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府

宿府¹

清秋幕府井梧寒，独宿江城蜡炬残²。

永夜角声悲自语，中天月色好谁看³？

风尘荏苒音书绝⁴，关塞萧条行路难。

已忍伶俜十年事，强移栖息一枝安⁵。

【解读】

杜甫入严武幕，并有了“工部员外郎”之衔，境况似大为改善。这首诗是一次在幕府值宿时作，前四句即写当夜所见。一、二句写幕府室外和室内，两个中心意象，井梧见秋寒，蜡炬见夜残。三、四句则扩大为耳目所及的永夜角声、中天好月，杜诗的悲凉阔大之气扑面而来。然而，杜诗，尤其是律诗中，任何一个规定时间场景的描写都不会止于场景本身。后四句回头写诗人，写他的万千思绪，写他为何置身此地，关塞阻隔，十年飘零，眼下不过是一枝偷安罢了。前四句之所以有那样的描写和格调，皆因此场景为宿府者而设，其后有如此多的感慨和意蕴。此诗的题目，是一般文人差不多都能作的。但假若放在如“大历十才子”之类诗人笔下，恐怕就只能包含一些肤泛的宦情感伤，写出的场景也就见不出特色。杜诗中意象的选择、语言的锤炼，固然不易企及，但其中任何一个场景的丰富意蕴才是真正难以模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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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 广德二年（764）杜甫被严武表为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此诗为在严武幕府中值宿作。

² 幕府：原指行军作战中将帅指挥机构，设于帐幕之中。唐代节度使和地方长官兼有军事指挥权，其下属机构亦称幕府。井梧：梧桐树生于井边。江城：指成都。

³ 永夜：长夜。

⁴ 荏苒（rěn rǎn）：时光逐渐推移。

⁵ 伶俜：见《新安吏》注5。一枝：见《秦州杂诗二十首》其二十注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