法律的指导思想，严格维护以父子关系为核心的家庭伦理关系，子女必须维护父母的利益，父母为人所杀，破坏了基础伦理，子女有义务杀死杀人者以维护伦理关系。站在家庭伦理的角度看，复仇行为是合理的；站在国家法律的角度看，私自杀人是非法的。古代法律的一般规定是，不允许私自复仇，也不允许私和，必须报告官府，由司法机关适用法律对杀人犯罪进行审理裁决，量刑时考虑复仇的动机减轻处罚，从而在二者之间寻找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