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竹风轻动庭除冷，珠帘月上玲珑影。山枕隐浓妆¹，绿檀金凤凰²。两蛾愁黛浅³，故国吴宫远⁴。春恨正关情⁵，画楼残点声⁶。
【题解】
这首词抒写宫女的怨情。全词采用客观化手法，表现出宫女内心的悲楚。上片先渲染出一个清凉之境：竹影森森，凉风萧飒，庭阶寒冷，人因此感到阵阵寒意。清幽的月光从珠帘外照进来，投射出层层影子，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位浓妆的宫女凭枕闲卧，接下来“绿檀”句是补足“浓妆”的，显现其环境的华丽。下片首二句为倒置，意思为：因想到自己的家园与吴宫相距很远，所以两眉带愁，浅著黛粉。这里暗用西施居吴思越的典故，见出女子的愁怨。末二句进一步将女子的春恨之情写得幽怨不尽：女子独居画楼，通宵不眠，外面传来画楼的残漏声，天又将晓，在这时光的渐渐消逝中，她的愁怨愈加深远了。词作虽然写的是宫怨，但也寄寓着作者对现实的一些不满之情。
【注释】
¹山枕：枕头。古时枕头多用木、瓷制作，中间微凹，两端突起，其形如山，故名。隐：藏，这里是隐没的意思，卧时浓妆已模糊不清了。又：“隐”，作“倚凭”讲，《孟子·公孙丑》隐几而卧。”赵歧注：“隐，倚也。”这里说闺妇倚凭在枕头上，亦通。
²绿檀：绿色的檀香枕。檀，香木名。木材极香，可制器物，亦可入药。檀枕，指以檀香木制作之枕。一说，檀香是一种香料，古人常将其置于枕内，称为檀枕。金凤凰：枕上镶绣成金丝凤凰的花纹。旧时枕头有函套，用布帛等做成，上面多有精工绣花。
³两蛾：双眉。古代常以秋天飞蛾的触须来比喻女人眉之纤细，谓之“蛾眉”。愁黛：愁眉，一种细而曲折的眉妆。《后汉书·梁冀传》：“寿色美而善为妖态，作愁眉。”李贤注：“愁眉者，细而曲折”。黛，女子画盾的颜料，亦用作眉的代称。
⁴吴宫：春秋时吴王的宫殿（在今江苏苏州），泛指吴国故地江南一带。此处暗用西施人吴的典故，谓绝色美女身在深宫、远离江南故乡。
⁵恨：王辑本《金荃集》作“梦”。
⁶残点声：漏壶计时的滴水之声。古以铜壶滴漏计时，把一夜分为五更，第五更（天将破晓时）称残更。漏壶是古代计时的器具，铜制成，分播水、受水两部，播水壶分二至四层，均有小孔，可以漏水，最后流入受水壶，受水壶中有立箭标，标上分一百刻，箭随蓄水上升，露水的多少从刻度可见，用以表示时间。诗词中多用“刻漏”“漏点”“更漏”“漏声”等。
【汇评】
明·汤显祖：十五调中如“团”字、“留”字、“知”字、“冷”字，皆一字法；如“惹梦”，如“香雪”，皆二字法；如“当山额”，如“金压脸”，皆三字法。四、五字，六、七字，皆有法，解人当自知之，不能悉记。（汤显祖评本《花间集》卷一）
清·张惠言：此言梦醒。“春恨正关情”与五章“春梦止关情”相对双锁。“青琐”“金堂”，“故国吴宫”略露寓意。（《词选》卷一）
清·陈廷焯：“春恨”二语是两层：言春恨正自关情，况又独居画楼而闻残点之声乎！（《云韶集》卷一）
清·陈廷焯：缠绵无尽。（《词则·大雅集》卷一）
清·陈廷焯：飞卿《菩萨蛮》十四章，全是变化《离骚》，古今之极轨也。徒赏其芊丽，误矣！（《白雨斋词话》卷一）
清·蔡嵩云：看人词极难，看作家之词尤难。非有真赏之眼光，不易发见其真意。有原意本浅，而视之过深者。如飞卿《菩萨蛮》，本无甚深意，张皋文以为感士不遇，为后人所讥是也。（《柯亭词论》）
陈匪石：词固言情之作，然但以情言，薄矣。必须融情入景，由景见情。温飞卿之《菩萨蛮》，语语是景，语语即是情，冯正中《蝶恋花》亦然，此其味所以醇厚也。（《旧时月色斋词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