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夜书怀

细草微风岸，危樯独夜舟¹。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²。

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³。

【解读】

这首诗是杜甫去蜀后乘舟下渝州、忠州途中所作。这时，诗人舟行在长江上，当夜色降临、星月初现，看着无数诗人歌咏过的大江，牵动诗思，于是有了此诗的前四句。这四句境界开阔，堪与李白的“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媲美。不过，正如诗题所示，“书怀”才是此诗主旨所在。当此静谧之夜，诗人的心情也较为平静，于是有了五、六两句对自己人生的静思反省。这两句一句讲文章，一句讲政事，概括了自己半生的追求和经历（不止限于蜀中）。我们记得杜甫在初到长安所作《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中，也是从文章和政治才能两个方面来作自我介绍。那时是自负和充满期待，现在一切都经历过了，成了过去时，诗人的总结则颇耐回味。“名岂文章著”是反问，诗人确实因文章而著名了，但他却要反问一下这个“名”的由来，反问一下自己曾有的这种追求。“官应老病休”是交待事实，近者是指罢幕离蜀，远者也可包括罢左拾遗以来的经历，诗人给出了“老病”的理由，其他则是说不出来和不必说的。这两句自我断语显得否定和消极的意味较重，但我们可以读出愤懑，也可以读出老年的弃舍和平和。回到旅途漂泊来，诗人给出了一个诗意的、富于象征性的画面：“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那沙鸥当然象征着诗人，在这天地和沙鸥之间，人们又会生出很多的联想和解释。联想和解释是读者的权利，诗人只要给出一个这样印象深刻的画面就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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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 危樯：高的桅杆。危，高。

² 月涌：月从江面上升出。大江：长江。

³ 沙鸥：鸥鸟，栖息于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