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
白帝城中云出门，白帝城下雨翻盆¹。
高江急峡雷霆斗²，古木苍藤日月昏。
戎马不如归马逸，千家今有百家存³。
哀哀寡妇诛求尽⁴，恸哭秋原何处村？
【解读】
杜甫离开成都后，永泰元年（765）十月崔旰据成都作乱，蜀地陷入军阀混战，一直延续到次年也就是大历元年（766）秋。杜甫身处夔州，虽侥幸没有卷入此次战乱，但蜀地的战乱和人民生活的困苦是他始终关注的。这首诗题为《白帝》，在歌咏他多次登临的白帝城骤雨景象之后，很自然地转入正题，表达他对社会民生的关注。在不多的篇幅内，诗人提到了两个重大社会问题：一是战乱，二是诛求。而这二者又是纠缠在一起的：战乱导致人民死亡和流离失所，同时也使加在人民头上的“诛求”更为严重。诗中“哀哀寡妇”的形象，正是这双重灾难的承受者，极富时代典型意义。这首诗不是通过叙事记录现实，也不是典型的政论诗。写景和言时事在诗中各占一半，很自然地由前者过渡到后者。诗人是以一种写景抒情的方式，表达自己对现实的强烈关怀和悲伤心情。这种直言时事、抒发时代之情的写法，成为杜甫抒情诗中的一种重要类型，对后代文人诗作也有深远影响。当然，能够将写景言事二者很自然地衔接为一体，是由于诗人的写景具有特定的感情色彩和象征意味。白帝城下大雨倾盆、急流奔腾的景象当然并非虚构，但诗人对景象和景象的色彩是有选择的，这种动荡、昏暗、险恶的气氛很好地引导和烘托了下面所描写的时事内容。
¹ 白帝城：见《白帝城最高楼》注1。翻盆：形容雨势之大。白帝城在山上，故有这两句的描写。
² 高江：雨季江水高涨。急峡：山峡险峻，水流湍急。
³ 戎马：战马。归马：放归的马。《尚书·武成》：“乃偃武修文，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千家”句：写人民或死于战乱，或逃亡他乡，十不存一。
⁴ 哀哀：悲苦貌。《尔雅·释训》：“哀哀，恓恓，怀抱德也。”郭璞注：“悲苦征役，思所生也。”诛求：见《释闷》注4。此指人民被赋税征调盘剥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