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同谷县
发同谷县¹
贤有不黔突，圣有不暖席²。
况我饥愚人，焉能尚安宅³？
始来兹山中，休驾喜地僻⁴。
奈何迫物累，一岁四行役⁵。
忡忡去绝境，杳杳更远适⁶。
停骖龙潭云，回首虎崖石⁷。
临歧别数子⁸，握手泪再滴。
交情无旧深，穷老多惨戚。
平生懒拙意，偶值栖遁迹⁹。
去住与愿违，仰惭林间翮¹⁰。
【解读】
杜甫年轻时期壮游天下，后半生却被迫四处漂泊。漂泊成为杜诗的重要主题。此诗为自陇右赴剑南一组纪行诗的首篇，开首便引古之圣贤席不暖、黔不突之典，用意在说明漂泊乃是人生的普遍处境。但对于诗人来说，“奈何迫物累，一岁四行役”，完全是为生活所迫，与圣贤的栖遑救世、周游四方还不可同日而语。漂泊与漫游不同，根本原因在于它是不自由的。这就是结尾所说的：“去住与愿违，仰惭林间翮。”鸟是自由的象征，是人所仰望羡慕而永远不可企及的。这是诗人尤感悲伤之处。在漂泊中唯一给诗人些许宽慰的，是与“数子”的偶然相遇，友情所动，不禁洒泪临歧。
¹ 原注：“乾元二年十二月一日，自陇右赴剑南纪行。”杜甫此时携家离开同谷，南赴成都。
² “贤有”二句：《淮南子·修务训》：“孔子无黔突，墨子无暖席。”班固《答宾戏》：“孔席不暖，墨突不黔。”此从后说。贤指墨子，圣指孔子。谓二人周游天下，不得安居。黔突，谓烟囱被熏黑。突，烟囱。
³ 安宅：安居。
⁴ 兹山：指同谷县，多山。休驾：止驾。
⁵ 物累：此指衣食之累。物，事情、事物。四行役：本年春由洛阳返华州，秋自华州至秦州，十月南下同谷，十二月又离同谷赴成都。
⁶ 忡（chōnɡ）忡：忧虑不安。杳杳：深远貌。
⁷ 停骖（cān）：停驾。骖，车驾两旁之马。龙潭：指同谷县万丈潭。虎崖：成州西有虎穴。杜甫《寄赞上人》有“徘徊虎穴上”句，或指其地。
⁸ 歧：歧路，岔路。
⁹ 栖遁：隐遁。
¹⁰ 林间翮：林间鸟。翮，鸟之羽翼，代指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