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第十八
奏狀
奏台州免納丁絹狀
具位臣朱熹。
臣巡歷至台州,據屬縣人户陳狀稱,逐年身丁每丁合納本色絹三尺五寸并錢七十一文,被州縣登承抑納絹七尺。其實本州每丁只發納上供三尺五寸,却將錢七十一文令人户倍輸,折納本色。竊念本州縣人户連遭荒旱,細民艱食,見蒙追催緊急,無所從出,乞將遞年多納理作今年合納,其今年倍納在官,乞理爲來年合納之數。臣唤到台州典級楊松年、陸迅等供,拖照案例,臨海五縣人户合納丁絹,除第一等止第四等係將丁産税錢併紐科納絹帛外,所有第五等丁絹,檢準建炎三年十一月三日德音節文,兩浙人户歲出丁鹽錢,每丁納錢二百二十七文,並令納絹一丈、綿一兩,已是太重。自今第五等以下人户一半依舊折納外,餘一半折納見錢。台州人户身丁,每丁收鹽税錢一百四十一文足,@折納絹七尺。自紹興三年首正,將第五等人户丁鹽錢除一半折納絹三尺五寸外,有一半折納見錢七十文足五分,計减退本色絹數,是致闕少絹帛支遣。本州於紹興四年相度,貼支官 錢揍納,具申朝廷。獲奉聖旨,令台州樁管見錢與人户納到數目,依市價買發,@不得科敷搔擾。本州自紹興四年以後,却將第五等人户合納一半丁錢七十文五分足紐納絹三尺五寸。照得第五等人户計一十九萬九千八十四丁,合納丁鹽錢二萬八千七十貫八百四十四文,@除一半納本色外,有一半止合納丁錢一萬四千三十五貫四百二十二文足。本州却將上件丁錢紐作本色絹三尺五寸催納,計絹一萬六千五百九十匹一丈二尺,以致人户陳理。今來若放免一半丁絹,却合催納一半丁錢一萬四千三十五貫四百二十二文足,@其所免上件丁絹,本州逐年自有支用趲剩紬絹一萬六千二百餘匹,可以通那,充官兵等支遣,不礙起發上供綱運之數。臣照對台州諸縣連年災傷,細民重困,若不優加存恤,必見流移。其第五等人户所納丁税,既有元降建炎三年指揮,許納一半見錢,自不應並納本色。今來台州若免納一半丁絹,本州自有趲剩紬絹可以通那支遣,不礙起發上供之數,委無相妨。臣已行下台州及臨海等縣,遵照建災三年獲降聖旨,令人户逐年每丁送納絹三尺五寸,并一半見錢七十文五分足,免致重困貧民下户,不得仍前違戾科抑外,須至奏聞者。
右謹録奏聞,謹狀。
再乞給降錢物及减放住催水利等狀
具位臣朱熹。
臣於今月初一日及六日兩次具奏,乞給降錢物,應副本路諸州糶濟支用等事。至今半月,未奉進止。竊緣自今已向深秋,@欲得上項錢物給付逐州及早運糴,其餘事件亦合早作措置,庶幾將來飢民得沾實惠,不至復似去年措置後時,追悔無及。但緣臣近日不合按劾知台州唐仲友不公不法事件,違忤貴臣,不敢更以私書手劄陳懇廟堂,催促敷奏。竊慮進呈淹緩,有誤一道飢民性命之計,今不免再具畫一事目奏聞。欲望聖慈鍳兹愚悃,發自宸衷,斟酌事宜,特降處分,先將愚臣重賜行遣,别選膚使,錫以緡錢,使布寬大之恩。其减放、住催、水利、募糴等事,亦係本路救荒緊要節目,若俟新官奏請然後施行,必是遲緩誤事。欲乞權依臣奏,且與施行,不勝幸甚。須至奏聞者。
一,奏乞特降睿旨,支撥錢一百七十萬貫,揍前所給,通作二百萬貫,令臣及早分給諸州,廣行運糴。俟見糶給户口實數,却行計度支用不盡之數,先次拘收回納。仍乞於内紐計米數,量給空名告身五七十道,并度牒官會,揍成二百萬貫,付臣收掌。如有獻助及格之人,令臣與安撫使書填給付。
一,奏乞特降睿旨,於今來所降减半指揮内,删去將來檢踏見得災傷最重處,方得保明取旨之文。只依乾道七年耿延年所請,已得指揮施行。
一,奏乞特降睿旨,將本路災傷縣分人户夏税權行住催。少俟檢放秋米分數定日,却將夏税亦依分數蠲减。
一,奏乞特降睿旨,許臣前項所請百七 十萬貫,却於數内量撥什三,候諸州通判申到合興修水利去處,即與審實應副。其合糶給人有應募者,即令繳納糶給由曆,就顧入役,俟畢工日糶給如舊。
一,奏乞特降睿旨,許令被災州縣人户苗米五斗以下不候檢踏,先次蠲放,令轉運司疾速施行。
一,奏乞特降睿旨,申嚴米穀不得收税舊法。仍詔有司,諸被災州縣人户欲興販物貨往外州府收糴米穀,就闕米處出糶者,各經所在或縣或州或監司自陳所帶貨物,判執前去。其糶米訖所買回貨,亦各從所在自陳,判執回歸。往回所過,並不得輒收分文税錢,違者並依税米穀法,必行無赦。徑下轉運司約束施行。
一,奏乞特降睿旨,就撥紹興府先給到度牒一百道换到米,及明州先蒙降到二十萬貫糴到米,並付本司,均撥應副紹興府、明州糶濟,及貸與食利人户,興修水利。却於二百萬貫内除豁其水利貸錢,向後豐年,却令逐旋回納。
右謹録奏聞,伏候敕旨。
乞降旨令婺州撥還所借常平米狀
具位臣朱熹。
臣伏準尚書省劄子,備據知婺州錢佃奏,乞於本州見管常平義倉米内支借二萬石支遣軍糧。八月三日,三省同奉聖旨,許支借二萬石,限至歲終撥還。臣除已恭禀施行外,臣竊見義倉米在法唯充賑給,不許他用。今歲婺州諸縣例皆旱傷,將來細民必致闕食,本司尚自申奏朝廷,支降官會度牒,應副本州糴米。而義倉窠名正係賑給 之數,先來本州已曾借過一萬七千石,元降指揮,候秋成先次撥還,尚未還到顆粒,今來再借二萬斛,止存七千餘石,已是不足支遣。而所借之米,又蒙許令歲終撥還,深恐後時,有誤糶濟。欲望聖慈特降指揮,令婺州將兩次借過米三萬七千石趁此秋成,盡數先行撥還,庶幾可以添助糶濟。須至奏聞者。
右謹録奏聞,伏候敕旨。
奏巡歷至台州奉行事件狀
具位臣朱熹。
臣照得本路州縣今歲旱傷,臣自七月十五日出巡,取道嵊縣,迤邐入台州按視,及預行措置賑恤事件節次具奏外。臣已於八月十八日起離台州,取處州前去。所有台州奉行事件,須至奏聞者。
一,臣七月二十三日到台州,二十五日準尚書省劄子,恭奉聖旨,給降度牒三百道,官會一十五萬緡。臣即時分撥應副諸州外,仍於台州刷到常平司及諸州庫眼有管窠名錢八萬貫,及於降到錢會内撥錢二萬貫,共揍一十萬貫,量逐縣災傷輕重、地里闊狹,均撥應副。仍詢訪到土居官員士人誠實練事、爲衆所服者,一縣數人,以禮敦請,令與州縣當職官公共措置,差募人船,前往得熟去處收糴米斛,循環賑糶。仍多方敦請上户,説諭或出米穀,或出錢物,并行運糴,添助賑糶。仍據本州申到見管常平義倉米五萬二千餘石,已令樁管準備賑濟。及一面立式,選差都正鄉官等,家至户到,從實抄劄法應糶濟大小户口,取見的確數目,各隨比近置塲,以俟將來闕食,就 行糶濟。仍立罪賞約束,不得泛濫抄劄,枉費官廪外,伏乞聖照。
一,臣所經歷去處,得雨之後,晚稻之未全損者,並皆長茂,可望收成。但民間所種不多,僅當早稻十之一二。其早稻未全損者,亦皆抽莖結實,土人謂之二稻,或謂之傳稻,或謂之孕稻,其名不一。目今有已黄熟處,亦有尚帶青色處,村民得此接濟,所益非細。但其稻莖稀踈,秕多穀少,其色青者已逼霜露,恐難指擬。至於粟、荳、油麻、蕎麥之類,却並有收,次第今冬未至乏絶。只爲荐飢,民無蓋藏,竊恐來春必至艱食,臣已面諭州縣官吏常切體訪,不拘早晚,但覺民間闕食,便行賑糶,收錢運糴,循環接濟,無損於官,有益於民,實爲利便。伏乞聖照。
一,臣體訪到本州黄巖縣界分闊遠,近來出穀最多,@一州四縣皆所仰給,其餘波尚能陸運以濟新昌、嵊縣之闕。然其田皆係邊山瀕海,舊有河涇堰閘,以時啓閉,方得灌溉收成,無所損失。近年以來,多有廢壞去處,雖累曾開淘修築,又緣所費浩瀚,不能周遍。臣竊惟水利修則黄巖可無水旱之災,黄巖熟則台州可無飢饉之苦,其爲利害,委的非輕。遂於降到錢内支一萬貫付本縣及土居官宣教郎林鼐、承節郎蔡鎬公共措置,給貸食利人户,相度急切要害去處,先次興工,俟向後豐熟年分,却行拘納。其林鼐曾任明州定海縣丞,敦篤曉練,爲衆所稱。蔡鎬曾任武學諭,沈審果决,可以集事。但本縣知縣范直興不甚曉事,恐難倚仗。欲乞依本司已獲降到指揮,特與獄廟, 理作自陳。别選清强官權攝縣事,庶幾興役救荒不至闕誤。伏候敕旨。
一,@臣前項所奏給降到錢三十萬貫,臣已分撥婺州八萬貫,衢州六萬貫,處州五萬貫,台州二萬貫,黄岩興修水利一萬貫,及明州定海縣亦乞興修水利,已撥一萬貫,共已撥二十三萬貫外,尚剩七萬貫。初欲分撥應副明州、紹興府,而明州申到,已奏乞撥錢一百萬貫,臣遂不敢拈出。兼婺、衢兩州連年荒歉,並無蓄積可以那兑運糴,竊恐將來更有欠闕,欲且留此錢數,更俟聖慈添撥到錢,即并諸州再行均給。所有添撥之數,已兩次具奏,今更於後項開説,伏乞聖照。
一,臣於八月初三日及十二日兩次具奏,更乞聖慈添撥錢物,及紹興府、明州元降度牒官會所糴米斛,通揍作二百萬貫文。乞不候檢踏,先放五斗以下苗米。又乞權住催夏税零欠,俟檢放秋苗分數定日,并行除豁理納。又乞申嚴米穀免税舊法,仍乞特降指揮,與免往回物貨及搭帶税物。亦已日久未奉進止,欲乞聖慈,詳臣兩狀,早賜指揮,伏候敕旨。
右謹録奏聞,伏候敕旨。
簽黄
臣第二狀内,已有陳乞别選膚使,付以緡錢一節。今更自度,决難自效,并望聖慈,早賜處分。
奏均减紹興府和買狀red 同本府
臣聞欲救巨患者,不可惜小費;欲除實弊者,不可循虚名。@臣等叨蒙聖恩,備數東浙,竊見紹興和買之患,民所不堪,巧詐之徒,姦弊百出。前此議者非不欲救而除之,而往往過爲國家顧惜小費,下比流俗,苟循虚名,@是以因循,終莫能革。臣等不肖,誠不足仰窺聖德之萬分,然有以知陛下愛民之心,燭理之明,於此必有所不屑者,是以敢昧萬死而一言之,伏惟陛下留神財擇。臣等契勘浙東七州,除温州無和買外,其餘六州共管和買二十八萬一千六百四十匹二丈一尺,紹興一州獨當一十四萬六千九百三十八匹,乃占諸州一半以上。緣此重困,人不能堪,所以子户詭名,巧爲姦弊,雖有重法,終不能禁。且如會稽一縣,經界之初舊例,雖是物力三十八貫五百以上起科和買,然以通數計之,實及四十七貫方滿一匹。今亦自三十八貫五百起科,以通數計之,乃自十八貫六百單一文已科一匹。則是向來科納一匹者,今增爲二匹半矣。官之所入不加羸,田之在民不加損,止緣人苦其重,避免者多,以故姦僞日滋,以至此極。向來官吏之有意於民者,莫不知有此弊,亦未嘗不爲之惻然動心。評議措畫,亦既多端,而利害相形,終無定説。如欲首併詭户,則懼其告訐成風,徒敗風俗,而暫併復分,終不能禁;欲以畝頭均紐,則縱舍游末,重困農民,輕重之間,亦未 爲允;欲科有産無丁之户,則彼能立詭户者,固不憚更立虚丁,而寡妻弱子,實無丁籍者,反受其弊;如欲减退物力等則,或作鼠尾推排,則彼昔者既能析而爲三十八貫五百以下之户矣,今豈不能再析而爲若干錢以下之户乎?故嘗參酌前後衆人之論而折衷之,獨有通計家活浮財物力貫頭均紐之説稍爲無弊。雖第五等户昔無今有者未免有言,然於其間真僞亦復相半。若真貧民,輸一户之和買不過丈尺,彼自不較。惟是子户詭名之衆,@頓輸數户,積計甚多,故尤不以爲便而必争之。其力又足以挾下户、唱浮論以摇衆聽,故不察其實者遂以自疑,而莫能復措其説。此和買之議所以汹汹累年,而和買之害固未嘗有一毫之損也。然竊嘗深究其受病之原,則無他焉,直以元額之太重而已。故今臣等相與熟議,輒陳此説,欲望聖慈,先發德音,痛减歲額,然後用貫頭均敷之説以定其制。惟慮所敷第五等户之中,真下户者或受其弊,則請參用高下等第均敷,及减免下户丁錢之説以優恤之。但使真下户者,審知此法之行不爲厲己而無他辭,則彼姦民之浮論亦可以置而不問矣。謹畫一條具于后:
一,所以先裁减歲額者,臣聞祖宗初立和預買法,先支見錢,後納紬絹,民間實賴其利,至有形於歌謡者。而當是時,本路漕臣有私於越州者,其吏復私於會稽,故此郡縣所抛獨多。其後請本之數遂爲歲額,而錢不復支,絹日益貴,以至今日,而白着之科遂反爲一州無窮之害。故建炎元年五月 一日,光堯壽聖憲天體道性仁誠德經武緯文太上皇帝登極赦書有曰:「和預買法本支實價,訪聞官司立價甚低,或高擡他物價直準折,或以無實虚劵充數,甚者直至受納未支本錢,不遵條限,前期起催,急於星火。今來上供之類,欲依祖宗法,其和預買有前項違戾,守令并轉運司並以違制論加二等。仍委提刑司覺察,每歲於依限後一月内,具有無違戾奏聞。@不以實聞與同罪。」仰味大哉之言,則是太上皇帝再造之初,聖慮之深,固已及於此矣。而兩聖相承,於今五十餘年,迫以軍國之須,所資至廣,卒未能有以仰稱睿謨預支實價,以復祖宗之舊者。臣等竊思其次,獨有擇其甚處,如紹興府者,有以少解其倒垂之急,爲庶幾焉爾。然今欲去紹興和買之害,使無姦弊、稍得均平,而不先减其當日請本之額,譬如負千鈞者,背膂之力既已不堪,乃不知减其所負之物,但欲移而寘之懷袖,亦必無益於事矣。故今臣等於此首陳减額之説,而議者顧以爲有虧經費,無所從補,徒然奏陳,必不聽許,則臣等雖愚,有以知其必不然也。臣等仰觀陛下愛育黎元,如親父母;有以病告,如切其身。如頃年四川之虚額,饒州之金,徽州之絹,汀州之銀,青陽、星子之税,放免蠲除不可勝計。而連年水旱施舍貸給,何啻數十巨萬,何獨於此知其爲害之甚,而不出捐數萬匹者以紓之乎?又况近日已蒙聖恩,@减免天慶攢陵等處和買二千餘匹,固已漸示救患除弊之端矣。然通而計之,人户所减,每匹纔及一尺有奇,而坊本、煎 鹽、坍江、放生四色所放尚未除免,則臣等所以望於陛下者,不但如此而已也。臣等竊見浙西和買最重去處,無如臨安府者,而其數纔及八萬餘匹。欲望聖慈將紹興府且依此例爲額而蠲其餘數。至於版曹經費或有所闕,則乞量撥内帑之蓄,以補其數。蓋如本路坊場課利出剩錢數,歲輸内帑者至若干萬貫,皆是近歲曹泳創置窠名,即非舊法所當供者。如此之類,倘捐一二歸之版曹,還以補填本路上供蠲减之數,則聖澤下流,人知德意,舊弊庶乎其可革矣。
一,所以謂貫頭均紐之説爲無弊者,蓋今和買之重,人悉規避,詭爲下户,長姦滋弊,莫可關防。如經界之初,會稽一縣凡爲物力錢一百二十六萬餘貫,而四等以上科納和買者當一百一十萬餘貫;今來四十年,所謂四等以上止有物力錢三十七萬九千四百六十貫六百文,而轉入五等者乃至七十二萬五百餘貫。皆緣和買之重,姦猾之民争爲子户詭名,以避均敷,而其淳謹畏法不敢爲者,顧乃爲之代受所免之數,幾再倍於其舊。政之不平,莫甚於此。從來爲州縣者灼知其弊,非不嚴詭户之禁,往往隨併隨分,終莫能革。今若蒙恩先次痛减歲額,却以貫頭均敷,自物力一文以上,並紐寸尺,則高下多寡,其數一定,而姦弊無所從出矣。若猶以真實下户創科爲慮,則所謂高下等第科敷,以及减免下户身丁之説,臣等請得而備陳之。
一,所謂高下等第均敷者,上户舊科和買數多,今用貫頭均敷,則其數却須少减。下户舊不曾科和買,今用貫頭均敷,則其數乃是頓增。若使頓增數中皆是子户詭名,則固不足恤。第其間却有真實下户,不能 無咨怨者,故今復爲此法以優恤之。如第一等物力,四十貫當科和買一匹,則第二等四十五貫乃科一匹,等而下之,至於五等,則户愈卑而科愈少矣。如此施行,庶幾下户所增不多,不至反有重困。
一,所謂减免下户丁錢者,大率第五等中,有丁者多是真實下户,無丁者多是子户詭名。今若將第五等户所納丁錢特與除放,則真實下户雖增和買而得除此色官物,其乘除之間,亦略足以相補矣。
右謹件如前。欲望聖慈特賜省覽,直降睿旨悉與施行,則不惟臣等之幸,實紹興闔境百萬生靈數十百年永永無窮之幸。
貼黄
第五等户計若干丁,每丁一歲納錢若干,統府八縣,計若干貫。red後闕。
又小貼子
所以欲改「畝頭」二字爲「物力貫百」者,蓋以畝頭科紐,則獨有田之家被科,而有浮財物力者不與,亦有未均之弊。故欲改作「物力貫百」,則有田及浮財者皆在其中。此奏是衆人商量,而新秀州嘉興主簿諸葛千能操筆爲之。其人有學行,審細詳練,恐可招而問之,必能博盡異同,得其利病之實。伏乞台照,熹上覆。
奏鹽酒課及差役利害狀
臣竊見本司所管鹽酒課利,國計所資 爲甚廣,而民情所患爲甚深,若不根索弊原,别行措畫,竊恐民力日困,亦非國家久遠之利。臣雖書生,不曉錢穀,然其大體亦竊講聞。久欲條奏以聞,顧以救荒方急,有所不暇。今以罪疾,力請投閑,惓惓之私懷不能已,輒有己見,冒昧奏陳。如有可採,欲乞别選忠厚通敏之臣,付以其事,令其詳細稽考,因事制宜,使民情亟得去其所患,而國計永不失其所資,實爲利便。至於差役一事,亦屬本司所管,今亦有少利害,并具其説如後,須至奏聞者。
一,浙東所管七州,而四州瀕海,既是産鹽地分,而民間食鹽必資客鈔,州縣又有空額,比較增虧,此不便之大者。夫産鹽地分距亭塲去處,近或跬步之間,遠亦不踰百里,故其私鹽常賤而官鹽常貴。利之所在,雖有重法不能禁止。故販私鹽者百十成群,或用大船般載,巡尉既不能訶,州郡亦不能詰,反與通同資以自利。或乞覓財物,或私收税錢,如前日所奏台州一歲所收二萬餘貫是也。以此之故,除明、越兩州稍通客販,粗有課利外,台、温兩州全然不成次第,民間公食私鹽,客人不復請鈔,至有一塲一監,累月之間不收一袋、不支一袋,而官吏糜費、吏卒搔擾有不可勝言者。@然以有比較之法,州縣恐有殿罰,則不免創立鹽鋪,抑勒民户,妄作名色,抑令就買。出入暗昧,不可稽考。大略瘠民以肥吏,困農民以資游手,爲州縣、爲提舉主管者非不之知,然皆以國計所資,不敢輒有陳説。日深月久,民愈無聊,若不變通,恐成大患。臣生長福建,竊見本路下四州軍舊行産鹽之 法,令民隨二税納産鹽錢,而請鹽於官。近歲官鹽雖不支給,而民間日食私鹽,@官司既得産鹽税錢,亦不復問其私販,雖非正法,然實兩便。欲乞聖慈特詔本司,取會福建路轉運司下四州軍見行産鹽法,將本路地里遠近、鹽價高低比附參考,立爲沿海四州鹽法,其餘州軍自依舊法施行,則亦革弊救民之一事也。伏乞聖慈詳酌施行。
一,酒坊之弊,其説有四:一曰官監,二曰買撲,三曰拍户抱額,四曰萬户抱額。臣竊以爲莫不便於官監,莫便於萬户,其他則亦互有利害。而萬户之中,亦不能無少利害,要在講究詳盡,然後施行,則庶乎其弊之可革矣。今官監之害,朝廷既知而罷之矣,然州郡占吝,多不遵禀,户部、漕司所撲,仍不廢罷,此則害雖除而未盡者也。買撲之害,在買人有消折本柄、破壞家産之患,在衆人有掗托抑勒、捕捉欺凌之擾。雖加禁防,法式明備,然勢之所在,終不能革。拍户抱額,則庶幾矣。然或額重而抱納不前,或藉此而掗托搔擾,則其弊亦不異於買撲。唯萬户抱額最爲簡便,然須以一州或一縣,通計田畝浮財物力而均出之,使無官户、民户之殊,城居、村居之異,一概均敷,立爲定籍,乃爲盡善。若舍官户而敷民户,舍城居而困村居,不立官簿而私置草簿,使吏得以陰肆出没走弄於其間,則又病矣。此法本路處州見已施行四五十年,民無争訟,官省禁防,雖其小害尚不能無,然入其封境,觀其氣象,宛然樂國,與諸州不同。今欲便取其法行於諸州,則恐本州課額素輕,或非他州之比,未可遽議。然他州課額 雖多,從來拘催少曾登足,皆是虚名,徒掛空簿。若蒙聖恩深詔有司,取淳熙六年、七年、八年三歲實催到庫之數,參校取中,立爲定額,然後以此科敷,俾爲萬户,則亦庶幾安民省事之一端也。伏乞聖慈詳酌施行。
一,臣於今年□月内曾具差役利害□事申尚書省,幾數千言,内有徐詡所畫歇役年限一條,最爲詳密。而近準户部行下,乃無一言見施行者。臣生長田間,頗諳鄙事,竊謂其言若得聖明一賜觀覽,决須有可采者。欲望聖慈特賜宣索,觀其大概,然後付之愛民曉事、老成詳細之臣,令其看詳,擇可行者具爲條畫,别降指揮施行,庶於陛下愛民之意少有裨補。臣不勝萬幸。
右謹録奏聞,伏候敕旨。
奏義役利害狀
具位臣朱熹。
臣巡歷到處州,竊見本州昨奉聖旨,依布衣楊權所請,結立義役,此見陛下愛民之切,雖草茅之言,苟有便於民者,無不采納施行,天下幸甚。然本州目今奉行,却有未盡善者。如令上户、官户、寺觀出田以充義田。此誠善矣,而本州却令下户只有田一二畝者亦皆出田,或令出錢買田入官,而上户田多之人,或却計會减縮,所出殊少。其下户今既被科出田,將來却不充役。無緣復收此田之租,乃是困貧民以資上户。此一未盡善也。如逐都各立役首管收田租、排定役次,此其出納先後之間,亦未免却有不公之弊,將來難施刑罰,轉添詞訴。此二 未盡善也。又如逐都所排役次,今日已是多有不公,而况三五年後,貧者或富,富者或貧,臨事不免却致争訟。此三未盡善也。所排役次,以上户輪充都副保正,中下户輪充夏秋户長,上户安逸而下户陪費。此四未盡善也。凡此四事,是其大概。目下詞訴紛然,何况其間更有隱微曲折,未可猝見;@若不兼採衆論,熟加考究,竊恐將來弊病百出,詞訴愈多,改之則枉費前功,不改則反貽後患,將使義役之名重爲異議者所笑,無復可行之日,誠有未便。臣昨見紹興府山陰縣見行義役,只是本縣勸諭人户各出義田,均給保正户長,各有畝數,具載砧基。其保正户長依舊只從本縣定差,更不别置役首,亦不先排役次。而其當役之户既有義田可收,自然樂於充應,不至甚相糾訐。但其割田未廣去處,未免尚仍舊弊。若更葺理增置,便無此患。竊謂其法雖似闊踈,然却簡直易明,無他弊病,又且不須衝改見行條法,委實利便。故嘗取其印本砧基,行下州縣。然以未經奏請畫降指揮,州縣往往未肯奉行。臣愚欲望聖慈詳酌,行下處州,止令合當應役人户及官户、寺觀均出義田,罷去役首,免排役次,止用山陰縣法,官差保正副長輪收義田,仍令上户兼充户長。俟處州行之有緒,却令諸州體倣施行,庶幾一變義風,永息争兢。須至奏聞者。
右謹録奏聞,伏候敕旨。
按知台州唐仲友第一狀
外封
奏爲本路諸州人户間有流移去處奏聞事。
内封
奏爲台州催税緊急,户口流移,知台州唐仲友别有不公不法事件,@臣一面前去審究虚實奏聞事。
貼黄
臣竊見本人近蒙進擢,而臣踨跡方此孤危,較權量力,實犯不韙。顧以踈賤,蒙被誤恩,實當一路耳目之寄,不敢緘默,以負使令。伏惟睿照,@力賜主張,免致復爲小人陰有中害,不勝幸甚。
具位臣朱熹。
臣今月十六日起離紹興府白塔院,道間遇見台州流民兩輩,通計四十七人,扶老擕幼,狼狽道途。臣問其故,皆云本州旱傷至重,官司催税緊急,不免抛離鄉里,前去逐食。臣即量給錢物,喻令復業,竟不能回,各已迤邐西去。臣因詢究得本州日前似此流移户口已多,目今方是初秋,已致如此,竊恐向後愈見數多。除已行下本州約束,令其 存撫見在人户,毋致復有流移外,臣續訪聞知台州唐仲友催督税租委是刻急,多差官吏在縣追呼,屬邑奉承,轉相促迫,急於星火,民不聊生。又聞本官在任,多有不公不法事件,衆口讙譁,殊駭聞聽。臣今一面躬親前去審究虚實,别具聞奏,乞賜究治外,所有上項事理,須至先次奏聞者。
右謹録奏聞,伏候敕旨。
按唐仲友第二狀
貼黄
奏爲知台州唐仲友違法促限催税,搔擾飢民事,伏候敕旨。
具位臣朱熹。
臣昨訪聞知台州唐仲友催税急迫,致得民户流移等事,即具大略奏聞。今巡歷到本州天台縣,據人户遮道陳訴,本縣夏税絹一萬二千餘匹、錢三萬六千餘貫,緣本州催促嚴峻,六月下旬已納及絹五千五百餘匹、錢二萬四千餘貫。而守臣唐仲友嗔怪知縣趙公植催理遲緩,差人下縣追請赴州。縣人聞之,相與號泣,遮欄公植回縣,情願各催户下所欠零税絹二千五百匹、限十日内赴州送納,方得放免。仲友遂專牒縣尉康及祖催納零欠,更不照應三限條法及近日累降指揮,牒内明言要在六月終以前一切數足,又牒縣尉催淳熙七年、八年殘欠官物,專差人吏牟穎在縣監督,@及節次差下承局、禁子等人絡繹在道,乞覓搔擾,無所 不至。又據寧海人户論訴,@本州專差天台主簿張伯温及州吏鄭椿、姜允在縣催督去年殘米、下户丁税,百端搔擾。本司見行追問未到,而聞張伯温在寧海縣追呼迫急,本縣人户不堪其擾,相與群聚喧譟,欲行歐擊。伯温知之,僅得走免。臣竊惟台州頻年災傷,民力凋弊,仲友儒臣,幸得蒙恩典郡,專以布宣德澤、摩撫疲瘵爲職,而乃舞智徇私,@動乖仁恕。在法,夏税省限至八月三十日下限方滿,近來户部擅行指揮,必要七月盡數到庫,已是違法,而仲友乃於户部所促之限又促一月,公行文移,督迫屬縣,頻辱良吏,苦虐飢民,使千里之人愁怨歎息,無所告訴,甚失聖朝所以選用賢良、惠恤鰥寡之本意。又况方此飢饉,人心易摇,萬一果然生事,不知何以彈壓?臣雖踈賤,誤蒙任使,職在刺舉,不敢不言。欲望聖慈先將仲友亟賜罷黜,以慰邦人之望,其不公不法事件,@臣當一面審實以聞,須至奏聞者。
右謹録奏聞,伏候敕旨。
申尚書省狀
具位朱熹。
今有狀奏知台州唐仲反促限催税、違法擾民,乞賜罷黜事。緣在道路,次舍淺迫,慮有漏泄,不敢備録全文申尚書省。其狀如蒙聖慈降出,欲乞早賜敷奏施行,以快千里疲民之憤。須至供申。
右謹具申尚書省,伏乞照會,謹狀。
按唐仲友第三狀
貼黄
奏爲知台州唐仲友在任不公不法事件,除已將干連人送紹興府司理院根勘,録案奏聞。欲乞聖慈將唐仲友先賜罷黜,仍詔有司毋得觀望,嚴行究治事。伏候敕旨。
此項已追到鐵匠作頭林明供具分明,尋别具奏,伏乞聖照。
仲友差官非法估没人户財産,多是差曹格及司户趙善德,案中可見。伏乞聖照。
造假會人蔣輝,已據通判趙善伋、監押趙彦將就州宅後門捉獲,臣已押送紹興府司理院。傳聞此人在此造作假會甚多。其台州解到行在諸庫官會,欲乞密遣公正臣寮驗其真僞。伏乞聖照。
此項已據人户潘牧繳到仲友長子手簡與弟子王静,内説計囑周士衡論分公事,及婦人李六娘訴王静及弟子鮑雙入宅求嘱犯姦公事。臣追到王静、鮑雙,供通委有取受詣實,尋别奏聞。伏乞聖照。
具位臣朱熹。
臣昨兩次具狀按劾知台州唐仲友促限催税、違法擾民罪狀聞奏,乞賜罷黜。及聞本人更有不公不法事件,乞候一面審究以聞。臣於今月二十三日到本州密切體訪。及先據本州通判申,并據士民陳狀,皆稱仲友到任以來,少曾出廳受領詞狀,多是人吏 應褒、林木接受財物,方得簽押,無錢竟不得通。以市户應世榮爲耳目,令其在外刺求富民之陰事。民間初無詞訴,急遣吏卒奄至其家,捕以送獄。擇姦貪之吏鍛鍊考掠,傅致其罪,往往徒配。或請嘱既行,則又忽然縱舍,曲直輕重,初無定論。邦人畏其凶焰,無不重足而立。又本州違法收私鹽税錢歲計一二萬緡,入公使庫,以資妄用,遂致鹽課不登,不免科抑,爲害特甚。又抑勒人户賣公使庫酒,催督嚴峻,以使臣姚舜卿,人吏鄭臻、@馬澄、陸侃爲腹心,妄行支用。至於饋送親知、刊印書籍、染造匹帛、製造器皿、打造細甲兵器,其數非一,逐旋發歸鄉里。其他細碎不急之物,下至魚鹽臭腐,但直一文以上,無不津致以歸,籠擔動十百計,絡繹不絶於路。凡此皆人所共見,有口者類能言之。臣嘗令本州通判趙善伋取其公庫文曆,自二十四日巳午間至中夜不至。據監庫官司理王之純及造買使臣姚舜卿供,每遇知州判下支單,即時關支出庫。所有應干簿籍,於今日巳時,知州聞得本司勾追馬澄,即時盡行拘收入宅,有公庫貼司俞實、張公輔、吴允中備見。之純等曾親往控告,知州堅執不肯付出。仲友又悦營妓嚴蘂,欲携以歸,遂令僞稱年老,與之落籍,多以錢物償其母及兄弟。據司理王之純供,今年五月滿散聖節,方知弟子嚴蘂、王蕙、張韻、王懿四名,知州判狀放令前去,即不曾承準本州公文行下妓樂司照會。仲友身既不正,遂不能令其子弟,以至白晝公然乘轎出入娼家,交通關節,受納財賂,曾爲群不逞就娼家歐擊狼狽,而仲友不 敢問。其嚴蘂、沈芳之徒,招權納賂,不可盡紀。其簿曆文字少經倅貳之手,惟倚□臨海縣丞曹格及曹官范杉等。格妻與之有㜕姻,得出入其家,早暮無節,物論頗醜。凡此細碎污穢之迹,臣不敢縷陳,以瀆天聽。
臣謹按:仲友身爲儒生,早取科目,繼登臺省,爲清望官。今又蒙恩出守名郡,所宜夙夜恪勤,正身率下,務以承流宣化、牧養小民爲職。顧乃不思報稱,公肆姦心,其刻核擾民之政,既如臣前奏所述,其貪污不法之狀,又如臣今奏所陳,而近侍貴臣或未知其所爲,猶以故意期之,以至交章論薦,上誤寵擢。臣以職事所在,恐負使令,誠知蹤跡孤危,不敢隱情惜己。其官屬所言、士民所訴,與臣前後所聞大略不異。雖其曲折未必盡如所陳,然萬口一詞,此其中必有可信者。而觀其公然占吝公庫文曆,不肯解送,則其衷私折换,@以蓋日前侵盗入己之迹,亦有不待案驗而可知者。臣更不敢差官體究,慮涉張皇,却致本人潛將文案盡底改易,無可供證。竊謂唯有付之所司,盡實根勘,則其有無虚實,自不可掩。除已牒本州通判趙善伋、高文虎拘收,本州自仲友到任以後至截日終應干收支文曆公案,及將合干人等押送紹興府司理院禁勘外。欲望聖慈閔此一方久罹凶害,亟詔有司毋得觀望,嚴行究治,依法施行,以爲遠近四方守臣貪殘不法之戒。須至奏聞者。
一,淳熙八年受納秋苗糙米,每年是十月半後間開塲,仲友信委司户趙善德,差爲受納官,公然倍取合耗,高帶斛面,不半月 間,善德已申所納糙米數足。方十一月,仲友將人户未納糙米違法高價一併折錢,人户盡用賤價糶米,高價納官,一郡皆以爲苦。至今追催所折米錢,更不顧恤朝廷上司時暫住催指揮。其收到錢雖入於糴本庫收附,多是關入公庫,巧作名色,支破私用。欲乞委官到州,監合干人供具去年折納糙米月日石數,見得不恤民力,一意取錢實迹。
一,淳熙八年春,本州荒歉,抄劄諸縣合賑濟人户姓名,散給未嘗周遍。仲友却專委人吏李迴,乘勢監勒鄉司儧具隱落丁税之人,抑勒諸鄉司乘此作弊增减,@成其姦計,@詞訴至今不已。每縣添至數千人,多是失實,比常年添增五縣丁産絹數千匹。在兩年中,納夏税和買絹未及七分,却並高價折錢,困及小民,無錢可納,增起丁税,以無爲有,爲一州無窮之害。欲乞委官再行審實,早與除豁。其所取到添丁錢並不曾起發,不審將作何用。
一,公使庫自來不許賣酒,緣添歸正人,合支些小供給錢。仲友到任以來,以此爲名,公庫每日貨賣生酒至一百八十餘貫,煮酒亦及此數。一日且以三百貫爲率,一月凡九千貫,一年凡收十萬餘貫。其所造酒米麥之屬,既並取於倉庫羡餘,而所收息錢太半不曾收附公使庫錢曆,並是入己。
一,自到任以來,緣公庫賣酒錢額既高,督責兵官尉司,逐日捕捉私造酒麴及糶糯米、糯穀者。所犯之家與四鄰盡是籍没貲産,以充自立賞錢格。所犯止於升合,亦 不能免。兩年中,破壞二千餘家,其間久繫囹圄,染疫而死者甚多。所犯甚輕,並出私意,文致其罪,至於徒配,如兵士盧宗之類。闔郡軍民冤恨,無一日安迹。
一,公庫所入,舊例並支見任官員逐月供給及宴會之屬。自兩年來,却以糴本庫錢撥入軍資庫,軍資庫撥入公使庫,以支供給。公庫之錢既富,乃巧作名色,以饋送爲名,多至五百貫,少至數十貫,專委公庫手分馬澄支行,及書表司楊楠僞作書劄,送與官員,封角了當,却供入宅堂。又其間婺州親戚如妻之親兄何知縣、何教授,其子之妻父曹宣教,其表弟高宣教者甚多,止宿郡齋,争受關節,以此頻作宴會,無不預坐,留連數月,臨行饋送各以數百千。及去年十一月,次子娶婦,@凡供帳幙帟,染破紫綾羅絹凡數百匹。從人衣衫數百領,樂妓衣服,並是什物庫陸侃支公使庫錢,往仲友私家婺州所開綵帛舖高價買到暗花羅并瓜子、春羅三四百匹,及紅花數百斤,本州收買紫草千百斤,日逐拘繫染户在宅堂及公庫變染紅紫。其妓弟四十餘人,都行首嚴蘂分真紅暗花羅,餘行首分瓜子羅,其餘分春羅。每人分俵真紅大袖帔子、背子、紅裙衫、段幃子各一副。一州驚駭,自來未嘗有知州爲妓弟製造衣服,名件不一,違法如此,盡是父子踰濫,以此取媚。其餘所染到真紅紫物帛,並發歸婺州本家綵帛舖貨賣。其子親會宴集經月,姻族内外,一文以上,皆取辦於公庫。其妓弟今夏又分紗帛衣,名件並如前。
一,仲友專委司户趙善德兼管公庫,前 後妄自支使,並無合破名色條例。善德將滿,遂密獻計,以收買米麴物料爲名,於今年二月上旬,一日之間支錢二萬貫,皆是入己,並無他處簿書收附證照。
一,司户趙善德兼管糴本庫,今年二月上旬,忽支落十餘萬貫,以轉運司差官點檢,且欲移寄他庫爲名。此項錢後來即不見起發,亦不見拘收,並無下落。
一,仲友專委人吏鄭榛、陳忠充財賦司,凡官賦所入,其間有不該係省及諸庫收附者,盡是别作名色支破,差人往外州買銀子。及收到來,即不知將作何用。及就本州置買銀塲,逐日監繫舖户,稍違限期,無不重斷。多是以所賣公庫生酒錢支買,不曾附曆。先是,司户趙善德及二胥吏同謀作弊,逐時於公庫以犒賞爲名,支錢遺賂,善德一歲至二三千緡,其妄用錢物,甚於泥沙,不可明説。其兩吏所支,亦數百貫。
一,仲友少曾坐廳受領詞狀,間有判下人户論訴,皆係應褒、林木接受,忽自宅堂傳出。盡是子弟同坐,商議判詞,其父子或自相争執。弟妓早晚出入宅堂,公然請嘱,每事皆有定價,多至數千緡。又縱獄吏百端乞覓,民間冤苦,不可勝言。
一,仲友自到任來,本性喜引致姦私公事,或告首事不干己,或幃箔曖昧不明,或僧道與人有冤,並行受領,皆欲窮究根底。並不憑信獄官推司所勘,自引歸花園中亭館及宅堂後宴坐去處,親自鞠問,語言穢媟,吏卒羞聞。當面露示其合該刑名至重之意,其弟妓與心腹人吏、住持鄉僧等,内外相通,同共請托,取受貨賂,不可勝計,並是子弟專决。其所諾不副者,雖已釋去,復行追繫,增其刑名。所需既滿者,刑名雖 重,結案之後,平白不斷。如僧景猷犯姦事,道士祝元善亦預。景猷富厚,責賂甚重,不能應其所需,則籍没其衣鉢莊産之屬。祝元善因栖霞知官姓李者以彈琴出入宅堂,首以厚賂徑達,未斷間先令放出,竟不斷罪。李承節之妻爲應揚所犯,乃外甥犯從舅母,或佃者犯主母,干連十餘人。臨斷時,得二千緡,平白不斷。富室黄士龍、黄日新更易其妻,穢不可言,並自引上親勘。既受其物,至今不斷。凡此等事皆顯然,人所共知者。
一,兩獄直日,收禁罪囚,羅織枝蔓,不容獄官依法裁處,須令逐日過廳取禀己意,以爲輕重高下,每事多是曲法枉斷。緣此拘繫既多,致死百餘人,全不顧恤。
一,仲友在鄉開張魚鮝舖,去年有客人販到鮝鮭一船,凡數百篰,更不容本州人户貨買,並自低價販般,歸本家出賣,並差本州兵級般運。其他海味,悉皆稱是,至今逐時販運不絶。
一,仲友自到任以來,關集刊字工匠在小廳側雕小字賦集,每集二千道。刊板既成,般運歸本家書坊貨賣。其第一次所刊賦板印賣將漫,今又關集工匠又刊一番,凡材料、口食、紙墨之類,並是支破官錢。又乘勢雕造花板,印染斑襭之屬凡數十片,發歸本家綵帛舖,充染帛用。
一,仲友因修造兵器,前後發買牛羊皮穿甲及生絲打弓弩弦,支破不可勝計。其牛羊皮買來甚少,錢亦不歸。所買生絲,除量支作弓弩弦用外,並發歸本家綵帛舖機織貨賣。
一,仲友又因修造兵器,自造精細鐵甲數副,及弓弩刀鎗各十數件,收入宅堂,不 知將作何用。
一,本州新報恩寺元有住持僧,誣以他罪逐去,却請鄉僧介登來此住持,早晚出入宅堂,傳度關節。凡五縣僧寺,易换住持幾遍,盡是介登保明乞差,通同接受貨賣,每處必數百緡,其中皆是婺州富僧。近又有應世榮者,亦作士户狀陳乞,即時給帖。其無忌憚,容小人紊亂郡政,一至於此。
一,仲友自到任以來,違法招刺廂兵,每一名必立定價,外寨兵士一百貫,在城兵士止三五十貫。下至學院子、修合醫人、刊碑刊版工匠、弟妓、厨子,各得干預請求。去年七月間,有外寨兵士經州下狀,告論兵士周榮託仙居縣丞楊浩齎錢一千貫,囑本官廳子轉求刺軍十名事,雖送有司,緣錢入己,竟不追究,有案狀可驗。若刷具仲友自到任以來刺過廂兵人數,可照所受錢數。
一,本州販香牙人應世榮,姦猾小人,因其家資稍厚,左右引致,@以曾與仲友建立生祠,乃延爲上客,與之頌贊,親自題寫。世榮乃刻石誇張,因此妄作聲勢,出入宅堂。仲友專一信委,爲心腹牙爪,@凡首姦獲酒,盡是世榮發之,仲友却令臨海縣丞將帶兵卒數十人追捕。每一如此,闔郡搔擾驚走。其他挑起事端,及報其私冤,羅織平人寘於重憲,不可勝數。所斷輕重,並出世榮己意,全無州郡。雖士大夫善人之家,亦被凌衊,郡人指爲殃禍。其人取受,前後不可計數,每事所得,必與其子弟分受。若非送有司勘其情犯,編配遠惡去處,何以贖陷害鄉土善良無窮之罪?
一,臨海縣丞曹格係仲友長子妻黨,其人凶暴貪婪,全無忌憚。自仲友到任,倚恃至親之故,妄作聲勢,凌侮同官,捶撻胥吏。凡士大夫,不問見任寄居,無不遭其譖訴。以其妻出入郡齋,日有醜惡之聲傳播一郡,公然不時出入宅堂,或入其子舍傳度關節,百端取受。并仲友長子之妻父曹宣教者,即曹格之堂兄,往來曹格之家,通同干預公事,@全無顧藉。仲友弟婦兒女婦姪,不時往曹格之家飲燕,媟狎無禮,靡所不至,全無廉耻。其曹格日來縱横尤甚,每年受納官物,皆干求差預,百端阻抑。人户所納之物,絹必挼拶令破,綿子曬或經月,米麥必十來日宿倉,又多取合耗,人之冤苦,無所告訴。似此姦猾小吏,輒敢憑藉聲勢,苦虐士民,可不明正典刑?
一,仲友有三子,長曰士俊,次曰士特、士濟,及其甥姪數人,隨侍來此。自到任,見客則立於屏側,引問公事則環於坐隅,或與胥吏混立,@紛然干預。有簽押决遣,各出己意,不容其父下筆。多因賄賂先入,其父不止,明知有公受其欺者,是非曲直,一切反戾。其父子各據弟妓,三子多出入王静、沈玉、張嬋、朱妙、沈芳之家,盤合簡帖絡繹道路。本州士民有得其子所與弟妓書簡受關節者,亦曾連粘投狀,訴于提刑行司。
一,仲友自到任以來,寵愛弟妓,遂與諸子更相踰濫。行首嚴蘂稍以色稱,仲友與之媟狎,雖在公筵,全無顧忌。公然與之落籍,令表弟高宣教以公庫轎乘錢物津發歸婺州别宅。嚴蘂臨行時,係是仲友祖母 私忌式假,却在宅堂令公庫安排筵會,餞送嚴蘂。近來又與沈芳、王静、沈玉、張嬋、朱妙等更互留宿宅堂,供直仲友洗浴。引斷公事,多是沈芳先入,私約商議既定,沈芳親抱仲友幼女出廳事勸解,仲友僞作依從形狀,即時寬放。如應揚犯姦等事,並是臨時裝點此等情態。本州亢旱,啓建祈雨道塲,安撫司文牒傳奉聖旨,令精意祈求,非不嚴切,仲友却追拘收外縣弟子十餘人及散樂二三十人,逐日出入宅堂,以下碁彈琴爲名,公然於道塲前往來。一日,寄居士民在儀門下修設水陸道塲,其長子士俊自臨海縣丞曹格家醉歸,帶挾弟妓數人,於本處觀視,嬉笑歌唱,無所不至。士庶嘆恨,皆云太守如此,兒子又如此,如何會有雨澤感應?又因斷屠日,仲友却令公厨供造法煮雞鵞蹄肚食物入宅堂,其長子士俊又以盤合乘貯生料猪羊水雞之類送與行首王静,人皆驚駭。緣此百姓忿怒,因士俊閧游無節,公然捶打於弟妓家,更不敢根究。
一,仲友有婺州隣近人周四,會放煙火,其妻會下碁。仲友招唤來此,@遇作州會,以呈藝爲由,每次支破公庫錢酒計十餘貫,前後支過錢約數百貫。妻常出入宅堂下碁,仲友却委放煙火人探听外事。如犯姦首酒等事,亦是此人在外邀求,稍不如意,即時挑發。其間又有在婺州唤到刊字碑塑佛工匠十餘人,壁截郡治堂屋安歇,支破公庫錢物供贍,專是在外探刺生事。
一,仲友造置浮橋,破費支萬餘貫官錢,搔擾五縣百姓,數月方就。初以濟人往來爲名,及橋成了,却專置一司,以收力勝 爲名,攔截過往舟船,滿三日一次放過,百端阻節搜檢,生出公事不可勝計。此項若不早與奏聞,行下廢罷,却是本州添一税塲,遺害無窮。向去復有掊刻之人,因而增添收税課額,若一兩政循襲,必不肯廢。此大係利害,橋成未及一年,已收過力勝錢二千五百餘貫,見有簿曆可照。
一,仲友貪墨無耻,素乏廉稱。到官之初,適見公使庫有前政積下官錢十餘萬貫,竟遂有席卷之意,@乃擇姦猾使臣姚舜卿爲監官,并與公庫手分馬澄日夕握手密謀,將公庫諸色官錢巧作名色支破,變轉官會,並用竹籠盛貯入宅,輒先令其子節次作文字行李擔押歸。前後幾數萬緡,皆有實跡。及染造真紫色帛等物,動至數千匹,皆用官錢,託以人事爲名,逐旋發歸,以爲貨賣之資。其他不急之物,往往稱是,乞追姚舜卿、馬澄並帳設庫專知陸侃,送清强官司勘鞠,便見著實。今來既得改除歸鄉,行李亦數百擔,他可知矣。有雕匠姓蔣人,因造假會事發,永康縣差人密來擒捕。仲友輒令兵卒劫取,反將承差人送獄絣打。永康縣無如之何,徑申提刑司,牒本州發遣。仲友輒作本人身死備申,至今尚在本州。其不遵法度,皆此類也。
右其通判及士民所述仲友罪狀,謹件如前。謹録奏聞,伏候敕旨。
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第十八
福州府儒學訓導舒鏊校
校記
共33項
「收」,原作「供」,據浙本、天順本改。
「買」,原作「賣」,據浙本、天順本改。
「七十」,原作「七百」,據浙本、天順本改。
「催納」,原作「納催」,據浙本、天順本改。
「自」,浙本作「目」。
「近」,浙本、天順本作「從」。
「一」字,原無,據浙本補。
「循」,浙本、天順本作「徇」。
「循」,浙本、天順本作「徇」。
「衆」,浙本、天順本作「奸」。
「于」,浙本、天順本作「如」。
「奏聞」,浙本、天順本作「聞奏」。
「日」,浙本作「者」。
「糜」,原作「縻」,據浙本改。
「日」,浙本、天順本作「自」。
「猝」,原作「倅」,據浙本改。
「不公不法」,浙本作「不法不公」。
「睿」,原作「眷」,據浙本改。
「牟」,浙本作「吴」。
「論」,《正訛》據朱本改作「專」。
「徇」,原作「循」,據浙本改。
「不公不法」,浙本作「不法不公」。
「臻」,《正訛》據下文改作「榛」。
「折」,浙本作「拆」。
「諸」字,原爲空格,據康熙本補。
「成」字,原爲空格,據康熙本補。
「次」上,浙本有「其」字。
「致」,原作「置」,據浙本改。
「牙爪」,浙本作「爪牙」。
「干」,原作「于」,據浙本改。
「或」字,原爲空格,據康熙本補。
「唤」,原作「换」,據浙本改。
「竟」字,原爲空格,據康熙本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