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庵先生朱文公續集卷第六
與趙昌甫
罪戾之餘,物色未已,不知何以見惡如此之深?甚可笑也。近讀經書不得,却看些古文章,識得古人用意處。然亦覺轉喉觸諱,不敢下筆注解,但時發一笑耳。
來書所喻,似皆未切事情。已細與長孺言之,後有的便,渠必一一奉報。要之今日只可謹之又謹,畏之又畏,不可以目下少寬,便自舒肆。况所謂少寬者,又已激而更甚乎?黄乃以力贊建中而去。前已去者,將有復來之漸,其繼之者與儲以待次者,又不令人入,若非上心慨然開悟發明,善類未有少安之望也。千萬與諸伯仲深察此意,敬恭朝夕,安以俟之,區區不勝真切之望也。昨日得王謙仲書,亦如履常所料,蓋遠方未見近報耳。向讀《學易集》,見其當紹聖、元符之際愁居懾處之狀,令人傷歎。不意今日乃見此境界,宛在目前。試取一觀,亦足以爲法也。
少時見吕紫微與人書,説交遊中時復抽了一兩人,令人驚懼。當時不理會得,今乃親見此境界也。斯遠聞其喪偶,不知果然否?經年不得渠書,想亦畏僞學污染也。
李白詩多説此事,惜不能盡曉。粗窺端緒,亦不暇入静行持。但玩其言,猶是漢末文字,可愛。其言存神内照者,亦隨時隨 處可下功夫,未必無益於養病也。
已草挂冠之牘,開歲即上。計較平生,已爲優幸。獨恨爲學不力,有愧初心;著書未成,不無遺憾耳。因便寓此,少致問訊之意。政遠,千萬戒詩止酒,以時自愛。眷集均慶。
答江隱君
每承諄切之誨,若將挈而置諸聖賢之域。顧愚昧未知所以仰稱期待教督之意,而又未得親奉指畫於前,其爲向仰,不勝此心之拳拳!
别紙所喻汪洋博大,不可涯涘,仰見所造之深,所養之備,縱横貫穿,上下馳騁,無所窮竭底滯。雖若某之蒙昧,誠不足以語此,亦已昭然若發蒙矣。幸甚幸甚!然竊以平生所聞於師友者驗之,其大致規模不能有異。獨於其間語夫進脩節序之緩急先後,則或未同。蓋某之所聞,以爲天下之物,無一物不具天理,所謂「寂然不動,感而遂通」者,舉目無不在焉。是以聖門之學,下學之序,始於格物以致其知,不離乎日用事物之間,别其是非,究其可否,由是精義入神,以致其用。其間曲折纖悉容有次序,而一理貫通,無分段,無時節,無方所。以爲精也而不離乎粗,以爲末也而不離乎本。必也優游潛玩,饜飫而自得之,然後爲至,固不可自畫而緩,亦不可以欲速而急。譬如草木,自萌芽生長以至於支葉生實,不至其日至之時,而揠焉以助之長,豈不無益而反害之哉?凡此與來教所謂傷時痛俗,急於自反,且欲會通其旨要,以爲駐足之地者,其本末指意似若不同。故前後反復之 言率多違異,而語其所詣之極,則又不敢以爲不同也。姑論其大概異同之端,以爲求教之目。其他曲折,不敢執着言語,@以取再三之瀆。要之非得面承,不能究此心之所欲言也。
伏辱墜教,所以訓督孜孜不倦,有加於昔。顧惟庸昧,重勞提耳,既感且愧,不知所以爲謝也。
始者獻疑,亦非敢以所示大旨爲不然。但疑「精義入神」一句文義或不如此,恐如所論,則日用方外之一節,似少功用耳。及蒙垂喻再三,每加精密,讀之恍然自失,於直截根源處更無纖芥可疑。只是「精義入神」一句,依前未免扭捏。愚謂大體已是正當,即不須强以此句説合,費多少心力言語,於道體無所發明,於文理反有所累。某竊終疑之,願平心以觀聖人立言之意,當信某非敢妄言,而此句工夫自有所謂,不但如來喻所指而已。拙於文詞,又迫私冗,來使不能久駐,然此非難知,以吾丈高明,尤不難見。若無「義以方外」一節,即儒者與異端又何異乎?此似未易以内外隔截看也。前書别紙變化、機要二者之分,亦非愚妄所曉。竊意聖賢之言則一,而見之淺深在學者所證,本非有預如此分别也。昔有人見龜山先生請教,先生令讀《論語》。其人復問《論語》中要切是何語,先生云皆要切,且熟讀可也。此語甚有味,乍看似平淡,没可説,只平淡中有味,所以其味無窮。今人説得來驚天動地,非無捷徑可喜,只是味短,與此殊不倫矣。且看《論語》中一句一字, 孰有非要切之言者?若學者體會履踐得,皆是性分内緊切慤實事,便從此反本還源,心與理一去,@豈有剩法哉?若如吾丈所謂變化者,則聖賢之門無有是也,其莊、老、竺學之緒餘乎?反復以思,未見其可。大抵聖門立言制行自有規矩,非意所造,乃義理之本然也。故日用之間,内主於敬而行於義。義不擇則不精,不精則雖其大體不離於道,而言行或流於詭妄,則亦與道離而不自知矣。故曰和順於道德而理於義,而孟子養浩然之氣,亦必曰是集義所生者。不識此爲對仁之義乎?爲精微之義,若來喻所云乎?且對仁之義,亦何以知其不精微也?但《大傳》中「精」字之義不如此耳。
前幅所陳,謬妄不中理之言必多,蓋未敢以爲是而求正於左右,切望指教。區區之病,正坐執滯於文字言語之間,未能脱然有貫通處。其於道體,固患夫若存若亡而未有約卓之見耳。但「精義」二字,聞諸長者,所謂義者,宜而已矣。物之有宜有不宜,事之有可有不可,所謂義也。精義者,精諸此而已矣。所謂精云者,猶曰察之云爾。精之之至而入於神,則於事物所宜,毫釐委曲之間無所不悉,有不可容言之妙矣。此所以致用而用無不利也。來教之云,似於名言之間小有可疑。雖非大指所係,然亦學者發端下手處,恐不可略,故復陳之。
與鄭景實red 栗
示喻曲折,亦是時態之常。頃聞仙遊故相葉公之爲縣,月計所須,令民以漸輸 送,故縣帑無餘積而月解無餘欠,人甚便之。竊計郡計既寬,正當法此,稍寬縣道之輸,亦公私之利也。但恐縣道難託,别生它患,此在高明必又有以制之耳。儲宰既去,爲怨家所誣,亦寓公者爲之先後。臺評所指遷學一事,乃與賤跡相連。士子有初不預謀者,亦被流竄,其事甚可笑。或傳不止流竄,於爾又可痛也。蓋舊學基不佳,衆欲遷之久矣。儲宰一日自與邑中士子定議,而某亦預焉。其人則初不及知,而其地亦不堪以葬也。它時經由,當自知之。其可浩歎,又不止如今所諭也。
與饒廷老
此間虞士朋與王阮同赴東府飯會,乃其鄰郡鄉人,必不使人攻之也。姑少徐之,當見底裏歸宿也。游誠之或云參選不得,已歸臨海,不知然否?能碎千金之璧而眷眷於破釜,何耶?
伯啓聞已西去。昨日得浙中書云,子約之逝,親戚有爲旁郡守者,遂不復相聞。末俗益偷,乃至如此,亦可歎也。
所喻極當。初亦疑之,後聞所得只是庶官恩例,故不自慊。今既不安,不如且已。止於未形,尤爲深慮。保狀已納還仲本,印紙今并附其人持歸,幸檢入。元不曾發封,但别用紙護之也。三衢已差替人,正則恐亦不成赴上矣。丁生頃年代君舉,於桂陽自刻其詩集,而屬君舉序之。是時蓋求入社而不可得,今日乃爲此言,固小人之常態也。
示及報狀,只坡疏未見。此其關捩雖未易窺,然其手勢規模亦不難見。蓋已排 黄子由之説而退之,不久必别有勝負也。元善已如霅川,其子假日至此,見養子之説,愕然曰:「大人到彼,又頭撞矣!」此語亦有味。因見仲本,可閑及之。世間所傳坡文,亦未必皆出其手,可更詳之也。某病起,方得旬日無事,比又苦傷風,證候雖淺,然服藥發散出汗多,倦乏不可言。屋下濕潤坐不得,閣上又熱,無着身處,頗以爲苦耳。誠之進退不决,何乃至此?渠年幾與老拙只争十來歲,前塗事亦可知,若時運來時,又自非人力所及也。
换闕竟如何?人生凡百信緣,禍福之來,豈計較所能免?見説賢者慮患過深,幾至成疾,何必爾耶?伯起想已赴班引矣。中間「道學」二字標榜不親切,又不曾經官審驗,多容僞濫。近蒙易以僞號,又責保任虚實,於是真贗始判矣。
與張孟遠
老益衰,百病交作,處世能復幾時?而季通、子約凶問沓來,令人感愴,不能爲懷。天之蒼蒼,其果有所愛憎耶?抑都無之而直聽其自爾耶?曆説恨未得請餘誨,康節之學固非止於爲曆,然亦不專爲知來,如後世讖緯之言也。幸深考之,復以見教,幸甚。
歸來之後,叨冒重疊,已深愧仄,不意又蒙收召之恩。顧念本末,不應復有仕進之計。而懇辭未獲,比不得已,輒緣面奏封事之請,妄陳瞽言。政使至前,所論不過如此。計此愚誠當蒙矜允,得遂退藏也。然語默之間,政爾難得中節。此舉却是以語爲默,差之毫釐,則是反速其禍,未知竟何似耳。子充當已改秩,亦久不得渠消息也。 季路之除甚慰物論,供職當已久矣。
衰病益侵,自去冬來,脚弱拘攣,心腹痞痛,日甚一日,服藥略無效驗。懸車年及,已言於郡,丐上告老之章。而有司疑之,交舊亦多以爲不可,未知竟如何。然此意已决,不復能顧利害得失也。友人游子蒙趨試南宫,行期偶緩,過衢欲買舟,而無知識可託,欲丐指麾幹事人相導之。此公定夫先生從孫,論議文學皆有餘,在此爲可與晤語者,計當自識之也。
記得杲老初謫衡陽,有以詩送之者曰:「逢人深閉口,無事學梳頭。」此語有味,可發一笑,然亦不得只作笑會也。
答劉德脩
似聞祠官秩滿,不知亦爲再請之計否耶?東方之事,想日聞之。某竟不免吏議,然已晚矣,正使苟安,亦何足爲輕重?顧未知世道終何如耳。餘干時有人往來,履常兄弟且如此。昨得其書,具道所教戒,令人感歎。但觀時勢恐未有補,徒促禍耳。機仲、元善各已爲致盛意,皆屬道謝。子宜在宜春時得書,其母年高,不肯來就養,甚可念。子直罷廬陵後,去之章貢,外邑寓居,亦不甚安。子壽間亦得書,平父聞亦歸江陵,却不得近書也。季章必已到閬中,文叔寓居,不知爲况定何如,亦已託君亮附書問訊矣。東溪志銘高古峻潔,法度深嚴,而渾然不見刻琱之迹,三復歎仰,以得見爲幸。老先生學行之懿,遂託此文以不朽矣。春間當已就窆,恨不得陪素車之會也。傳之計亦已襄事,其子弟幾人,當能世其學也。天雄、鐵杖、石刻之况,荷意甚厚,第顧 衰懦,有不能堪,重以爲愧耳。今年脚氣幸未大作,但耳聵目昏,日以益甚。舊書不復可讀,而頃年整頓《儀禮》一書,私居乏人抄寫,學徒又多在遠,不能脱稿,深慮一旦無以下見古人。又恨地遠,不得就明者而正之也。
方念久不聞動静,忽閲邸報,有房陵之行,爲之悵然,寢食俱廢,累日不能自釋。不審彼以何日就道?自簡至房,道里幾何?取道何州?閲幾日而後至?風土氣候不至甚異否?居處飲食能便安否?官吏士民頗知相尊敬否?吾道之窮,一至於此!然亦久知會有此事,但不謂便在目前耳。偶有鄂便,託劉公度轉致。此間如有的便,亦望得一字之報,使知動静,少慰遠懷,千萬之幸。馮、李亦復不容,李章得郡而名見乃弟疏中,恐亦非久安者。李良仲鴻飛冥冥,使人深羡,第恨不得扣其玄中之趣。范文叔却幸未見物色,想亦深自晦也。某足弱氣痛已半年矣,杖策人扶,僅能略移跬步,而腹脇脹滿,不能俯案,觀書作字一切皆廢,獨於長者未敢依例口占耳。數日又加右臂作痛,寫字不成,衰憊至此,無復久存之理。承教無期,尚冀以時深爲世道自愛耳。某隨例納禄,幸已得請。中間蓋亦少有紛紛,後雖粗定,然猶不免爲從之之累,亦可歎也。
盡室游山,大是一段奇事。衰病窮蹙,不復能出門户矣。引領高風,徒切歎仰。李良仲恨未參識,聞其養生頗有奇效,恨不得一扣玄旨。《參同契》絶無善本,近校得一通,令人刊行方就,尚有紕謬處。今納一册,或因書煩爲扣之,渠必於此深有得。恐其有錯誤,得筆示幸甚也。屈平以「往者不 及,來者未聞」,而有長生度世之願,亦是不堪時人之妄作,而欲見其末稍作如何出場耳。每讀至此,未嘗不發一大笑也。
與方耕道
問禮之意甚善,顧淺陋何足以議此?舊所遵守者,温公《書儀》、程氏《新禮》耳。兩書想皆見之,擇其善者可也。嘉禮有日,本合遣人致區區,適此期慘,不得如願,想能亮之。承許改月來訪,幸甚幸甚!
所喻南軒病證,極令人憂念。旦夕專人候之,當并拜狀也。幕客正要蚤晚從容,密罄忠益,來喻乃欲公廳搢笏,納劄誦言,殊不成舉措,聞之駭歎。如是乃是專欲引善歸己,明曲在人,非主人所以千里相招之意也。又况如此,則必大激同官之怒,亦使主人難處。區區愚慮,深爲老兄憂之。方念正論衰息,吾黨甚孤,正當凡百詳審,委曲調護,使人無可指議,乃爲盡善。若以小故先自乖離,外激衆怒,内致群議,殊非策之得也。况向來所辟兩人,游已望風引却,今老兄若更做去就,豈不大損主人聲望?至來喻所謂官吏縱弛,此亦當以漸整頓,豈容一旦遽行商君之令乎?居上以寬,恐南軒自有規模。若一向糾之以猛,恐非吾輩平日所講之意。更請裁之,勿爲過舉,幸甚幸甚!
回劉知縣red 諱君房
嘗念兒時侍立先君之側,見其每得杼山侍郎公書,未嘗不把玩歎息而善藏之。是時雖幼,無所識知,然窺其詞意筆蹟之 妙,亦意其超然非當世之士也。其後僅三四年,先君即棄諸孤,蓋已不及見更化之日矣。是以一時去國諸賢次第收用,侍郎公亦再登近班。而某跧伏窮山,不得一拜牀下,以脩子弟之恭,至今以爲恨也。不意垂老,得其賢孫而與之游,幸亦甚矣!三復來誨,俯仰今昔,甲子殆將一周,又自歎其老而無聞也。
與蔡權郡red 南康
丐祠之請,前月半間已專人入郡,度諸公見憐,必已俯從所欲矣。昨慮便郡虚有勞費,@亦已預戒邸吏關白,想徹台聽也。近聞已除石寺簿爲代,與之亦有雅故。其人豈弟,達於從政,真足以惠一方矣。
答盧提幹
承問及爲學之意,足見志尚之遠,甚慰甚慰。蓋嘗聞之,人之一身,應事接物無非義理之所在。人雖不能盡知,然其大端宜亦無不聞者。要在力行其所已知而勉求其所未至,則自近及遠,由粗至精,循循有序而日有可見之效矣。幸試思而勉之,幸甚幸甚!
此有樂静李公文集,謾納一本。其《後序》所云,深可以爲干名求進之戒。幸試觀之,區區奉寄,意不在於文字也。令兄寺簿詞翰兩絶,把玩不能去手。然豈敢輒以無 能之詞,妄取僭越之譏?回書幸爲遣行,李集并往,亦足以見區區也。
答儲行之
所喻縷縷,殊可駭歎。此其意不在左右,計必又須醖釀播揚,成一大事,亦不可知。然區區之心,有可以質於神明者,以救民而獲罪,亦所不敢辭也。批書遲緩,亦且得寬心忍耐爲佳。聞建安亦未得去,崇安却已得好消息矣。縣中近日大概幸已無它,但西路之窘日迫,官司要已再輪上户至八月初。然無人監督,以明者行之,尚且不免爲虚文,况今日耶?
適得蔡倉書,尚有挽留之意。若能領其悃款,幡然一來,千萬幸甚!昨日劉居之相訪,具言麻沙事體,云一種貧民至有餓而死者,聞之惻然。今日文卿相過,亦説諸處輪糶已足,上户便謂事畢,雖有米者,亦不復糶,最是崇化一鄉可慮。梁文叔亦言長平一帶小民般運崇安早穀,日不下百人,或恐彼中土人争占攔截,亦能生事,此皆可深慮者。竊意左右聞此,亦不必待其劍戟如林、流血成川,然後爲復來計矣。且是目今便覺上下人情不通,有話便難出口。適因蔡倉見問,已告之云,不若便關諸司,再煩左右一來,權領一職,帶取印杖,從間道直趨崇化、麻沙,往來監糶,并措置救荒事目,付之簿尉,以俟事之略定而歸,似亦無不可者。不知雅意如何?文卿亦説縣中士民盛傳舊尹復來,其意似亦可憐,不應便恝然棄之也。適又與文卿説,自今以往,境内有一夫不得其死,一夫身被刀創,則左右皆不得辭其責。切幸察此苦言,少回必去 之志,勿信庸人徇己忘物之説,以誤遠圖。恐異日思之,不能無追悔也。
向來此間行事得失,當亦有可自警省者。或謂却是欠些僞學,其言雖可笑,然恐有理,不審於意云何也。
閑中讀書奉親,足以自樂。外物之來,聖賢所不能必,况吾人乎。但新學一旦措手而委之庸髠,數日前已互遷象設,令人憤歎不能已。而一縣下人,若貴若賤,若賢若愚,無有以爲意者。惟曾堅伯相見新帥來,以爲士子當相率訴之,范仲宣深以爲然,而漠然無有應者。此亦見人之識見分量之不同也。季通之行,浩然無幾微不適意,丘子服獨爲之涕泣流漣而不能已。處事變、恤窮交,亦兩得其理也。
張、鄭、黄、鄧相繼物故,吕子約前月亦不起疾,殊可傷悼。亦是氣運使然,豈可專咎章子厚耶?元善到霅後,一再得書,殊恨失計。初亦有所迫而然,失之不能斷决耳。季通在湖南耳根却静,然諸遷客聞高安之報,想亦不免打草蛇驚也。人生由命非由他,此言雖淺,誠有味也。
偶有自江西來者,得東坡與何人手簡墨刻,適與意會。今往一通,可銘坐右也。
東坡帖red附見
示及數書,皆有遠别惘然之意。雖兄之愛我厚,然僕本以鐵心石腸望公,何乃爾耶?吾儕雖老且窮,而道理貫心肝,忠義填骨髓,直須談笑於死生之際。若見僕困窮,便相爲邑邑,則與不學道者不大相遠矣。凡造道深至,中必不爾,出於相好之篤而已。然朋友之義專務規諫,故輒以狂言廣兄意耳。兄雖𡒄坎於時,遇事有可尊主澤民者,便忘軀爲之, 禍福得喪,付與造物,非兄,僕豈發此?看訖便可火之,不知者以爲詬病也。某皇恐。
吾人不合偶得一官,遂以官爲業,一日投閑,便有食不足之歎,彼此皆然。然在此則身自當之,無所怨悔,亦知賢者以親養之故,不能不介念也。來春之行,不知都下報者云何?若非以鈎黨之故,則不,@雖重坐,但經赦宥,便是無事人。只是一墮此城,却恐未有出期。雖然只是參選,然亦須臺參,出人而前,恐又重遭指目。須更審而後道。@告詞傳聞數聯,不曾見全篇。尋常此等只拂略説過,今乃鋪叙,如行遣禁從帥臣之體,不知果是誰筆?因便幸略批喻也。某却至今不曾受告,亦不見報行詞命。喫俸半年,未曾立案,殊不可曉也。避地蓋出於不得已,其他却無説。但後愛兩司對移之命,@既行,彼乃深怨,以爲自此發之,不知二公經年不通問也。時論率兩三月須有一番引作,近報集議赦條,不知意果如何。恐亦只爲諸已行遣人,@恐死灰之復然耳。
張帥到未?此公遽去朝廷,不省所謂,議者蓋深惜之。彼當已得其説矣。來使方今還自府中,適此兩日所苦大作,力疾草此,不能究所欲言。然前書計亦非晚當至矣。《獨樂園圖》恐司馬守便之官,未暇 刻得,與之議,爲辨一互刻之亦佳,@但其詩頗有誤字,《見山臺》詩中,「陶通明」乃陶隱居之别號,今作「淵明」,當改正耳。前賢遺迹正爾,何關人事?而使人想象愛慕不能忘,雖不得復至其處,而猶欲見之圖畫之間,使其流傳之廣且遠而未至於泯滅,然則爲士君子者,其可不力於爲善哉。
所喻批滿今始得之,萬事遲速自有時節,固非人力所能爲也。代人上書者,不知得之何人?此人固非佳士,然恐亦未應遽至於此,當更察之。若其果然,則誠爲狗彘不食其餘矣。彼挾怨妄言者,固自不足責也。前日亦料從人不欲復過此,亟折簡呼文卿,令其往見,固欲寄聲。昨日得報,乃云冬收方冗,未能自拔。今承喻及有問道過門之意,似亦未便,幸更審之。大抵欲面言者無它,但欲每事詳審持重耳。觀人之失,亦坐自處未能深静之故。若處晦觀明,處静觀動,則無不察矣。
前日廖子晦歸,説新闕已爲人所受,想已聞之,理勢自應爾也。詞命已行,乃東山之筆,有「鹽課入己」之語。渠自對人誦之,不知已被受否?聞某亦有之,渠却云是同官作,其勢不應如此。但至今不下,亦不見人傳誦,必是醜詆以媚用事者,而深藏以蓋其迹,甚可笑也。
帥幕無事,可以讀書。而西山、南浦號爲天下勝處,公餘徙倚,亦有足樂。然亦更須擇交,勿忘前事之師,乃所望耳。小坡一著高似一著,此甚不易。必是裏面説得轉了,方下得此手脚。然此亦至危之機,更須 深自防衛,一種細故,得放過且放過,勿令人疑事事皆出於己,乃爲佳耳。鄒公亦有安静之説,次第善類須少安也。王巽伯未能去否?向語渠尋《獨樂園圖》摹刻流布,不知曾爲之否?不及作書,因見幸爲扣之也。景初素守,於此可驗。世路升沉,何足深計?但得此心無愧,所得多矣。衛公近得書,寄《梅巖圖》來。初欲令作記,俄聞溪城之報,且罷休矣。甚愧不得一遊其間,并以文字結緣也。至之且得如此,亦是一事。大抵吾黨例多困窮,只得存活得過,但是十分亨泰矣。@後之晚娶,深入瘴地,似不善便。此邦之侯一再通問,亦依樣畫胡盧答之,不爲難也。
晦庵先生朱文公續集卷第六
閩縣學訓導何器校
校記
共9項
「着」,原作「普」,原文後小注云:「普」疑當作「着」。萬曆本、康熙本作「着」,現據改。
「去」,原文後小注云:「一去」之「去」字疑。
「便郡」,原文後小注云:「便郡」恐當作「使郡」。康熙本作「使郡」。
原題下小注云:「則不」字疑。「不」,四庫本作「疑」。
原題下小注云:「後道」,「道」字恐誤。《正訛》引朱玉祠堂本作「遣」。
原題下小注云:「後愛」,「愛」字恐誤。《正訛》改作「受」。四庫本作「受」。
「恐」,《正訛》改作「想」。
原題下小注云:「一互」字上下必有誤。「互」,《記疑》云:朱玉祠堂本、徐樹銘新本皆作「旦」。
「但」,天順本作「便」,四庫本作「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