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从
客从¹
客从南溟来，遗我泉客珠²。
珠中有隐字，欲辨不成书³。
缄之箧笥久，以俟公家须⁴。
开视化为血，哀今征敛无⁵。
【解读】
杜甫漂泊至湖南长沙，长沙地近广州，广州是对外贸易重要口岸，商贾云集，在唐王朝经济生活和国家税收中的地位日趋重要，不少官员更趁机中饱私囊。杜甫在这一时期有多首作品提及广州权贵生活的奢华及当地发生的事件，《客从》诗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写作的。这又是一首与税收和货币有关的作品，但却不像《岁晏行》那样直接陈述事实，而是采用了寓言写法，托珠为喻。说是寓言，但这首诗又不像《凤凰台》、《杜鹃行》等作品那样完全通过寓言形象和故事来表达寓意，而是包含了一部分现实情节，半真实半寓言地来表现主题。这篇寓言的核心喻象即是“泉客珠”，它来源神秘，可以收藏，以应征敛，但最后却出乎意料地“化为血”。珠本来是真实的珍宝，也可以作为所有珠宝（尤其是来自外域）的代表。因其珍贵难得，所以在来之久远的神话传说中成为鲛人所泣，染上了神秘色彩。但作为寓言形象，从这首诗所赋予它的情节来看，它显然又并非仅指真实意义上的珠宝。作为税收对象，它只能是喻指黄鹤注所说的“商钱”、货币。它的“化为血”这一结局，既利用了神话传说赋予它的神秘性，喻指税收征敛像吸血怪物一样的贪得无厌，同时还可能暗示了货币本身的神秘性及其易手的迅速和价值的变动。
¹ 大历四年（769）在潭州（今湖南长沙）作。黄鹤注：“《唐史》：是年二月，遣御史税商钱。诗故托珠以讽，见征敛及于商贾也。”
² 南溟：南海。此指岭南道广州（今广东广州），又称南海郡。唐代设有市舶司，由岭南节度使兼任市舶使，负责对外贸易和征税。《旧唐书·王锷传》载：唐德宗时王锷为岭南节度使，“西南大海中诸国舶至，则尽没其利，由是锷家财富于公藏。”遗：赠遗，赠送。此仿《古诗十九首》：“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泉客珠：张华《博物志》卷二：“南海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能泣珠。”左思《吴都赋》：“泉室潜织而卷绡，渊客慷慨而陈珠。”刘逵注引俗说：鲛人从水中出，曾寄寓人家，积日卖绡。鲛人临去，从主人索器，泣而出珠满盘，以与主人。按，泉客即渊客，避唐讳改渊为泉，亦即传说中的鲛人。此借传说鲛人之珠，实指南海所税商钱。泉即古钱字，货币又称泉货。杜甫《自平》：“自平中官吕太一，收珠南海千馀日。”亦以“收珠”代指税商。
³ 有隐字：隐约有标记。王嗣奭云：“珠中隐字，喻民之隐情，欲辨而不得也。”穿凿不足据。这也是一种寓言写法。唐代税收及贡奉之金银铤和器皿等，都有交纳和贡奉者的戳记，寓言或就此生发。
⁴ 缄：封藏。箧笥：竹制箱笼。俟：等待。公家：官家。须：须索，征敛。
⁵ 征敛无：征敛至于无，即搜刮殆尽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