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雨晴夜合玲珑日¹,万枝香袅红丝拂²。闲梦忆金堂,满庭萱草长³。绣帘垂⁴,眉黛远山绿⁵。春水渡溪桥⁶,凭栏魂欲消⁷。
【题解】
这首词写春闺女子的白日闲梦与梦后幽情。词先写雨后的合欢花,由此兴起男女爱情:雨后阳光明丽,朵朵合欢低垂,微风拂过,香气氤氲,花瓣红溢。女子在这静谧美好环境中睡着,醒后回味梦中情状:在一个华丽的处所,见到令人忘忧的萱草开满庭院。下片回到现实:女子坐在垂着流苏的绣帘后,满含愁意,眉头蹙起,像一抹碧绿的远山,眺望处,一江春水缓缓流过溪桥,联想到自己美妙的青春年华,也如此水一般缓缓流逝,不禁愁思茫茫。整首词中,无论是写梦后所见之景,还是写女子愁眉不展、眺望之思,都充溢着怨与恨、凄苦与哀伤。
【注释】
¹夜合:合欢花,又称合昏。周处《风土记》:“合昏,槿也,华晨舒而昏合。”俗称马缨花。落叶乔木,羽状复叶,小叶对生,夜间成对相合,故称“夜合花”。花淡红色,合瓣花冠,雄蕊多条。日:彊村本《尊前集》作“月”。
²红丝:指夜合花。因其花蕊多条,呈丝状。
³萱草:又写成“蘐草”或“谖草”。多年生草本植物,叶子条状披针形,花橙红色或黄红色。古人认为此草可以令人忘忧。《诗经·卫风·伯兮》:“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毛传》:“谖草令人忘忧。”朱熹注:“谖草合欢,食之令人忘忧者。”
⁴:下垂的穗子,流苏一类的饰物。《雨村词话》卷一:“,今垂缨也。”
⁵眉黛:古代女子用黛画眉,因称眉为眉黛。白居易《新柳》诗:“须教碧玉羞眉黛。”远山:据《西京杂记》载:司马相如妻卓文君姣好,脸际常若芙蓉,眉黛如望远山,时人效画“远山眉”。后来谓女子眉美为“远山眉”。
⁶渡:雪本《花间集》作“度”。
⁷销:失散。江淹《别赋》:“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汇评】
清·张惠言:此章正写梦。垂帘、凭栏,皆梦中情事,正应“人胜参差”三句。(《词选》卷一)
清·陈廷焯:“绣帘”四语婉雅。叔原“梦中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聪明语,然近于轻薄矣。(《词则·大雅集》卷一)
清·李调元:温庭筠喜用及金鹧鸪、金凤凰等类字,是西昆积习。金皆衣上织金花纹,,今垂缨也。(《雨村词话》卷一)
华钟彦:拂,垂也。袅:浮动貌。金堂:华丽之居。古歌云“入金门,上金堂。”是也。萱草或作蘐草,亦作谖草。《诗·伯兮》:“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毛传》:“谖草令人忘忧。”此言梦到金堂,见萱草满庭,真令人忘忧也。以无忧之境,托之梦中,其忧益可见矣。何逊《为衡山侯与妇书》:“始知萋萋谖草,忘忧之言不实。”与此同属反面见意。:与流苏双声,意同,帘之穗也。温词《归国遥》:“翠凤宝钗垂。”是其例。(《花间集注》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