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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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来的文艺像刀切的那么整齐,戏剧小说诗歌与杂文无一不与抗战有关,教任何人都能一眼看清,这是全民抗战的产物,也是全民抗战的支持力量之一。假若它也有一星半点不规则的地方,像一二文人因过于重视文字技巧而以为文艺不必死死拉着抗战,也没多大关系;它并没有成为,且永不能成为文艺上的一个有力的理论。至于沿着这个说法而写成的作品,就更不多见:不管他对“文艺应尽宣传的责任”怎样看,文人总是有良心的。既有良心,谁还肯专求文字的漂亮而把神圣的抗战放在一旁呢,那么一二向来不从事于创作的人,偶尔的说几句不负责任的话,也就只是说说而已。
反过来讲,这一年来的好小说好报告倒几乎都是文字朴拙,以真实的经验,写出使人感泣的文章。这些文章的内容是血是泪,假若滥加修饰,力求精巧漂亮,反倒容易流为油腔滑调,而失去应有的沉毅严肃,文字与风格配备着内容,不是文字与风格管辖着决定着内容。若是只会一套油腔滑调,无论遇到多么重大的事,总先想怎样去造句与遣字,便是文字的奴隶,便是八股匠。假若抗战文艺之不甚精美者被称为抗战八股,则抗战期间专事修辞与笔调的文章,可称为抗战期间的八股。前者有热心,可因努力而渐进于成熟;后者永远是八股,今日弄文字,明日还是弄文字,故无前途。所谓抗战八股者可进而成为抗战文艺,而抗战文艺决定着将来文艺的命运。抗战期间的八股与科举时代的八股同为“死魂灵”,僵尸永难再立起!
原载1938年12月7、14、15、21日《大公报·战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