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传
江畔，相唤。晓妆鲜¹，仙景个女采莲²。请君莫向那岸边。少年，好花新满船。红袖摇曳逐风暖³，垂玉腕⁴，肠向柳丝断⁵。浦南归，浦北归。莫知，晚来人已稀。
【题解】
《河传》，又名《水调河传》。调名始于隋代，词体则创自温庭筠。《碧鸡漫志》卷四引《脞说》云：“《水调河传》，扬帝将幸江都时所制，声韵悲切。”《碧鸡漫志》又称：“《河传》唐词，存者二。其一属‘南吕宫’，凡前段平韵，后仄韵。其一乃今《怨王孙》曲，属‘无射宫’。以此知场帝所制《河传》，不传已久。然欧阳永叔（修）所集词内，《河传》附‘越调’。亦《怨王孙》曲。今世《河传》乃‘仙吕调’，皆令也。”历代词人所作，句读韵协很不一致。但前后两片皆前仄韵，后平韵，平仄互换，则大抵相同。比较常用的有六十一字、五十五字、五十四字等格式。温庭筠《河传》三首，皆双调，55字。上片七句27字二仄韵五平韵（第一、二句用仄韵，其余五句换平韵），下片七句28字三仄韵四平韵（第一、二、三句换仄韵，其余四句换平韵）。此调句句用韵，且多短句，节奏急促，句子跳跃，使声情更为激越。《金奁集》入“南吕宫”，《乐章集》入“仙吕调”。
这首词写采莲少女对美好爱情的追求。上片首四句写采莲女的情态：嘻笑相招，轻盈采莲，天真烂漫，再以“仙景”相衬，更见采莲女之美。后三句由舟人之语，笔锋转至少年，为采莲女倾心追慕作铺垫。下片前三句，笔墨又落到采莲女，着重描绘她们在和风吹拂、柳丝荡漾中红袖摇曳、玉腕戏波的动人形象，并且巧妙地点出采莲女对少年的倾慕：“肠”指女方，“柳丝”指男方，“肠断”中用“向柳丝”三字隔断，用法很是别致。结尾二句写采莲女对少年可望而不可即的失落与惆怅。温庭筠词一向以秾丽富艳见称，此词却写得清新自然，极具南朝民歌风味。
【注释】
¹鲜：鄂本《花间集》作“仙”。李冰若本作“妍”。
²个女：那个或那些女子。
³红袖：女子的红色衣袖，此处指采莲女子。杜牧《书情》：“摘莲红袖湿，窥渌翠蛾频。”暖：王国维辑本《金荃词》作“软”。
⁴玉腕：洁白温润的手腕。亦借指美人的手。王勃《采莲曲》：“桂棹兰桡下长浦，罗裙玉腕摇轻橹。”
⁵柳丝：垂柳的细枝。古时河、湖畔多植垂柳，故此处借“柳丝”，代指少年所在的岸边。
【汇评】
清·陈廷焯：犹有古意。（《云韶集》卷二十四）
清·陈廷焯：《河传》一调，最难合拍。飞卿振其蒙。五代而后，便成绝响。（《白雨斋词话》卷七）
清·万树：此调体制最多，通篇用一韵而字少者，唯此词。（《词律》卷六）
又：《词谱》列此词为第一首，以此调创自飞卿也。（《词律》卷六）
清·蔡嵩云：《河传》调，创自飞卿。其后变体甚繁，《花间集》所载数家，圆转宛折，均逊温体。此调句法长短参差相间，温体配合最为适宜。又换叶极难自然，温体平仄互叶，凡四转韵，无一毫牵强之病，非深通音律者，未易臻此。又温体韵密多短句，填时须一韵一境，一句一境。换叶必须换意，转一韵，即增一境。勿令闲字闲句占据篇幅，方合。（《柯亭词论》）
刘毓盘：其真能破诗为词者，始于李白之《忆秦娥》词，极于温庭筠的《河传》词。（《词史》第二章）
华钟彦：江畔二句：言采莲女子江畔相呼一也。仙景：谓风景幽秀如仙境也。请君三句：皆舟人之语。柳丝：指少年所在地也。此（浦南归以下数句）言傍晚之时，少年归去，莲女不见少年，乃猜想之：“其自浦南归去乎？抑自浦北归去乎？”莫知其处，而游人已稀，无从询问焉。（《花间集注》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