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胡蝶
秋风凄切伤离，行客未归时¹。塞外草先衰²，江南雁到迟³。芙蓉凋嫩脸⁴，杨柳堕新眉。摇落使人悲⁵，肠断谁得知？
【题解】
《玉蝴蝶》词调，有小令和长调两格。应是同名异出、不相干的两个词调。但相沿成习，人们已将其视为同谱异格。《词谱》：“小令始于温庭筠，长调始于柳永。”《玉蝴蝶》小令最早见于《花间集》收录的温庭筠的一首《玉蝴蝶》，《金奁集》入“仙吕调”。双调四十一字，前段四句四平韵，后段四句三平韵。五代时期的孙光宪曾以此调倚声填词，但换头添一字，且将前后段起俱作三字两句，从而形成此牌小令的另一式，双调四十二字，前段五句四平韵，后段五句三平韵，两段句式相同。长调《玉蝴蝶》始于柳永，此系借旧曲名，另倚新声。《乐章集》人“仙吕调”。此调宋人作品句读异出颇多，柳词亦不尽相同。因后代名家照填较多之故，多将“望处雨收云断”视为正体。其一名《玉蝴蝶慢》，明人有无名氏一词亦名《玉蝴蝶令》。
这首词写女子秋日怀远之情。上片主要以秋景来衬托离别的悲伤。首二句先写秋风的萧索凄冷，以此典型环境领起要表达的两件事：一是往日离别，一是今日望归，由“伤离”而“未归”，其间蕴含的是多少个不眠之夜的愁思。出语简淡，但情感酸楚悲凄。后二句则以“未归时”铺开，叙写女子的内心活动：“塞外”句先宕开一笔，设想远人所在地的环境荒凉，“江南”句由远及近，由“塞外”到“雁”，由“雁”又联想到远人的书信，深入地描摹了思远的意绪，尤其是“草先衰”“雁到迟”，尽现女子与远人间距的天遥地远。下片则集中笔墨刻画思妇因伤离别而导致的身心之苦。过片二句写女子的愁苦形象：娇嫩如芙蓉的脸，已经憔悴，如荷花的凋落；写满愁思的眉，也懒得画，如柳叶的枯败，这都是行客未归所致。结拍二句，重又回到首句的凄切环境，情景交融，纵笔写情：草木凋落的秋天，本来就使人伤悲，在思念中的人看来则更添悲愁，而这种伤心痛苦又有谁知道呢？真是字字泪，声声痛，蕴含无比的哀思。
温庭筠的词，和晚唐五代的文人诗词一样，特别擅长伤春伤别的主题，并且温词最常用的手法，是以绮丽华美的环境，凸显孤独女子心情。这首词却与他大多数词不同，是以萧索凄楚的秋景来衬托离情，情景交融，形成质朴清峻的风格，在温词中别具一格。
【注释】
¹行客：指出行、客居的人。古人常因求学、经商或赴职所而别离故土、客居他乡。杜牧《经阖闾城》：“遗踪委衰草，行客思悠悠。”
²塞外：边塞之外，泛指我国北边地区。唐时的北方边界，大致在今外长城一线，地处内蒙古高原、黄土高原地区。因地势与纬度均高于中原，故无霜期很短，冬季漫长，中原地区尚在粮丰果熟的中秋，塞外已是漫天飘雪的严冬了。此句意谓因塞外秋季早至，故草木先于中原地区枯败。李陵《答苏武书》：“凉秋九月，塞外草衰。”
³雁：大雁。此处语意双关，暗喻行客的书信。
⁴凋：玄本《花间集》作“雕”。脸：雪本《花间集》作“叶”。
⁵摇落：凋残。《楚辞·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
【汇评】
清·陈廷焯：“塞外”十字，抵多少《秋声赋》。“凋嫩脸”“堕新眉”，微落俗套。结语怨，却有含蓄。（《词则·大雅集》卷一）
清·陈廷焯：飞卿词“此情谁得知”“梦长君不知”“断肠谁得知”，三押“知”字，皆妙。（《云韶集》卷一）
华钟彦：此调属“夹钟宫”，俗呼“中吕宫”或属“夷则羽”，或属“夷则商”。创始无考，《词律》谓此调“与张泌《蝴蝶儿》相近，决是一调。”窃以为此二调，句格声韵，均各不同，必非一调也。有四十一字，四十二字，九十八字，九十九字诸体，温词一首，四十一字。（《花间集注》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