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添声杨柳枝
一尺深红蒙曲尘¹,天生旧物如此新²。合欢桃核终堪恨³,里许元来别有人⁴。
按:此首见稗海本《云溪友议》卷一。
【题解】
温庭筠《新添声杨柳枝》二首,始见《云溪友议》。清代顾嗣立刻《温飞卿诗集》时收作集外诗。又题作《新声杨柳枝》(见明毛晋辑《词苑英华》)。此调形式仍与《杨柳枝》一样,也是七言四句。加上“新添声”、“新声”,可能是由于乐曲增添了和声;所咏内容则超出了咏柳之范围,而歌咏其他事物。
词作首二句感物起兴,写原来那块极鲜亮的红丝绸,却蒙上了灰尘,颜色变得像酒曲那样暗黄暗黄了。这“一尺深红”的丝绸,女子这么看重,应是不平常之物,很有可能是新婚时用过的红盖头,自己婚姻的象征。可是红绸蒙上灰尘了,是不是意味着婚姻出问题了呢?女子内心千回百转,感慨万端。因此接着就说“天生旧物如此新”,即物品的天性是旧不如新啊。言外之意是说,人也像物品一样,旧人哪里能比得上新人?这就意味着女子的丈夫有了新欢,所以她才有此感慨。接着“合欢”二句,仍然运用比喻,抒写女子被弃的“恨”:合欢桃核本来是夫妇百年好合的象征物,现在那里面,却已经有了另外一个“人”了。这里借用民歌中常用的谐音双关法表达感情,富有民间的生活气息。
词作在艺术方面,主要采用比兴、谐音双关的手法,使语言表达更为含蓄婉转,更为风趣。
【注释】
¹一尺深红:即一块深红色丝绸布。古代妇人之饰,或为女子结婚时盖头的红巾,称“盖头”。曲尘:酒曲上所生菌,因色微黄如尘,亦用以指淡黄色。此处意谓,红绸布蒙上了尘土,呈现出酒曲那样的暗黄色。
²天生旧物如此新:《古今词统》、刘毓盘辑本《金荃集》作“旧物天生如此新”。
³合欢桃核:是夫妇好合恩爱的象征物桃核,桃为心形,核同合音,可以比喻两心永远相合。皇甫松《竹枝》:“筵中蜡烛泪珠红,合欢桃核两人同。”合欢桃核有两个桃仁,借“仁”谐“人”,亦可以比喻“心儿里有两个人人”。此处取义于后者,所以说“终堪恨”。
⁴里许:里面,里头。许,语助词。罗大经《鹤林玉露》卷十五:杨诚斋云:“诗固有以俗为雅,然而须经前辈镕化,乃可因承。……唐人‘里许’、‘若个’之类是也。”元来:即“原来”。人:取“仁”的谐音。
【汇评】
唐范摅:裴郎中诚,晋国公次子也。足情调,善谈谐。举子温岐为友,好作歌曲,迄今饮席,多是其词焉。……二人又为《新添声杨柳枝》词,饮筵竞唱其词而打令也。……湖州崔郎中刍言,初为越副戎,宴席中有周德华。德华者,乃刘采春女也。虽《罗唝》之歌不及其母,而《杨柳枝》词,采春难及。崔副车宠爱之异,将至京洛。后豪门女弟子从其学者众矣。温、裴所称歌曲,请德华一陈音韵,以为浮艳之美,德华终不取焉。二君深有愧色。(《云溪友议》卷下)
明·胡震亨:《新添声杨柳枝》,温庭筠作。时饮筵竞歌,独女优周德华以声太浮艳不取。(《唐音癸签》卷十三)
清贺裳:温飞卿小诗云:“合欢桃核终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山谷演之曰:“你有我,我无你分,似合欢桃核,真堪人恨,心儿里有两个人人。”拙矣。(《皱水轩词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