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衷情
莺语,花舞,春昼午¹,雨霏微。金带枕²,宫锦³。凤凰帷⁴。柳弱燕交飞⁵,依依。辽阳音信稀⁶,梦中归。
【题解】
《诉衷情》,唐玄宗时教坊曲名,后用为词调。《白香词谱》题考云:“本调为温飞卿所创,取《离骚》中‘众不可户说兮,孰云察余之中情。’而曰《诉衷情》。”五代词人多用于写相思之情。又名《一丝风》、《步花间》、《桃花水》、《偶相逢》、《画楼空》、《渔父家风》、《诉衷情令》。有单调、双调不同诸格体。此为单调33字,十一句五仄韵六平韵。句句押韵,平仄两韵间押(一、二、三、五、六句押仄韵;四、七、八、九、十、十一句押平韵)。《金奁集》入“越调”。单调者皆为短句,且句句押韵,仄平相间,显得短促有力,音调和谐。
这首词写女子对征夫的思念。前四句写室外环境,在交代时间、气候的同时,更突出鸟语花飞、细雨霏霏的春日正午景象。表面看来是一派乐景,足以愉心,但也暗含哀思:首先,“花舞”意象,指花摇、花落,蕴含着惜春伤春的情怀,而“雨霏微”,又为此带来迷蒙霏微的意境,给词情蒙上一层淡淡的哀愁。这些都为词人抒写征妇之怨作了极好的铺垫。接着,“金带枕”三句转写室内陈设,闺室卧榻上,置放着宫锦制作的枕头,配着金线的绶带,很是富贵华美,反衬出女子的孤单寂寞。“柳弱”二句,又将视线移出闺房,转向庭院,只见嫩绿柔细的柳丝间,燕儿翩翩,含情双飞,反衬出人情之孤单,思妇情思于此逐渐浮现。末二句点题,把女子的情思直接道出,使前面所描写的客观景象均着上感情色彩。
此词多为短句,而且句与句之间的联系词被省略,所以显得松散、堆砌,但仔细分析,其内在意脉是紧紧相连的。词中采取以景衬情、以乐显悲的艺术手法,写美好的春景,华美的陈设,燕儿双舞的乐景,都是用来反衬美梦难成的悲哀,很是感人。
【注释】
¹春昼午:正当春日中午时分。午,十二时辰之一,十一时至十三时为午时。午时,日正中,因称日中为午。
²金带枕:饰以金色绶带的枕头。据《文选》曹植《洛神赋》李善注:东汉末年甄逸女貌美,曹丕、曹植均欲得甄氏为妾,曹操将其指配给曹丕。曹植思念甄氏,昼思夜想,废寝忘食。黄初中,曹丕称帝,召曹植入朝,“帝示植甄氏玉镂金带枕。植见之,不觉泣。时已为郭后谗死。帝意亦寻悟,因令太子留宴饮,仍以枕赉植。”金带枕,因亦借指所爱之人的遗物。
³宫锦:宫廷所用的锦缎。此指枕之质料华美。毛文锡《虞美人》宝檀金缕鸳鸯枕,绶带盘宫锦。”
⁴凤凰帷:织有凤凰图案的帷帐。
⁵燕:玄本、雪本《花间集》作“暗”。
⁶辽阳:在今辽宁境内。秦为辽东郡。唐置辽州,治辽阳,派重兵驻守,为东北边防要地。此处泛指边塞。崔道融《春闺诗》:“辽阳在何处?莫望寄征袍。”沈佺期《古意》:“九月寒砧催木叶,十年征戍忆辽阳。”
【汇评】
清·陈廷焯:节愈促,词愈婉。结三字,凄绝。(《词则·别调集》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