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喜雨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¹。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²。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³。
【解读】
在草堂相对平静的生活期间，杜甫将宁静的心情移植到对自然景物的观察体会之中，写作了一批以自然为题材的作品。作者在长安时期就有《何将军山林十首》等景物诗，其中的藻饰成分较多。秦州诗、入蜀诗描写山川景物，受环境、心情影响，描写的常常是险山恶水，面目狰狞。成都时期的写景诗则别开生面，脱去铅华，风格细腻自然。这首诗就是其中的代表作。此诗首二句不过是报告下雨了，但充满喜悦之情。一个“知”字不仅说明雨是适时的，而且是有情态的。“知”不是把人的感情移植给自然，而是说明人与自然息息相关。“时节”是农时，好雨赶上了时节，就不再是与人无关的单纯自然现象了。三、四两句更细致地描写雨的情态，有当地生活经验的人都称道它的生动传神。但这两句不止写雨，而是写人视界所及的整个自然，风、雨、夜、物之间的关系是那么协调，一切是那么静谧宜人。五、六两句变换角度写夜，选择了一些局部形象，同时也有人的踪迹出现——“船”、“火”、“径”，但这些并不位于前景，只是这幅图景中的点缀，融入了自然景物之中：并没有出现人，人进入了自然，只留下了他进入的痕迹。最后写天明雨退，“红湿”、“花重”是雨留下的痕迹，它的退去和它的来到一样静谧宜人，友好温馨。整首诗没有任何多馀的藻饰铺排成分，这是真正的歌咏自然，而不是像咏物诗或某些山水诗那样挖空心思地形容、描摹、修改自然。在这里，我们可以感受到一个围绕着人而展开、而有了生命的自然世界，同时也处处感受到人的存在、人的情感。当然，诗人最后关注的目光落在城里的红花上，这是他的生活世界，与老农的生活世界还是有隔的。
¹ “当春”句：春乃草木生发之时。《尔雅·释天》：“春为发生。”《庄子·庚桑楚》：“夫春气发而百草生。”
² “随风”二句：写细雨无声，夜晚悄悄而降。
³ 红湿：花着雨而湿。红，代指花。花重：花湿之后色深、朵欲垂，均有重意。锦官城：成都以产锦著称，古有专门机构管理，称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