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汉

江汉¹

江汉思归客，乾坤一腐儒²。

片云天共远，永夜月同孤³。

落日心犹壮，秋风病欲苏⁴。

古来存老马，不必取长途⁵。

【解读】

古人老境早见，杜甫一生困苦，漂泊流离，衰老之叹更早形于歌咏。但即便在衰老之中，也还有壮心不已、矢志难移的另一种精神力量支持那些仁人志士。杜甫在老境之中也常常徘徊于悲哀与激奋这二者之间。他下峡出川，流转江汉，完全是为生活所迫，前途更为渺茫，没有任何使命或责任的逼迫，只有内心的信念和理想是支持他的精神力量。所以此诗所表现的老骥壮心，便更显难得。此诗当是旅途中所作，所以有三、四两句云远、月孤的比拟。前人曾讥此诗“日月并见”，未免矛盾。其实，诗人并非按时间顺序记述旅途实景，而是从抒情需要出发，对孤月、落日等意象加以组织安排，并赋予其一定的比喻象征意义。宋秦观词“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杜鹃声里斜阳暮”，也曾被指摘，道理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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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 江汉：此指长江、汉水。杜甫自大历三年（758）初离夔州下峡，羁留峡州、江陵等地，秋至公安（今湖北公安）。诗为此一时期作。

² 乾坤：天地。腐儒：杜甫自称。

³ “片云”二句：主语即上文之“腐儒”。言自己如片云与天共远，长夜中与月同孤。

⁴ 病欲苏：病渐复原。

⁵ 老马：《韩非子·说林上》：“管仲、隰朋从于桓公伐孤竹，春往冬返，迷惑失道，管仲曰：‘老马之智可用也。’乃放老马而随之，遂得道。”诗意谓老马其智犹可用，不必责其长途负重。言外有自喻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