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西番

细雨晓莺春晚，人似玉¹，柳如眉，正相思。罗幕翠帘初卷²，镜中花一枝。肠断塞门消息³，雁来稀⁴。

【题解】

这首词写闺中少妇对征人的怀念。上片首先泛写晚春景色，细雨如丝，濛濛洒洒，晓莺啼鸣，倍添幽寂清冷之感。在此暮春环境中，接下来三句刻画人物形象，“人似玉”写美人如玉，温润秀洁；“柳如眉”写女子柳眉弯弯，娇柔婉媚，这句既写了春柳，又写了人面；“正相思”，表现了在暮春环境中人物的活动，由对女子外形的描写深入到内心世界。下片转入具体刻画，都与上片相应。帘幕初卷，美人初起，与“晓莺”照应；晓妆对镜，如花一枝，与“人似玉”相应，揭示女子自怜自伤的复杂感受；“肠断”二句，明写女子所思的塞外征人，实写女子由相思而失望，乃至悲怆的心境，与“相思”对应。整首词的上下片，无论是描写还是抒情，都前后照应，构思精妙，结构紧凑，浑然一体。

【注释】

¹人似玉：比喻美人如玉。清俞樾《群经平议·尔雅二》：“古人之词，凡所甚美者则以玉言之。《尚书》之‘玉食’，《礼记》之‘玉女’，《仪礼》之‘玉锦’，皆是也。”

²罗幕：丝罗帐幕。古代闺阁多悬挂于卧室，或悬于纱窗、珠帘之上，目的为了防尘、遮光。晏殊《蝶恋花》：“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

³肠断：表示极度悲切。《世说新语·黜免》：“桓公入蜀，至三峡中，部伍中有得猿子者，其母缘岸哀号，行百余里，不去，遂跳上船，至便即绝。破视其腹中，肠皆寸寸断。”塞门：塞外关口，指边关。《文选·颜延之〈褚白马赋〉》：“简伟塞门，献状绛阀。”李善注：“塞，紫塞也。有关，故曰门。”崔豹《古今注》：“秦筑长城，土色皆紫。汉塞亦然，故称紫塞。”

⁴雁：此语意双关，咏雁兼指“雁书”。相传雁足传书（见《汉书·苏武传》），古代诗词中常以“雁”，借指书信。晏几道《诉衷情》：“雁书不到，蝶梦无凭，漫倚高楼。”

【汇评】

夏承焘：《定西番》三首，每首八句，而拗句占其四。凡拗处皆一一相对；三首共一百五十字，亦无一字平仄不合。但其所辨仅在平仄，犹未尝有上去之分。……于平仄之中，出变化为拗体；其肆奇于词句，则始于飞卿。凡其拗处坚守不苟者，当皆有关于管弦音度。飞卿托迹狭邪，雅精此事，或非漫为诘屈。（《唐宋词论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