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殴

凡斗殴，相争为斗，相打为殴。以手足殴人不成伤者，笞二十；成伤及以他物殴人不成伤者，笞三十；成伤者，笞四十。青赤肿为伤，非手足者，其余皆为他物，即兵不用刃亦是¹。拔发方寸以上²，笞五十。若血从耳目中出，及内损吐血者³，杖八十。以秽物污人头面者，罪亦如之。折人一齿及手足一指，眇人一目⁴，抉毁人耳鼻⁵，若破人骨，及用汤、火、铜铁汁伤人者，杖一百。以秽物灌入人口鼻内者，罪亦如之。折二齿二指以上，及髡发者，杖六十，徒一年。折人肋，眇人两目，堕人胎，及刃伤人者，杖八十，徒二年。堕胎者，谓辜内子死⁶，及胎九十日之外成形者，乃坐。其虽因殴，若辜外子死，及胎九十日之内未成形者，各从本殴伤法⁷，不坐堕胎之罪。折跌人肢体，及瞎人一目者，杖一百，徒三年。瞎人两目，折人两肢，损人二事以上，及因旧患令致笃疾，若断人舌，及毁败人阴阳者⁸，并杖一百，流三千里。仍将犯人财产一半，断付被伤笃疾之人养赡。损二事以上，谓或殴人一目瞎，又折一肢之类。及因旧患令致笃疾，如人旧瞎一目为残疾，更瞎一目成笃疾，或先折一脚为废疾，更瞎一目成笃疾。断人舌，谓将人舌割断，令人全不能说话。毁败人阴阳，谓割去男子茎物，破损外肾者⁹，并杖一百，流三千里，将犯人家产一半断付被伤笃疾之人养赡。若将妇人阴门非理毁坏者，止科其罪，不在断付财产一半之限。同谋共殴伤人者，各以下手伤重者为重罪，原谋减一等。若因斗互相殴伤者，各验其伤之轻重定罪，后下手理直者减二等¹⁰，至死及殴兄、姊、伯、叔者，不减。

【译文】

凡是斗殴，相互争执为斗，相互殴打为殴。用手脚打人没有造成伤的，处刑笞二十；造成伤以及用其他物品打人没有造成伤的，处刑笞三十；造成伤的，处刑笞四十。出现了皮肤发青红肿可以认定为伤，手脚之外伤人的物品都可以认定为他物，即使刀剑等有刃的武器如果没有使用刃也可以认定为他物。拔掉受害人的头发达到一寸见方及以上，笞五十。如果有血从耳朵、眼睛中流出，以及有内伤吐血的，处刑杖八十。用污秽的东西对受害人的头部脸面造成脏污的，同样论罪。打断他人一颗牙齿以及一个手指或脚趾，损害他人一只眼睛导致视线模糊，动手毁坏他人耳朵鼻子，还有损坏人骨骼，以及用开水、火、铜铁融化的汁水烫伤人的，处刑杖一百。把污秽的东西灌进人的嘴和鼻子的，同样论罪。打断两个或两个以上牙齿或手指脚趾，以及剃掉人头发的，处刑杖六十，徒一年。打断人肋骨，伤害人双眼导致视力受损致人堕胎，以及用有刃的器物伤人的，处刑杖八十，徒二年。堕胎，指受伤保辜期内所怀的孩子死亡，以及怀孕已经超过九十天胎儿成形的，才按照堕胎论罪。起因虽然是斗殴的情形，如果保辜期外胎儿死亡，以及怀孕未满九十天还没有成形的，只按照斗殴的伤害程度规定论罪，不按照堕胎论罪。受害人损伤到肢体如胳膊、腿，以及一只眼睛完全丧失视力达到瞎的程度，处刑杖一百，徒三年。使受害人双目失明，两个肢体受损，以及造成两处以上伤，以及因为原来有疾病受伤加重导致笃疾，还有舌头断裂，以及毁坏受害人生殖器官导致生殖机能受损的，都处刑杖一百，流放三千里。同时把加害人的一半财产，判决给被伤到笃疾的人作为赡养费用。损二事以上，指或者殴打他人造成一只眼睛瞎了，又打断了受害人一个胳膊或腿之类。及因旧患令至笃疾，例如受害人本来有一只眼睛是瞎的，因为受伤导致另一只眼睛也瞎了成为笃疾，或者先打伤了一只脚为废疾，后来又弄瞎了一只眼睛造成笃疾的后果。断人舌，指把受害人的舌头割掉，让人完全不能说话。毁人阴阳，指割掉男子的生殖器，破坏阴囊的，都处刑杖一百，流放三千里，把犯人的一半家财判决给被伤害到笃疾的人作为赡养费用。如果无合理合法理由毁坏妇女的阴道，只对伤害论罪，不在把犯人的一半家产赔偿给受害人的范围内。共同谋划斗殴伤害他人的，每种情形都实施犯罪中以造成重伤的行为人为重犯论罪，最初谋划的人减一等。如果因为斗殴相互伤害的，各自验伤根据伤情轻重定罪，后下手的有理的人减二等处刑，造成死亡后果以及伤害兄长、姐姐、叔叔、伯父的，处刑不减等。

【注释】

¹兵不用刃：刀剑等兵器不用有利刃的一面作为伤人的物品。

²拔发方寸：拔掉头发达到一寸见方，古人认为头发很特殊不能随意损伤。

³内损：内脏的伤，身体内部的损伤。

⁴眇（miǎo）人一目：一只眼睛受到损伤视物不清，但是还可以看到。不同于瞎，是完全失明看不到任何东西，丧失了视力。

⁵抉：折断。

⁶辜内：保辜期限内。详见下文注。

⁷从本殴伤法：不在犯规定的致人堕胎的范围之内，在定罪量刑时不考虑堕胎因素，只考虑斗殴伤，依照斗殴的法律定罪量刑。

⁸毁败人阴阳：毁损生殖器官导致丧失生殖功能。阴阳，生殖功能。

⁹外肾：旧时称睾丸为外肾。

¹⁰后下手：被人攻击之后还手。理直者：有合法的理由，正义的一方，属于正当防卫范围的行为。明代法律对正当防卫是认可的，但是，对于正当防卫法律并不完全支持，由于正当防卫而造成损伤，依然要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