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
上阳春晚¹,宫女愁蛾浅²。新岁清平思同辇³,怎奈长安路远⁴。凤帐鸳被徒熏⁵,寂寞花锁千门。竞把黄金买赋⁶,为妾将上明君。
【题解】
《清平乐》,原为唐教坊曲名,取用汉乐府“清乐”“平乐”这两个乐调而命名,后用作词牌。又名《清平乐令》《醉东风》《忆萝月》。双调46字,上片22字四仄韵(每句押韵),下片24字四句三平韵(第一、二、四句押韵)。《宋史·乐志》入“大石调”,《金奁集》《乐章集》并入“越调”。《碧鸡漫志》:“此曲在越调,唐至今盛行。”
这首词写深宫内宫女的愁怨。上片,前两句写宫女愁容,“上阳”是地点,“春晚”是时节,同时暗喻宫女的青春年华在牢笼般的深宫里几乎消磨殆尽。“愁蛾浅”写宫女的蛾眉逐渐变浅,以夸张的手法体现宫女的愁之深,怨之切。后两句写宫女的心态。一方面是“思同荤”,一方面却是“长安路远”,将宫女希望与失望交织的复杂心理、内心挣扎及痛苦感情,细致地表现出来。下片,前两句写宫女的孤独,“徒”字暗示宫女们多少次为君王亲临作的准备,都以失望而告终,隐含着深深的悲苦,“锁”字更写尽了宫女被封闭在深宫,与外界切断联系的孤寂处境,暗喻着生命中美好的一切都被锁闭,剩下的只是深深的寂寞与无尽的失望。末二句用陈皇后“黄金买赋”的典故,进一步揭示宫女的愁苦以及她们内心的希望与挣扎。
这首词继白居易《上阳白发人》、元稹《宫词》等表现宫女生活与心理的诗歌作品后,将宫怨之思搬进了词体,拓展了词的意境与题旨,扩大了词体的表现功能。
【注释】
¹上阳:即上阳宫。唐宫名,高宗时建于洛阳。《旧唐书·地理志》:“上阳宫,在宫城之西南隅。南临洛水,西拒谷水,东即宫城,北连禁苑。宫内正门正殿皆东向,正门曰提象,正殿曰观风。其内别殿、亭、观九所。”白居易《上阳白发人》自序:“天宝五载已后,杨贵妃专宠,后宫人无复进幸矣。六宫有美色者,辄置别所,上阳是其一也。贞元中尚存焉。”李白《上皇西巡南京歌》:“柳色未饶秦地绿,花光不减上阳红。”
²愁蛾:即愁眉,一种细而曲折的眉妆,唐人崇尚愁眉。白居易《代书一百韵寄微之》:“风流夸堕髻,时势斗愁眉。”从唐代壁画和出土的唐俑中可发现,当时宫女多将眉画成愁眉状。
³辇:古时用人力拉的车子,后多用来指皇帝坐的车。《通典·礼典》:“夏后氏末代制辇,秦为人君之乘,汉因之。”《一切经音义》:“古者卿大夫亦乘辇,自汉以来,天子乘之。”
⁴争奈:怎奈。争,犹怎也。张相《诗词曲语辞汇释》:“争,犹怎也。自来谓宋人用怎字,唐人只用争字。”长安:唐之西京(即今陕西西安),皇帝居所。
⁵凤帐:绣有凤凰花纹的帐子。鸳被:织有鸳鸯之被。被,吴本作“帔”。此处以“瓦帐”“鸳被”,指宫中华美的卧具。徒熏:空熏,枉费徒劳之意。熏:加热香草、香料使之发烟,以其烟熏制衣被,使衣被染有香气。
⁶黄金买赋:《文选》司马相如《长门赋》序:“孝武皇帝陈皇后,时得幸,颇妒。别在长门宫,愁闷悲思。闻蜀郡成都司马相如,天下工为文,奉黄金百斤,为相如文君取酒,因于解悲愁之辞。而相如为文以悟主上,陈皇后复得亲幸。”此化用“买赋”的典故,形容上阳宫女不惜代价,期盼得到皇帝的宠幸。李白《白头吟》:“但愿君恩顾妾深,岂惜黄金将买赋。”
【汇评】
明·汤显祖:《清平乐》亦创自太白,见吕鹏《遏云集》,凡四首。黄玉林以二首无清逸,气韵促促,删去,殊恼人。此二词不知应作何去取。(汤显祖评本《花间集》卷一)
华钟彦:上阳:宫名,在今洛阳县治。《唐书·地理志》:“东都上阳宫,在禁苑之东,东接皇城之西南隅,上元中置。”李白诗:“柳色未饶秦地绿,花光不减上阳红。”罗隐诗:“尘埃金谷路,楼阁上阳钟。”是也。争:怎也。那:犹奈也。长安:君所。长安路远:谓君恩疏远。(《花间集注》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