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与“毛驴”

回到延安后，恩来、弼时几乎天天在中央开会。会议的内容是听取恩来的汇报，讨论形势等一系列重大问题，并对各项工作进行调整和安排。会议结束后，恩来说：我离开重庆已快一年了，蒋介石早知道我已回到延安，长时间不在重庆的工作岗位上不方便，我打算马上去和蒋介石面谈。大概是5月10日，周副主席带了一批干部离开延安赴重庆。7月底，他又回到延安，并逗留了近一个月。

在延安时，恩来经常深入基层，同干部和群众一起交谈、娱乐或游览。蓝家坪旁边的一个窑洞是大家经常聚会的地方，有人戏称它为“废话公司”，即俱乐部。也有人反驳说，虽是废话，但也是有益于身心的良言佳话。恩来认为，辩证法是革命的，一切也都是辩证的。在闲谈中，大家不仅互相讨论各种问题，交流情况，取长补短，而且交流思想感情，使同志间的关系更加融洽。在延安时，一般看不出谁是大干部，谁是小干部。特别是在恩来面前，大家更是无拘无束，什么话都敢讲。跟他在一起工作、生活，永远不会感到枯燥、寂寞，更不会感到约束、拘谨、畏惧。他永远像冬天的太阳，给人以温暖，使人愿意与他接近。他总是利用一切机会和可能来关心和帮助同志改造思想，提高认识，排除困难，解决问题。他常给大家讲一些趣闻轶事、意味深长的笑谈和故事，引导年轻的同志把使自己烦恼的小事或个人愿望向他倾诉出来。这时，他既能给你提出美好的建议来解开你的思想疙瘩，让你豁然开朗，朝正确的方向去想问题；又善于帮助你解决具体的实际问题。

1948年夏，一位同志在工作中违背了中央决定的精神，犯了本位主义的错误，苦闷了好几天，不知所措。后来，他鼓起勇气，去找周副主席，老实讲了自己的问题，承认了错误，但却怕中央知道，要求周副主席替他圆圆场，并且为他保密。周副主席冷静地审查了他的问题，弄清了问题的实质，指出他绝对不能对党掩饰自己的错误，而是应该承认错误，改正错误，否则就会错上加错，使这位同志终于解除了顾虑，放下了包袱，愉快地重新走上工作岗位。我还注意到，恩来同志不论是在什么场合，不论谈论什么问题，也不论与自己交谈的是同志、是朋友，还是敌人，在交谈中即使发生了激烈的争论，但到最后，总是能使对方心服口服，感到心情舒畅，似乎得到某种程度的满足。极少出现对立僵持的难堪局面，使任何人都讲不出愤愤不平的气话来。正像一位外交人士说的那样：“我本来想要在与他（周）的交锋中赢得上风，但末了却成为他的俘虏、心甘情愿的被征服者。”

40年代，周副主席经常往来于延安和重庆、南京之间，延安的同志都希望他多回来几次。因为那时，每个同志都十分关心国际国内形势，以及同形势有关的各种问题。对这些问题的解答，周副主席是权威，所以他每次回到延安都要给大家作报告，解答同志们提出的大量问题，澄清各种疑问，鼓舞人们的斗志，坚定胜利的信心。正因为这样，他常常能掌握真实的情况，抓住问题的实质，摸准干部的思想情绪。他在听取汇报或讨论国家大事时，无微不至地关心着所有方面的具体事务和工作。

解放后，身为共和国总理的恩来仍然保持着老传统、老作风。大约是1955年春夏之交的一天，总理问我：“你参加礼拜六晚上的舞会吗？”我说：“没有，没有入场券。”他诧异地沉默了一下，解释说：“为干部们组织这种舞会，既是消遣、休息，又是碰头的机会。否则，大家整天蹲机关，忙于工作，下班后又各自回家去了。平常连见面的机会都不多，更别说互相谈心、交流思想了。”几天后，我忽然收到了两张中南海舞会的入场券。这使我既吃惊，又不安。自己为何要讲那两句多余的话，给日理万机的总理增添麻烦呢！他不仅对我如此关怀，而且也关心着其他的同志和朋友。我记得某一亚洲国家的驻华使节在和总理谈话时，提到他很欣赏中国的地毯，认为中国的地毯美观大方、柔软精细、富有弹性，非常希望有一块这样的地毯铺在使馆的客厅里。不料两天后，一块精美的中国地毯送到了使馆。这位大使对我说，这使他很受感动，对周总理更加崇敬，这件事他将永远不会忘怀。

像这类助人为乐的事，总理平生做了不知有多少。无论举出多少例子，也不足以说明总理一生在关怀和帮助同志与朋友时排除了多少困难，解决了多少问题。因为他从青年时代投身革命时起，就下决心把自己的全部身心贡献给党，贡献给革命事业和劳动人民，他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光辉楷模。他在研究、处理党和国家的重大问题的同时，历来不忽略或放过与工作人员切身利益有关的具体问题，即使是非常琐细的问题也不放过。所以，他能把握住时代的脉搏，了解人民群众的心愿，知道共产党人该为人民解决些什么问题。总理这种平易近人、深入群众的严谨认真的作风，诚恳热情的态度是他对革命事业高度负责精神的具体表现。他做得十分自然、得体，丝毫不做作，从不居高临下、把自己的意见和观点强加于人。大家对他的敬佩是发自内心的。

在延安蓝家坪窑洞里的一次闲谈中，一位同志说：“我仔细地研究过骆驼的性格和本领。它的特点是顽强、坚韧、抗寒抗病、忍饥耐渴、吃苦耐劳，同时又有强大的负重力，能长途跋涉，过沙漠，穿戈壁，抵御狂风暴雨，互相团结拒敌，直至获得胜利。因而，骆驼被誉为‘大力士’、‘沙漠之舟’，这是一点也不过分的。”接着，他念了几句赞美骆驼的诗句，然后说：“恩来同志，你就是我们党内和革命队伍里的一头骆驼。”

恩来马上回答说：“不，不，我只是一头小毛驴。”大家又纷纷议论起毛驴来了，这个说：毛驴子在陕北人民的生产与生活中起的作用是不可估量的。那个说：毛驴子在支前、交通运输中起的作用也是很大的。又有人说：因为毛驴子为人类服役，大家司空见惯，没有注意到它对人类的贡献有多大，也就谈不上给它作出什么合理的评价了，但是劳动人民是心中有数的。一个同志站起来说：“我自觉惭愧的是，我至今也起不到毛驴一条腿的作用。”这时，大家异口同声地说：“我们应努力向恩来同志学习，加强锻炼，使自己坚强起来，能为革命挑起更重的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