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楼
登楼¹
花近高楼伤客心，万方多难此登临²。
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³。
北极朝廷终不改，西山寇盗莫相侵⁴。
可怜后主还祠庙，日暮聊为梁甫吟⁵。
【解读】
这是一篇感伤时事之作，但以《登楼》为题，以登临远眺起，又接以三、四两句十分壮阔之景色描写。但诗人在次句已点明登临之特殊时刻——“万方多难”，景色描写中的“色来天地”、“云变古今”也有一层象征含意，接下来五、六两句便正面交待时事：远者长安帝位化危为安，近者西山寇盗威胁成都，二者都与吐蕃入侵有关。末二句应是对时事的评论，但诗人却宕开一笔，提到蜀后主刘禅的祠庙尚在，又提到曾经辅佐他、鞠躬尽瘁的诸葛亮喜咏的《梁甫吟》。后主祠是当地名胜，以此收结照应起笔之登临远望，自然十分合理。但作者将后主“还祠庙”紧接在实为本诗评论中心的朝廷帝位终不改之后，显然暗示二者之间有一种暗喻关系。当时读者或许还未暇多想，但后来熟谙此段史实的注家和读者却从中读出了很多意味。只不过这种暗喻的意义域界是较广而模糊的，宽泛地说只是在历史兴亡中能感觉到的很多似曾相识之处。如果硬要坐实为代宗与后主谁更不争气、大唐之德与蜀主之恩是否同在人心的比较，那反而成了对诗意的一种破坏。这首诗包含了写景、言时事、怀古、议论等各种因素，既有清晰的层次和意义转换关系，又有更深一层的暗喻的、较模糊的意义关联，这种写法尤其适合于律诗的结构形式。杜律向称耐读，令人回味无穷，由此诗可窥一斑。
¹ 广德二年（764）春在成都作。
² 万方多难：广德元年（763），吐蕃入侵河西、陇右，一度攻占长安。十二月又陷松、维、保三州及云山新筑二城，剑南西山诸州亦入于吐蕃。
³ 锦江：见《堂成》注2。玉垒：玉垒山，在成都府灌县西北。
⁴ 北极：北辰。喻帝位所在。《尔雅·释天》：“北极谓之北辰。”《论语·为政》：“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广德元年十月吐蕃入长安，立广武王承宏为帝，留十五日而退。十二月，代宗还长安，承宏逃匿草野，赦不诛。诗言“朝廷终不改”，指此。西山寇盗：指吐蕃，时侵占剑南西山。
⁵ 后主：三国蜀后主刘禅，先主刘备死后在诸葛亮辅佐下即位，后降司马氏。后主庙在成都城外先主庙东侧。梁甫吟：古调名，原为挽歌。《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载：诸葛亮躬耕陇亩，好为《梁甫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