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第七十五
序
泉州同安縣學故書目序
同安學故有官書一匱,無籍記文書,官吏傳以相承,不復訾省。至熹始發視,則皆故敝殘脱,無復次第,獨視其終篇皆有識焉者,曰宣德郎、守祕書丞、知縣事林姓,而名亡矣。按縣治壁記及故廟學記,林君名瀆,字道源,以治平四年爲是縣,明年,熙寧初元,始新廟學,聚圖書。是歲戊申,距今紹興二十五年乙亥纔八十有八年,不幸遭官師之解弛,更水火盗竊之餘,其磨滅而僅存者止是耳。而使之與埃塵蟲鼠共敝於故箱敗篋之間,以至於泯泯無餘而後已,其亦不仁也哉!因爲之料簡其可讀者,得凡六種,一百九十一卷。又下書募民間得故所藏去者復二種,三十六卷,更爲裝褫,爲若干卷。著之籍記而善藏之,如故加嚴焉。復具刻著卷目次第,闕其所失亡者揭之,使此縣之人於林君之德尚有考也。而熹所聚書,因亦附見其後云。
裨正書序
《裨正書》三卷,唐陳昌晦撰,凡四十九篇,熹所校定,可繕寫。初,熹被府檄訪境内先賢碑碣事傳,悉上之府,是後得此書及 墓表於其家。表文猥近不足觀,然述其世次爲詳。書雜晚唐偶儷之體,而時出奇澀,殆難以句讀也。相傳寖久,又多譌謬,無善本可相參校,特以意私定其一二,而其不可知者蓋闕焉。觀其潔身江海之上,不污世俗之垢紛,次輯舊聞,以爲此書,雖非有險奇放絶之行,瓌怪偉麗之文,然其微詞感厲,時有發明理義之致而切於名教者,亦可謂守正循理不惑之士矣。操行之難,而姓名曾不少概見於世,亦足悲夫!《詩》之序曰:「亂世則思君子,不改其度。」若昌晦者,可謂近之。故熹因校其書,而爲序其意如此,後有君子,得以覽焉。
家藏石刻序
予少好古金石文字,家貧,不能有其書,獨時時取歐陽子所集録,觀其序跋辨證之辭以爲樂。遇適意時,恍然若手摩挲其金石而目了其文字也。既又悵然,自恨身貧賤,居處屏遠,弗能盡致所欲得,如公之爲者,或寢食不怡竟日。來泉南,又得東武趙氏《金石録》觀之,大略如歐陽子書,然詮序益條理,考證益精博,予心亦益好之。於是始胠其橐,得故先君子時所藏,與熹後所增益者凡數十種,雖不多,要皆奇古可玩,悉加標飾,因其刻石大小,施横軸懸之壁間。坐對循行卧起,恒不去目前,不待披筐篋,卷舒把玩而後爲適也。蓋漢魏以前,刻石制度簡朴,或出奇詭,皆有可觀,存之足以佐嗜古之癖,良非小助。其近世刻石,本製小者,或爲横卷若書秩,亦以意所便也。蓋歐陽子書一千卷,趙氏書多倍之,而予欲以此數十種者追而與之並,則誠若不可冀, 然安知積之久,則不若是其富也耶!姑首是書以竢。紹興二十六年歲次丙子八月二十三日壬辰吴郡朱熹序。
許升字序
《易象》有之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順德,積小以高大。」蓋因其固然之理,而無容私焉者,順之謂也。由是而之,則其進德也孰禦。許生名升,與予學,予察其得於内者蓋如是,故因其名之義,而敬字曰「順之」云。紹興戊寅十一月十二日新安朱熹仲晦父書。
謝上蔡語録後序
右《上蔡先生語録》三篇。先生姓謝氏,名良佐,字顯道,學於程夫子昆弟之門。篤志力行,於從遊諸公間所見最爲超越。有《論語説》行於世,而此書傳者蓋鮮焉。熹初得友人括蒼吴任寫本一篇,red題曰《上蔡先生語録》。 後得吴中板本一篇,red題曰《逍遥先生語録》,陳留江續之作序,云得之先生兄孫少卿伋及天隱之子希元者。 二家之書,皆温陵曾恬天隱所記,最後得胡文定公家寫本二篇於公從子籍溪先生,red題曰《謝子雅言》。 凡書四篇,以相參校。胡氏上篇五十五章,記文定公問答,皆他書所無有,而提綱挈領,指示學者,用力處亦卓然,非他書所及。下篇四十七章,與板本、吴氏本略同,然時有小異,蓋損益曾氏所記,而精約過之。輒因其舊,定著爲二 篇,且著曾氏本語及吴氏之異同者於其下,以備參考。獨板本所增多猶百餘章,然或失本指,雜他書,其尤者五十餘章。至詆程氏以助佛學,直以「或者」目程氏,而以「予曰」自起,其辭皆荒浪無根,非先生所宜言,亦不類答問記述之體。意近世學佛者私竊爲之,以亢其術。偶出於曾氏雜記異聞之書,而傳者弗深考,遂附之於先生,傳之久遠,疑誤後學。使先生爲得辠於程夫子,而曾氏爲得辠於先生者,則必是書之爲也。故竊不自知其固陋,輒放而絶之,雖或被之以僭妄之罪,而不敢辭也。其餘所謂失本指、雜他書甚者,亦頗刊去,而得先生遺語三十餘章,别爲一篇,然記録不精,僅存彷彿,非復前篇比矣。凡所定著書三篇,已校定,可繕寫,因論其所以然之意,附見其後,以俟知言有道君子考而擇焉。紹興二十九年三月庚午新安朱熹謹書。
贈徐端叔命序
世以人生年月日時所值支幹納音,推知其人吉凶壽夭窮達者,其術雖若淺近,然學之者亦往往不能造其精微。蓋天地所以生物之機,不越乎陰陽五行而已,其屈伸消息、錯綜變化,固已不可勝窮,而物之所賦,賢愚貴賤之不同,特昏明厚薄毫釐之差耳,而可易知其説哉!徐君嘗爲儒,則嘗知是説矣,@其用志之密微,而言之多中也固宜。世之君子,儻一過而問焉,豈惟足以信徐君之術而振業之,亦足以知夫得於有生之初者,其賦與分量固已如是,富貴榮顯,固非 貪慕所得致,而貧賤禍患,固非巧力所可辭也。@直道而行,致命遂志,一變末俗,以復古人忠厚廉耻之餘風,則或徐君之助也。雖然,與人子言依於孝,與人臣言依於忠,夭壽固不貳矣,必修身以俟之,乃可以立命。徐君其亦謹其所以言者哉。紹興壬午十月九日新安朱熹仲晦書。
論語纂訓序
《論語纂訓》,書無卷第,合一篇。凡古今《論語》訓義見録者十四家,而大抵宗程氏,蓋熹外兄丘子野所述,子野亦以意附見其是非取舍之説。熹讀之,其不合於聖人者寡矣,因爲之序。
論曰:士生乎聖人既没數千百歲之下,而欲明聖人之心於數千百歲之上, 推其立言垂訓之旨,約其辭義於衆説殽亂之中,以爲一家之書,而又欲其是非取舍不繆於聖人,亦難矣。蓋聖人之書,其爲意微,其爲辭約,苟不明乎其宗而識乎其本,多見其以私見臆説亂之也。昔之大儒,其猶有不免乎此者,况後世之紛紛乎?此其所以難也。抑又有甚難者焉。孔子曰:「文莫吾猶人也。躬行君子,則吾未之有得。」此其所以爲甚難者也。夫其所以難者如此,所以爲甚難者又如此,則是書之作,亦將以明乎其所難者,求至乎其所甚難而已,其可已乎?故其求之能博,取之能審,推是言之,其寡過矣。孟子曰:「博學而詳説之,將以反説約也。」此之謂已。如是,則後聖人數千百歲而生,而欲明其心於數千百歲之上,無難矣。夫學之所以盡其心如此,又安有放其邪心,以窮乎外物之患哉?其行之也不遠矣,則其所以爲甚難者,又得而庶幾焉。熹是以樂道之而爲之序,所以明子野之爲是書其難如此,而亦以著其從事於聖人者不易焉。紹興三十二年十月十八日序。
送黄子衡序
熹生十五年,當紹興之癸亥,始得與子衡遊於潭溪之上。是時子衡生亦十五年,與余同師相好也。予生後子衡者五月,以故兄事之,自是幾二十年矣。其遊日以久,故其好日以篤,所居又爲東西鄰,弦歌誦説之聲相聞,其間闊不以朝夕見者,非行役在外,則或事之縈係,而不得肆爾。其餘則是聚而語六經百氏之奥,立身行事之方,與當世之得失,無不講以求其至。而及乎文章之趣,字畫伎藝之工否者,皆其餘也。子衡若以余爲可與語者,予亦賴子衡以自進。故雖間而爲一日之别,未嘗不勤勤然相嚮慕,以别爲可惜也。今子衡一旦自以爲學未足以充其資,去而之三山從師學焉。曩余與子衡遊,觀其穎利明達,沈酣乎載籍之文,而從事乎道德之實,固已知其中有以大過人者矣,然猶懼其以是而自足也。蓋至乎今日,然後知其中之果有以大過人也。蓋學之患,莫甚於自足,莫害於無師;幸得師而承之,於是又患其未知所以學也。今子衡之行,不以千里爲遠,不以穎利明達之資爲賢於人,其志豈止優於今之爲士者哉!顧知所以求師而亦素得之矣,則予之所道者,亦豈復有他求哉。亦願子衡自今 息其所以能,而求其所以未學者於師而已。誠能如是言者,則雖暌離之歎有甚於一日之别,而予與子衡不可以介然于懷也,則予之所以與子衡者,其亦可知矣。夫子衡之所以責於我者,其亦可以無負矣夫!紹興三十二年十有二月從表弟新安朱熹序。
論語要義目録序
《魯論語》二十篇,《古論語》二十一篇,red分《堯曰》下章《子張問》别一篇,魯共王毁孔子舊宅得之。 《齊論語》二十二篇,red有《問王》、《知道》二篇。 魏何晏等集漢魏諸儒之説,就《魯論》篇章考之《齊》、《古》,爲之注。本朝至道、咸平間,又命翰林學士邢昺等取皇甫偘疏約而修之,以爲《正義》,其於章句訓詁、名器事物之際詳矣。熙寧中,神祖垂意經術,始置學官,以幸學者。而時相父子,逞其私智,盡廢先儒之説,妄意穿鑿,以利誘天下之人而塗其耳目,一時文章豪傑之士,蓋有知其非是而傲然不爲之下者。顧其所以爲説,又未能卓然不叛於道,學者趨之,是猶舍夷貉而適戎蠻也。當此之時,河南二程先生獨得孟子以來不傳之學於遺經,其所以教人者,亦必以是爲務。然其所以言之者,則異乎人之言之矣。熹年十三四時,受其説於先君,未通大義而先君棄諸孤。中間歷訪師友,以爲未足,於是徧求古今諸儒之説,合而編之。誦習既久,益以迷眩,晚親有道,竊有所聞,然後知其穿鑿支離者固無足取,至於其餘,或引據精密,或解析通明,非無一辭一句之可觀。顧其於聖人之微意,則非程氏之儔矣。隆興改元,屏居無事,與同志一二人從事於此,慨然發憤,盡删餘説 及其門人朋友數家之説,補緝訂正,以爲一書,目之曰《論語要義》。蓋以爲學者之讀是書,其文義名物之詳,當求之注疏,有不可略者,若其要義,則於此其庶幾焉。學者第熟讀而深思之,優游涵泳,久而不捨,必將有以自得於此。本既立矣,諸家之説有不可廢者,徐取而觀之,則其支離詭譎、亂經害性之説,與夫近世出入離遁、似是而非之辨,皆不能爲吾病。嗚呼!聖人之意,其可以言傳者具於是矣,不可以言傳者,亦豈外乎是哉!深造而自得之,特在夫學者加之意而已矣。因取凡《要義》名氏大概,具列如左,而序其意云。
論語訓蒙口義序
予既序次《論語要義》,@以備覽觀,暇日又爲兒輩讀之。@大抵諸老先生之爲説,本非爲童子設也,故其訓詁略而義理詳。初學者讀之,經之文句未能自通,又當徧誦諸説,@問其指意,茫然迷眩,殆非啓蒙之要。因爲删録,以成此編。本之注疏以通其訓詁;參之《釋文》,以正其音讀。然後會之於諸老先生之説,以發其精微。一句之義,繫之本句之下;一章之指,列之本章之左。又以平生所聞於師友而得於心思者,間附見一二條焉。本末精粗,大小詳略,無或敢偏廢也。然本其所以作,取便於童子之習而已,故名之曰《訓蒙口義》,@蓋將藏之家塾,俾兒輩學焉,非敢爲他人發 也。嗚呼!小子來前。予幼獲承父師之訓,從事於此二十餘年,@材資不敏,未能有得。今乃妄意採掇先儒,有所取捨,度德量力,夫豈所宜,然施之汝曹,取其易曉,本非述作,以是庶幾其可幸無罪焉爾。夫其訓釋之詳且明也,日講焉則無不通矣;義理之精而約也,日誦焉則無不識red去聲,下同。 矣。通者已知而時習,識者未解而勿忘,予之始學,亦若斯而已矣。嗚呼!小子其懋敬之哉!汲汲焉而毋欲速也,循循焉而毋敢惰也。毋牽於俗學而絶之,以爲迂且淡也;毋惑於異端而躐之,以爲近且卑也。聖人之言,大中至正之極,而萬世之標準也,古之學者,其始即此以爲學,其卒非離此而爲道。窮理盡性,脩身齊家,推而及人,内外一致,蓋取諸此而無所不備,亦終吾身而已矣。舍是而他求,夫豈無可觀者,然致遠恐泥,昔者吾幾陷焉。今裁自脱,故不願汝曹之爲之也。嗚呼,小子其懋戒之哉!
送陳宗之序
建陽陳君宗之一日過熹而言曰:「萬年之曾大父起諸生,事仁宗皇帝,得執法殿中。當是時,天子春秋高,儲兩未建,二三大臣以爲憂,而議之未能得堅决也。殿中君一旦沐浴,抗疏極言,未報而以暴卒聞。於是古靈陳公爲誌其墓,其後丞相温國文正公又以言之於朝。今以二公之言及其疏考之,知其以死諫無疑也。而朝廷每脩嘉祐定策之功,大者銘鼎彝,小者登竹帛,顧殿中君獨不與焉。萬年不肖,誠不勝其憤 懣,嘗具其事以聞於朝。章幸已下,而任事者莫或哀之,今將復進而有言,且病其不能遂也,子以是爲如何哉?」熹謹對曰:「先祖有善而子孫弗能知,是不明也;知而弗能暴白以傳於後,@是不仁也。然則子之爲是汲汲,亦其宜也。雖然,予竊聞之,古之君子,思所以顯其親者,惟立身揚名之爲足恃,是以不求諸人而求諸己,不務其外而務其内。若殿中君之節誠高矣,然其所以傳世而垂後者,豈獨以一朝忼慨死職爲諒哉!予嘗得其平生之遺文,伏而讀之,其言之粹,皆可講而思也;其行之純,皆可則而象也。以吾子之才之志,而用其力於此,不以貴乎己,而聞於人者亂焉,久之而弗渝也,是亦殿中君而已矣。於以立身揚名而顯其親,豈不有餘地乎?不此之圖,顧乃捐書廢業,觸犯寒暑,僕僕焉奔走塵埃之中,而曰『吾將以暴白吾祖之德善,而求聞於後世』,爲計無乃下乎?雖然,宗之行矣。以殿中君之忠,吾子之孝,而任事者曾不以動其心,則世之所可願者,無復有以動其心矣。方今朝廷清明,耆俊在服,子之所病,殆其不然。吾知子之行也,其必有以藉手而歸,以拜殿中君之墓矣。抑吾前所道,古之君子所以顯其親云者,亦豈遽爲無所用之空言哉!或者宗之終有意焉,則亦庶乎其猶可及也。」既以是對於其行,又書以贈之。《詩》曰:「維其有之,是以似之。」予於宗之,蓋不能無望焉爾。隆興二年夏六月壬午新安朱熹序。
困學恐聞編序
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學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學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學,民斯爲下矣。」夫生知者,堯、舜、孔子也;學知者,禹、稷、顔回也。困也者,行有不得之謂也。知其困而學焉,以增益其所不能,此困而學之之事也,亦以卑矣。然能從事於斯,則其成猶不在善人君子之後;不能從事於斯,則靡然流於下民而不知反。均之困耳,而二者相去之間如是之遠,學與不學之異耳,可不懋哉!可不懋哉!予嘗以「困學」名予燕居之室,而來吾室者亦未嘗不以此告之。目其雜記之編曰《困學恐聞》,蓋又取夫子路「有聞未之能行,惟恐有聞」之意,以爲困而學者,其用力宜如是也。讀是書者,以下民爲憂,而以未能行其所聞爲恐,則予將取以輔吾仁焉。
戊午讜議序
君臣父子之大倫,天之經,地之義,而所謂民彝也。故臣之於君,子之於父,生則敬養之,没則哀送之,所以致其忠孝之誠者,無所不用其極,而非虚加之也,以爲不如是,則無以盡乎吾心云爾。然則其有君父不幸而罹於横逆之故,則夫爲臣子者所以痛憤怨疾而求爲之必報其讎者,其志豈有窮哉!故記《禮》者曰:「君父之讎,不與共戴天;寢苫枕干,不與共天下也。」而爲之説者曰復讎者可盡五世,則又以明夫雖不當其臣子之身,而苟未及五世之外,則猶在乎必報之域也。雖然,此特庶民之事 耳。若夫有天下者,承萬世無疆之統,則亦有萬世必報之讎,非若庶民五世,則自高祖以至玄孫,親盡服窮而遂已也。
國家靖康之禍,二帝北狩而不還,臣子之所痛憤怨疾,雖萬世而必報其讎者,蓋有在矣。太上皇帝受命中興,誓雪父兄之辱,雖其間亦或爲姦謀之所前卻,而聖志益堅。至于紹興之初,賢才並用,綱紀復張,諸將之兵屢以捷告,恢復之勢蓋已什八九成矣。虜人於是始露和親之議,以沮吾計,而宰相秦檜歸自虜庭,力主其事。當此之時,人倫尚明,人心尚正,天下之人無賢愚,無貴賤,交口合辭,以爲不可,獨士大夫之頑鈍嗜利無耻者數輩起而和之。清議不容,詬詈唾斥,欲食其肉而寢處其皮,則其於檜可知矣。而檜乃獨以梓宫長樂藉口,攘却衆謀,熒惑主聽,然後所謂和議者翕然以定而不可破。自是以來二十餘年,國家忘仇敵之虜,而懷宴安之樂,檜亦因是藉外權以專寵利,竊主柄以遂姦謀。而向者冒犯清議,希意迎合之人,無不夤緣驟至通顯,或乃踵檜用事。而君臣父子之大倫,天之經,地之義,所謂民彝者不復聞於縉紳之間矣。士大夫狃於積衰之俗,徒見當時國家無事,而檜與其徒皆享成功,無後患,顧以亡讎忍辱爲事理之當然。主議者慕爲檜,遊談者慕其徒,一雄唱之,百雌和之。癸未之議,發言盈庭,其曰虜世讎不可和者,尚書張公闡、左史胡公銓而上耳。自餘蓋亦有謂不可和者,而其所以爲説,不出乎利害之間。又其餘,則雖平時號賢士大夫,慨然有六千里爲讎人役之歎者,一旦進而立乎廟堂之上,顧乃惘然,如醉如幻,而忘其疇昔之言。厥或告之,則曰「此處士之大言耳」。嗚 呼!秦檜之罪,所以上通於天,萬死而不足以贖者,正以其始則唱邪謀以誤國,中則挾虜勢以要君,使人倫不明,人心不正,而末流之弊,遺君後親至於如此之極也。夫惟三綱不立,是以衆志無所統繫,而上之人亦無所憑藉以爲安,斯乃有識之士所爲長慮却顧而凛然以寒心者。而説者猶曰姑以衆論之從違而卜事理之可否,則今日士大夫是和者之多,蓋不下前日非和者之衆也。獨安得以前日之不可,而害今日之可哉!嗚呼!是未知前日人倫之明,而今日之不明,前日人心之正,而今日之不正也。且若必以人之衆寡爲勝負,則夫所謂士大夫是和之多者,又孰若六軍萬姓之爲多耶?今六軍萬姓之言,則是二公之言而已。蓋君臣父子之大倫,天之經,地之義,而所謂民彝者,其於世也有明晦,其在人也無存亡。是以雖當頽壞廢弛之餘,邪議四起,無復忌憚,而亦不能斬伐銷鑠,使之無也。奈何不聽於此,顧反决得失於前日所謂頑鈍嗜利無耻者之餘謀?此已墜之三綱所以未能復振,已隳之萬事所以未能復理,而上之人終亦未能有所憑藉,以成安彊之勢也。今南北再懽,中外無事,迂愚左見,所謂萬世必報之讎者,固已無所復發其口矣。竊伏田間,不勝憤歎。因讀魏元履所叙次《戊午讜議》,爲之慨然流涕,蓋傷其禍殃自此始也。懷不能已,姑論其始終梗概如此,以發明元履所爲叙次之意,并以致草野孤臣畢義願忠之誠。謀國者儻有取焉,則猶足以裨廟謀之萬一,而非區區所敢望也。乾道改元六月戊戌新安朱熹序。
贈李堯舉序
日者李君以五行七政,推知人生壽夭窮達,循其已然而逆斷其將然,雖數十年之遠,無一辭之差。顧於予稱説云云,則若有可疑者。豈其言之空多,所以不能無失耶?不然,是殆見吾厄窮之久,意其所不堪,而姑爲是言以悦之耳。嗟乎!士之辱於草野泥塗之中,不幸而類予者,何可勝數。生雖愛之,而不忍其窮。然必欲人人揣其所欣厭以爲避就,則可以信吾術於當世矣。志士不忘在溝壑,勇士不忘喪其元,彼爲此者,其殆必有以樂乎此,生又安知其果以吾言動其心哉!余爲生計,莫若直其辭而已矣。生一直其辭,在我者既無枉道詘身之辱,而天下無不服吾術之精,且又使吾之所愛敬慕悦而不欲其久窮者,益有以自信,而忘其窮之爲累,豈不真有助哉。生將有所適,因書以授之。生行四方且久,其更事寖多,必將深有感予言者矣。乾道元年十一月朔旦丹陽朱仲晦父書。
魏甥恪字序
《商頌》曰:「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執事有恪。」作之言爲也,恪之言敬也。夫人飽食逸居而無所作爲於世,則蠢然天地之一蠧也,故人不可以無作。然作而不敬,其所作也終無成矣。魏氏甥茂孫善讀書,能講説,然余患其無所作爲之志,恪敬之心,因其來請名字也,名之曰「恪」,而以「元作」字之。恪也其敬聽余言,毋怠毋忽。乾道二年正月二十有一日朱熹仲晦 父書。
林用中字序
古田林子用中過予于屏山之下,以道學爲問甚勤。予不能有以告也,然與之言累日,知其志之高、力之久,所聞之深,而所至之不可量也。一日語予,求所以易其名與字者。予曰:「名者,子生三月而父命之,非朋友所得變。字雖可改,然前輩有言名字者,己所假借以自稱道,亦人所假借以稱道己之辭爾,奚以求勝爲哉?」林子曰:「不然。用中之名,在《中庸》實舜之事,非後學所宜假借以自名者,故常病其大而不自安,非敢小之而復求勝也。且亦素請於家君矣,願得一言,若可用以自警者而稱焉,則所望也。」予嘉其禮與辭之善也,則告之曰:「舜誠大聖人,不可及也。而古之人有顔子者,其言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爲者亦若是。』夫豈不知舜之不可以幾及,而必云爾者,蓋曰學所以求爲聖人,不以是爲標的,則無所望走而之焉耳。子誠能志顔子之志而學其學,則亦何歉於名之大,而必曰易之邪?且子不觀於子思之《中庸》耶?《中庸》之書,上言舜,下言顔子。用其中者,舜也;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者,顔子也。夫顔子之學所以求爲舜者,亦在乎精擇而敬守之耳。蓋擇之不精,則中不可得;守不以敬,則雖欲其一日而有諸己且將不能,尚何用之可致哉!今子必將道顔而之舜,則亦自夫擇者始而敬以終之,無他事矣。故予謂子之名則無庸改,而請奉字曰「擇之」,又曰「敬仲」,二字惟所稱,子以是爲足以有警乎? 無也?」林子曰:「子之教,敢不奉以周旋。」予因稍次序其語,書以贈之。乾道二年三月癸亥。
送張仲隆序
士大夫狃於宴安無事,而不爲經世有用之學者,幾年于兹矣。屬者天子慨然發憤,以恢復土疆、報雪讎耻爲己任,思得天下卓然可用之實材而器使之,夙寤晨興,當食屢歎,於是天下之士祗承德意,始復相與刮摩淬厲,務精其能,以待選擇。蓋自廟堂侍從之英,下至韋布蒭蕘之賤,奮然並起,求以治軍旅、商財利之術自獻者,一時争出頭角。蓋人材之衆多且適於實用,未有若今日之盛,而國勢之重輕彊弱,視前日亦既有分矣。然予竊聞之,古聖賢之言治,必以仁義爲先,而不以功利爲急,夫豈固爲是迂闊無用之談,以欺世眩俗,而甘受實禍哉!蓋天下萬事本於一心,而仁者,此心之存之謂也。此心既存,乃克有制。而義者,此心之制之謂也。誠使是説著明於天下,則自天子以至於庶人,人人得其本心以制萬事,無一不合宜者,夫何難而不濟?不知出此,而曰事求可,功求成,吾以苟爲一切之計而已。是申、商、吴、李之徒所以亡人之國而自滅其身,國雖富,其民必貧;兵雖彊,其國必病;利雖近,其爲害也必遠,顧弗察而已矣。吾黨張侯仲隆材氣絶人,志節甚偉,方舉世晏然溺於無事之時,其爲有用之學固已久矣。及其閙然競於有事之際,則反深自閉匿,若無能者。然其試於百里,則善良懷其惠,而姦盗懾其威。退而閒處,則杜門讀書,以斟酌世故,而親仁尚友, 以培本根,廓廓乎其未嘗有嘆老嗟卑之念也。然則其於古聖賢仁義之説,殆亦概乎其有聞矣。今天子聞其爲人,且欲召而見之,豈徒然者哉!行矣張侯,彊飯自愛。平生之學,從容爲上一二言之,明主且恨見公之晚。惟無忘所謂仁義云者,則庶乎有以慰友朋之望矣。乾道四年春二月丙申新安朱熹序。
程氏遺書後序
右《程氏遺書》二十五篇,二先生門人記其所見聞答問之書也。始,諸公各自爲書,先生没,而其傳寖廣,然散出並行,無所統一。傳者頗以己意私竊竄易,歷時既久,殆無全編。熹家有先人舊藏數篇,皆著當時記録主名,語意相承,首尾通貫,蓋未更後人之手,故其書最爲精善。後益以類訪求,得凡二十五篇,因稍以所聞歲月先後,第爲此書。篇目皆因其舊,而又别爲之録,如此以見分别次序之所以然者。然嘗竊聞之,伊川先生無恙時,門人尹焞得朱光庭所抄先生語,奉而質諸先生。先生曰:「某在,何必讀此書?若不得某之心,所記者徒彼意耳。」尹公自是不敢復讀。夫以二先生唱明道學於孔孟既没千載不傳之後,可謂盛矣。而當時從遊之士,蓋亦莫非天下之英材,其於先生之嘉言善行,又皆耳聞目見而手記之,宜其親切不差,可以行遠,而先生之戒猶且丁寧若是,豈不以學者未知心傳之要,而滯於言語之間,或者失之毫釐,則其謬將有不可勝言者乎!又况後此且數十年,區區掇拾於殘編墜簡之餘,傳誦道説,玉石不分,而謂真足以盡得其精微嚴 密之旨,其亦誤矣。雖然,先生之學,其大要則可知已。讀是書者,誠能主敬以立其本,窮理以進其知,使本立而知益明,知精而本益固,則日用之間,且將有以得乎先生之心,而於疑信之傳可坐判矣。此外諸家所抄尚衆,率皆割裂補綴,非復本篇。異時得其所自來,當復出之,以附今録。無則亦將去其重複,别爲《外書》,以待後之君子云爾。
程氏遺書附録後序
右《附録》一卷,《明道先生行狀》之屬,凡八篇;《伊川先生祭文》一篇,《奏狀》一篇,皆其本文,無可議者。獨伊川行事本末,當時無所論著。熹嘗竊取《實録》所書,《文集》、《内》、《外書》所載,與凡他書之可證者,次其後先,以爲年譜。既不敢以意形容,又不能保無謬誤,故於每事之下,各系其所從得者,今亦輒取以著于篇,合爲一卷,以附于二十五篇之後。嗚呼!學者察言以求其心,考跡以觀其用,而有以自得之,則斯道之傳也。其庶幾乎!乾道四年,歲在著雍困敦,夏四月壬子,新安朱熹謹記。
贈徐師表序
南浦徐君師表論五行精極,建安今年新進士數人,大抵皆其所嘗稱許,序引具存,可覆視也。一日,見予屏山之下,因以所知十餘人者,驗之壽夭窮達之間,中者八 九。以是知諸君之譽徐君也不爲妄,而徐君之得諸人也不爲幸,其挾諸人者不爲誇矣。將行,求予言以贈。予惟人之所賦薄厚淹速,有不可易者如此,而學士大夫猶欲以智力求之。至於義理之所當爲,君子所不謂命,則又未聞其有必爲者,何哉?徐君之所從遊,多吾黨之士,坐語從容,試以是説諗之,庶乎其有益也。乾道己丑孟夏既望新安朱熹仲晦父書。
家禮序
凡禮有本有文,自其施於家者言之,則名分之守、愛敬之實,其本也;冠、昏、喪、祭儀章度數者,其文也。其本者有家日用之常體,固不可以一日而不脩,其文又皆所以紀綱人道之終始,雖其行之有時,施之有所,然非講之素明,習之素熟,則其臨事之際,亦無以合宜而應節,是不可以一日而不講且習焉也。三代之際,《禮經》備矣,然其存於今者,宫廬器服之制,出入起居之節,皆已不宜於世。世之君子雖或酌以古今之變,更爲一時之法,然亦或詳或略,無所折衷。至或遺其本而務其末,緩於實而急於文,自有志好禮之士,猶或不能舉其要,而困於貧窶者,尤患其終不能有以及於禮也。熹之愚蓋兩病焉,是以嘗獨觀古今之籍,因其大體之不可變者,而少加損益於其間,以爲一家之書,大抵謹名分、崇愛敬以爲之本。至其施行之際,則又略浮文,敦本實,以竊自附於孔子從先進之遺意。誠願得與同志之士熟講而勉行之,庶幾古人所以脩身齊家之道,謹終追遠之心,猶可以復見,而於國家所以敦化導民之意,亦或有小 補云。
東歸亂藁序
始予與擇之陪敬夫爲南山之遊,窮幽選勝,相與詠而賦之,四五日間,得凡百四十餘首。既而自咎曰:「此亦足以爲荒矣。」則又推數引義,更相箴戒者久之。其事見於《倡酬》前後序篇,亦已詳矣。自與敬夫别,遂偕伯崇、擇之東來,道塗次舍、輿馬杖屨之間,專以講論問辨爲事,蓋已不暇於爲詩。而間隙之時,感事觸物,又有不能無言者,則亦未免以詩發之。蓋自櫧州歷宜春,泛清江,泊豫章,涉饒、信之境,繚繞數千百里,首尾二十八日,然後至於崇安。始盡胠其橐,掇拾亂藁,纔得二百餘篇。取而讀之,雖不能當義理,中音節,然視其間,則交規自警之詞愈爲多焉。斯亦吾人所欲朝夕見而不忘者,以故不復毁棄,姑序而存之,以見吾黨直諒多聞之益,不以遊談燕樂而廢。至其時或發於一偏,不能一出於正者,亦皆存而不削,庶乎後日觀之,有以惕然自省,而思所以改焉。是則此藁之存,亦未可以爲無益而略之也。若夫江山景物之奇,陰晴朝暮之變,幽深傑異,千狀萬態,則雖所謂二百篇,猶有所不能形容其髣髴,此固不得而記云。乾道丁亥冬十月二十有一日新安朱熹序。
周子太極通書後序
右周子之書一編,今舂陵、零陵、九江皆有本,而互有同異。長沙本最後出,乃熹所編定,視他本最詳密矣,然猶有所未 盡也。
蓋先生之學,其妙具於《太極》一圖,《通書》之言,皆發此圖之藴,而程先生兄弟語及性命之際,亦未嘗不因其説。觀《通書》之誠、動静、理、性命等章,及程氏書之《李仲通銘》、《程邵公誌》、《顔子好學論》等篇,則可見矣。故潘清逸誌先生之墓,叙所著書,特以作《太極圖》爲稱首,然則此圖當爲書首不疑也。然先生既手以授二程,本因附書後,red祁寬居之云。 傳者見其如此,遂誤以圖爲書之卒章,不復釐正,使先生立象盡意之微旨暗而不明,而驟讀《通書》者,亦復不知有所總攝,此則諸本皆失之。而長沙《通書》因胡氏所傳,篇章非復本次,又削去分章之目,而别以「周子曰」者加之,於書之大義,雖若無所害,然要非先生之舊,亦有去其目而遂不可曉者。red如理、性命章之類。 又諸本附載銘碣、詩文,事多重復,亦或不能有所發明於先生之道,以幸學者,故今特據《潘誌》,置圖篇端,以爲先生之精意,則可以通乎書之説矣。至於書之分章定次,亦皆復其舊貫,而取公及蒲左丞、孔司封、黄太史所記先生行事之實,删去重複,合爲一篇,以便觀者。蓋世所傳先生之書、言行具此矣。潘公所謂《易通》,疑即《通書》,而《易説》獨不可見。向見友人多蓄異書,自謂有傳本,亟取而觀焉,則淺陋可笑,皆舍法時舉子葺緒餘,@與《圖説》、《通書》絶不相似,不問可知其僞。獨不知世復有能得其真者與否?以圖書推之,知其所發,當極精要,微言湮没,甚可惜也。熹又嘗讀朱 内翰震《進易説表》,謂此圖之傳,自陳摶、种放、穆脩而來。而五峰胡公仁仲作《通書序》,又謂先生非止爲种、穆之學者,此特其學之一師耳,非其至者也。夫以先生之學之妙,不出此圖,以爲得之於人,則决非种、穆所及。以爲非其至者,則先生之學,又何以加於此圖哉?是以嘗竊疑之。及得誌文考之,然後知其果先生之所自作,而非有所受於人者,公蓋皆未見此誌而云云耳。然胡公所論《通書》之指曰:「人見其書之約,而不知其道之大也;見其文之質,而不知其義之精也;見其言之淡,而不知其味之長也。人有真能立伊尹之志,脩顔子之學,則知此書之言,包括至大,而聖門之事業無窮矣。」此則不可易之至論,讀是書者所宜知也。因復掇取以系于後云。乾道己丑六月戊申新安朱熹謹書。
語孟集義序red 初曰《精義》,後改名《集義》。
《論》《孟》之書,學者所以求道之至要,古今爲之説者,蓋已百有餘家。然自秦、漢以來,儒者類皆不足以與聞斯道之傳。其溺於卑近者,既得其言而不得其意;其騖於高遠者,則又支離踳駁,或乃并其言而失之,學者益以病焉。宋興百年,河洛之間,有二程先生者出,然後斯道之傳有繼。其於孔子、孟氏之心,蓋異世而同符也。故其所以發明二書之説,言雖近而索之無窮,指雖遠而操之有要,使夫讀者非徒可以得其言,而又可以得其意;非徒可以得其意,而又可以并其所以進於此者而得之。其所以興起斯文,開悟後學,可謂至矣。間嘗蒐輯 條流,@以附本章之次,既又取夫學之有同於先生者,@若横渠張公、范氏、二吕氏、謝氏、游氏、楊氏、侯氏、尹氏,凡九家之説,以附益之,名曰《論孟精義》,以備觀省。而同志之士有欲從事於此者,亦不隱焉。抑嘗論之,《論語》之言,無所不包,而其所以示人者,莫非操存涵養之要。七篇之指,無所不究,而其所以示人者,類多體驗充擴之端。夫聖賢之分,其不同固如此,然而體用一源也,顯微無間也,是則非夫先生之學之至,其孰能知之?嗚呼!兹其所以奮乎百世絶學之後,而獨得夫千載不傳之傳也歟!若張公之於先生,論其所至,竊意其猶伯夷、伊尹之於孔子;而一時及門之士,考其言行,則又未知其孰可以爲孔氏之顔、曾也。今録其言,非敢以爲無少異於先生而悉合乎聖賢之意,亦曰大者既同,則其淺深疏密,毫釐之間,正學者所宜盡心耳。至於近歲以來,學於先生之門人者,又或出其書焉,則意其源遠末分,醇醨異味而不敢載矣。
或曰:然則凡説之行於世而不列於此者,皆無取已乎?曰:不然也。漢、魏諸儒正音讀、通訓詁、考制度、辨名物,其功博矣。學者苟不先涉其流,則亦何以用力於此?而近世二三名家,與夫所謂學於先生之門人者,其考證推説,亦或時有補於文義之間。學者有得於此而後觀焉,則亦何適而無得哉!特所以求夫聖賢之意者,則在此而不在彼爾。若夫外自託於程氏,而竊其近似之言,以文異端之説者,則誠不可以 入於學者之心。然以其荒幻浮夸,足以欺世也,而流俗頗已鄉之矣,其爲害豈淺淺哉!顧其語言氣象之間,則實有不難辨者,學者誠用力於此書而有得焉,則於其言雖欲讀之,亦且有所不暇矣。然則是書之作,其率爾之誚,雖不敢辭,至於明聖傳之統,成衆説之長,折俗流之謬,則竊亦妄意其庶幾焉。乾道壬辰月正元日新安朱熹謹書。
林允中字序
始予得古田林生用中,愛其通晤脩謹,嗜學不倦,因其請字,字之曰「擇之」。一日,擇之又請曰:「用中之弟允中,亦知有志於學,而其才小不足,願推所以見命之意,字之曰『擴之』,何如?」予時未識允中,而以擇之之言,知其爲人也,則應曰諾。明年,擴之亦來,視其志與其才,信乎其如擇之之言也。自是從予遊,今四五年矣。徐深察之,則其爲人蓋晦外而明於内,樸外而敏其中,是以予有取焉。今年還自吴中,過予潭溪之上,留語三日,則聞見益廣而將有以充其才矣。間請予文以序其字,顧予言何足取?然嘗聞之動静相循,如環無端,而聖賢之學,必主乎静,蓋火之宿者用之壯,水之滀也决之長,其理然也。擴之誠自病其才之未充,而欲卒大之耶,則亦反其本,務其實而已矣。擴之唯唯,遂書以授之。乾道壬辰九月丙午新安朱熹序。
資治通鑑綱目序
先正温國司馬文正公受詔編集《資治 通鑑》既成,又撮其精要之語,别爲《目録》三十卷并上之。晚病本書太詳,《目録》太簡,更著《舉要歷》八十卷以適厥中,而未成也。至紹興初,故侍讀南陽胡文定公始復因公遺藁修成《舉要補遺》若干卷,則其文愈約,而事愈備矣。然往者得於其家而伏讀之,猶竊自病記識之弗彊,不能有以領其要而及其詳也。故嘗過不自料,輒與同志因兩公四書别爲義例,增損櫽括,以就此編。蓋表歲以首年,red逐年之上行外書某甲子,遇「甲」字「子」字,則朱書以别之。雖無事,依《舉要》以備歲年。 而因年以著統,red凡正統之年歲下大書,非正統者兩行分注。 大書以提要,red凡大書有正例,有變例。正例如始終興廢、災祥沿革,及號令征伐、殺生除拜之大者。變例如不在此例,而善可爲法、惡可爲戒者,皆特書之也。 而分注以備言,red凡分注,有追原其始者,有遂言其終者,有詳陳其事者,有備載其言者,有因始終而見者,有因拜罷而見者,有因事類而見者,有因家世而見者,有温公所立之言、所取之論,有胡氏所收之説、所著之評。而兩公所遺與夫近世大儒先生折衷之語,今亦頗采以附於其間云。 使夫歲年之久近,國統之離合,辭事之詳略,議論之同異,通貫曉析,如指諸掌。名曰《資治通鑑綱目》,凡若干卷,藏之巾笥,姑以私便檢閲,自備遺忘而已。若兩公述作之本意,則有非區區所敢及者。雖然,歲周於上而天道明矣,統正於下而人道定矣,大綱概舉而監戒昭矣,衆目畢張而幾微著矣。是則凡爲致知格物之學者,亦將慨然有感於斯,而兩公之志,或庶乎其可以默識矣。因述其指意,條例如此,列於篇端,以俟後之君子云。乾道壬辰夏四月甲子,新安朱熹謹書。
八朝名臣言行録序
予讀近代文集及記事之書,觀其所載國朝名臣言行之迹,多有補於世教。然以其散出而無統也,既莫究見始終表裏之全,而又汩於虚浮詭誕之説,予常病之。於是掇取其要,聚爲此録,以便記覽。尚恨書籍不備,多所遺闕,嗣有所得,當續書之。
中和舊説序
余蚤從延平李先生學,受《中庸》之書,求喜怒哀樂未發之旨,未達而先生没。余竊自悼其不敏,若窮人之無歸。聞張欽夫得衡山胡氏學,則往從而問焉。欽夫告余以所聞,余亦未之省也,退而沉思,殆忘寢食。一日,喟然嘆曰:「人自嬰兒以至老死,雖語默動静之不同,然其大體莫非已發,特其未發者爲未嘗發爾。」自此不復有疑,以爲《中庸》之旨果不外乎此矣。後得胡氏書,有與曾吉父論未發之旨者,其論又適與余意合,用是益自信。雖程子之言有不合者,亦直以爲少作失傳而不之信也。然間以語人,則未見有能深領會者。乾道己丑之春,爲友人蔡季通言之,問辨之際,予忽自疑,斯理也,雖吾之所默識,然亦未有不可以告人者。今析之如此其紛糾而難明也,聽之如此其冥迷而難喻也,意者乾坤易簡之理,人心所同然者,殆不如是;而程子之言出其門人高弟之手,亦不應一切謬誤,以至於此。然則予之所自信者,其無乃反自誤乎?則復取程氏書,虚心平氣而徐讀之,未及數行,凍解冰釋,然後知情性之 本然,聖賢之微旨,其平正明白乃如此。而前日讀之不詳,妄生穿穴,凡所辛苦而僅得之者,適足以自誤而已。至於推類究極,反求諸身,則又見其爲害之大,蓋不但名言之失而已也。於是又竊自懼,亟以書報欽夫及嘗同爲此論者。惟欽夫復書深以爲然,其餘則或信或疑,或至于今累年而未定也。夫忽近求遠,厭常喜新,@其弊乃至於此,可不戒哉!暇日料檢故書,得當時往還書藁一編,輒序其所以,而題之曰《中和舊説》,蓋所以深懲前日之病,亦使有志於學者讀之,因予之可戒而知所戒也。獨恨不得奉而質諸李氏之門,然以先生之所已言者推之,知其所未言者其或不遠矣。壬辰八月丁酉朔新安朱熹仲晦云。
記論性答藁後@ 此篇雜出問答書中,今以附此。
此篇出於論定之初,徒以□一時之見,驟正累年之失,其向背出入之際,猶有未服習者。又持孤論以當衆賢,心亦不自安,故自今讀之,尚多遺恨。如廣仲之言,既以静爲天地之妙,又論性不可以真妄動静言,是《知言》所謂歎美之善,而不與惡對者云爾。應之宜曰:善惡也,真妄也,動静也,一先一後,一彼一此,皆以對待而得名者也。不與惡對,則不名爲善;不與動對,則不名爲静矣。既非妄,又非真,則亦無物之可指矣。今不知性之善而未始有惡也,真而未 始有妄也,主乎静而涵乎動也,顧曰善惡、真妄、動静,凡有對待,皆不可以言性,而對待之外,别有無對之善與静焉,然後可以形容天性之妙,不亦異乎?當時酬對既不出此,而他所自言,亦多曠闕。如論性無不該,不可專以静言,此固是也。然其説當云:性之分雖屬乎静,而其藴則該動静而不偏。故《樂記》以静言性則可,如廣仲遂以静字形容天性之妙則不可。如此則語意圓矣。如論程子真静之説,以真爲本體,静爲未感,此亦是也。然當云:下文所謂未發,即静之謂也。所謂五性,即真之謂也。然則仁、義、禮、智、信云者,乃所謂未發之藴,而性之真也歟?如此則文義備矣。答敬父書所謂《復》、《艮》二卦,亦本程子之意,而擇之疑思慮未萌者是《坤》卦事,@不應以《復》當之。予謂此乃《易傳》所謂無間可容髮red一作息。 處。夫思慮未萌者固《坤》也,而曰知覺不昧,則《復》矣。此雖未爲有失,而詞意有未具。擇之之疑雖過,然其察之亦密矣。又所謂周子主静之説,則中正仁義之動静,有未當其位者,當云以中對正,則正爲本;以仁配義,則義爲質,乃無病爾。此藁中間亦屢有改定處,今不能復易,因題其後,以正其失云。壬辰仲秋日書。
尹和静言行録序
程夫子有言:「涵養必以敬,進學則在致知。」二言者,夫子所以教人造道入德之 大端,而不可以偏廢焉者也。若和静尹公先生者,其學於夫子而有得於敬之云乎,何其説之約而居之安也。其門人馮氏、祁氏、吕氏記其緒言,各爲一書,熹嘗得而伏讀之,所以收放心而伐邪氣者,幾微之際,@所助深矣。顧其記録之間,@尚多抵牾,至於人名事跡,亦或不同。然則其於精微之意,@豈得無可疑者。惜乎其不得親見先生而面質之也。書之篇首以告同志,其亦熟玩而審取之哉。@乾道癸巳孟夏初吉新安朱熹序。
送李伯諫序
國家建立學校之官,遍於郡國,蓋所以幸教天下之士,使之知所以脩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道,而待朝廷之用也。此其德意,可謂厚矣。然學不素明,法不素備,選用乎上者,以科目詞藝爲足以得人;受任乎下者,以規繩課試爲足以盡職。蓋在上者不知所以爲人師之德,而在下者不知所以爲人師之道,是以學校之官雖遍天下,而遊其間者,不過以追時好、取世資爲事,至於所謂脩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道,則寂乎其未有聞也。是豈國家所爲立學教人之本意哉!吾友李君伯諫敦潔好脩,篤志問學,其於古之大學所以脩己治人之道,講之熟矣。今也受命於朝,而將掌教於蘄之學,吾知其所以爲盡職者,其必有異於世俗之爲矣。然伯諫方且欿然自以不足乎人師之 德爲憂,而辱顧於予以爲問。惟予言之淺陋,固已無足陳者,抑自其與伯諫遊而講於斯也,亦三年矣,@凡持守之要,玩索之端,@巨細精粗,蓋已無所不論。今使之言,其又何以加此?然有一焉。主敬致知,摧驕破吝,謹之於細微雜亂之域,而養之於虚閑静一之中,是則雖屢言之,而豈患乎其瀆哉!感伯諫下問之勤,不能默默,因叙前説而并書之,祖行之朝,奉以爲别。伯諫行乎哉!今而後聞蘄之士其有慨然興起於學,而明乎所以脩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道者,是則伯諫之德之脩之驗也夫!
程氏外書後序
右程氏《外書》十二篇,熹所序次,可繕寫。始,熹序次程氏《遺書》二十五篇,皆諸門人當時記録之全書,足以正俗本紛更之繆,而於二先生之語,則不能無所遺也。於是取諸集録,參伍相除,得此十有二篇,以爲《外書》。夫先生之言,非有精粗之異,而兩書皆非一手所記,其淺深工拙,又未可以一概論。其曰《外書》云者,特以取之之雜,或不能審其所自來,其視前書,學者尤當精擇而審取之耳。乾道癸巳六月乙亥新安朱熹謹書。
中庸集解序
《中庸》之書,子思子之所作也。昔者曾子學於孔子,而得其傳矣。孔子之孫子 思又學於曾子,而得其所傳於孔子者焉。既而懼夫傳之久遠而或失其真也,於是推本所傳之意,質以所聞之言,更相反覆,作爲此書。孟子之徒實受其説,孟子没,而不得其傳焉。漢之諸儒雖或擎誦,然既雜乎傳記之間而莫之貴,又莫有能明其所傳之意者。至唐李翶始知尊信其書,爲之論説。然其所謂滅情以復性者,又雜乎佛老而言之,則亦異於曾子、子思、孟子之所傳矣。至于本朝,濂溪周夫子始得其所傳之要,以著于篇;河南二程夫子又得其遺旨而發揮之,然後其學布于天下。然明道不及爲書,今世所傳陳忠肅公之所序者,乃藍田吕氏所著之别本也。伊川雖嘗自言「《中庸》今已成書」,然亦不傳於學者。或以問於和靖尹公,則曰「先生自以不滿其意而火之矣」。二夫子於此既皆無書,故今所傳,特出於門人記平居問答之辭。@而門人之説行於世者,唯吕氏、游氏、楊氏、侯氏爲有成書。若横渠先生,若謝氏、尹氏,則亦或記其語之及此者耳,又皆别自爲編,或頗雜出他記,蓋學者欲觀其聚而不可得,固不能有以考其異而會其同也。熹之友會稽石君 子重乃始集而次之,合爲一書,以便觀覽,名曰《中庸集解》。復第其録如右,而屬熹序之。熹惟聖門傳授之微旨見于此篇者,諸先生言之詳矣。熹之淺陋,蓋有行思坐誦、没世窮年而不得其所以言者,尚何敢措一辭於其間!然嘗竊謂秦、漢以來,聖學不傳,儒者惟知章句訓詁之爲事,而不知復求聖人之意,以明夫性命道德之歸。至于近世,先知先覺之士始發明之,則學者既有以知夫 前日之爲陋矣。然或乃徒誦其言以爲高,而又初不知深求其意。甚者遂至於脱略章句,陵籍訓詁,坐談空妙,展轉相迷,而其爲患反有甚於前日之爲陋者。嗚呼,是豈古昔聖賢相傳之本意,與夫近世先生君子之所以望於後人者哉!
熹誠不敏,私竊懼焉,故因子重之書,特以此言題其篇首,以告夫同志之讀此書者。使之毋跂於高,毋駭於奇。必沉潛乎句讀文義之間,以會其歸;必戒懼乎不睹不聞之中,以踐其實。庶乎優柔厭飫,真積力久,而於博厚高明悠久之域,忽不自知其至焉,則爲有以真得其傳,而無徒誦坐談之弊矣。抑子重之爲此書,采掇無遺,條理不紊,分章雖因衆説,然去取之間,不失其當。其謹密詳審,蓋有得乎行遠自邇、升高自卑之意。唯哀公問政以下六章,據《家語》本一時問答之言,今從諸家,不能復合,然不害於其脉理之貫通也。又以簡帙重大,分爲兩卷,亦無他義例云。乾道癸巳九月辛亥新安朱熹謹書。
王梅溪文集序red 代劉共父作@
知人之難,堯、舜以爲病,而孔子亦有聽言觀行之戒。然以予觀之,此特爲小人設耳。若皆君子,則何難知之有哉!蓋天地之間,有自然之理,凡陽必剛,剛必明,明則易知。凡陰必柔,柔必暗,暗則難測。故聖人作《易》,遂以陽爲君子,陰爲小人,其所以通幽明之故,類萬物之情者,雖百世不 能易也。予嘗竊推《易》説以觀天下之人,凡其光明正大,疏暢洞達,如青天白日,如高山大川,如雷霆之爲威而雨露之爲澤,如龍虎之爲猛而麟鳳之爲祥,磊磊落落,無纖芥可疑者,必君子也。而其依阿淟涊,回互隱伏,糾結如蛇蚓,瑣細如蟣蝨,如鬼蜮狐蠱,如盗賊詛祝,閃倐狡獪,不可方物者,必小人也。君子小人之極既定於内,則其形於外者,雖言談舉止之微,無不發見,而况於事業文章之際,尤所謂粲然者。彼小人者雖曰難知,而亦豈得而逃哉!於是又嘗求之古人,以驗其説,則於漢得丞相諸葛忠武侯,於唐得工部杜先生、尚書顔文忠公、侍郎韓文公,於本朝得故參知政事范文正公。此五君子,@其所遭不同,所立亦異,然求其心則皆所謂光明正大、疏暢洞達、磊磊落落而不可揜者也。其見於功業文章,下至字畫之微,蓋可以望之而得其爲人。@求之今人,則如太子詹事王公龜齡,其亦庶幾乎此者矣。
公始以諸生對策庭中,一日數萬言,被遇太上皇帝,親擢以冠多士,遂取其言施行之。及佐諸侯、入册府,事今上皇帝於初潛,又皆以忠言直節有所裨補,上亦雅敬信之。登極之初,即召以爲侍御史,納用其説。公知上意以必復土疆、必雪讎耻爲己任,其所言者,莫非脩德行政、任賢討軍之實,而於分别邪正之際,尤致意焉。尋以邊兵失律,廷議不咸,上疏自劾,除吏部侍郎,不拜,去爲數郡,布上恩,恤民隱,蚤夜孜孜,如飢渴嗜欲之切於己。去之日,民思之 如父母。其處閨門、居鄉黨,則又親親敬故,@隆信義,@務敦朴,雖家人孺子,亦皆藹然有忠厚廉遜之風。平居無所嗜好,顧喜爲詩,渾厚質直,懇惻條暢,如其爲人。不爲浮靡之文,論事取極己意,然其規模宏闊,骨骼開張,出入變化,俊偉神速,世之盡力於文字者,往往反不能及。其他片言半簡,雖或出於脱口肆筆之餘,亦無不以仁義忠孝爲歸,而皆出於肺腑之誠,然非有所勉强慕傚而爲之也。蓋其所禀於天者,純乎陽德剛明之氣,是以其心光明正大,疏暢洞達,無有隱蔽,而見於事業文章者一皆如此。海内有志之士聞其名,誦其言,觀其行,而得其心,無不歛袵心服。至於小人雖以一時趋向之殊,或敢巧爲謗詆,@然其極口不過以爲迂闊近名,不切時務。至其大節之偉然者,則不能有以毫髮點汙也。然則公於五君子者,迹雖未必皆同,而心實似之,故自其布衣時,嘗和韓詩數十百篇,守番及夔,@則又適在葛、杜、顔、范之遺墟,皆嘗新其祠宇,以致歆慕之意,@蓋亦每自比焉。嗚呼!公之必爲君子,蓋不待孔、孟、堯、舜而知之矣。
予昔官中祕、直西省,皆得與公爲寮,辱公知顧甚厚。及來守建康,則公殁幾十年。而其子聞詩適官府下,相與道舊,感慨歔欷。一日,出公遺文三十二卷,屬余序之。予蓋三復焉,而拊卷太息也。公之行 事,今某官莫侯子齊既狀之,@而故端明殿學士汪公聖錫取以誌其墓矣。故余因不復著,獨論其心如此,列於篇端,以告天下之士,使有以識其所謂光明正大、疏暢洞達者,言言凛凛,初未嘗隨死而亡也。以是勝私起懦而相與師慕其萬一,在朝廷則以犯顔納諫爲忠,@仕州縣則以勤事愛民爲職。内外交脩,不遺餘力,使君德日躋于上,民生日遂于下,國步安彊,隱然真有恢復之勢,則公雖云亡,而其精爽之可畏者,爲無憾於九原矣。@嗚呼,其亦可悲也!夫聞詩亦好學有立,能守其家云。
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第七十五
懷安縣儒學訓導葉暢校
校記
共37項
「三」,原作「二」,據浙本改。
「十一月」,浙本作「十月」。
「嘗」,淳熙本作「當」。
「固」,淳熙本作「又」。
「要」,淳熙本作「精」。
「讀」,淳熙本作「論」。
「誦諸」,淳熙本作「求誦」。
「訓蒙口義」,淳熙本作「集注詳説」。
「二」,淳熙本作「三」。
「知」,原作「然」,據淳熙本改。
「贈」,淳熙本作「與術士」。
「葺」上,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周元公集》卷一附録《太極圖通書總序》有「綴」字。
「流」,《正訛》改作「疏」。
此句下,淳熙本有「與其有得於先生者」八字。
「喜」,原作「棄」,與文義不合,據《正訛》改。
「論性答藁」四字,原爲補刻雙行小字。
「擇」,原作「釋」,據上下文義改。
淳熙本題作「跋尹和静語録」。
「際」,淳熙本作「至」。
「録」,淳熙本作「問」。
「意」,淳熙本作「際」。
「玩」,淳熙本作「味」。
「三」,淳熙本作「有」。
「玩」,淳熙本作「味」。
「特出於門人記」六字,浙本無。
「王梅溪」、「劉共父」,淳熙本作「詹事王公梅溪」、「劉樞」。
「君子」下,淳熙本有「者」字。
「蓋」下,淳熙本有「亦」字。
「故」,淳熙本作「長」。
「隆」,淳熙本作「謹」。
「敢」,淳熙本作「欲」。
「番」,淳熙本作「饒」。
「歆」,淳熙本作「欽」。
「某官」,淳熙本作「秘閣修撰」。
「納」,淳熙本作「極」。
「無」下,淳熙本有「所」字。
「家」下,淳熙本有「法」字。又此句下淳熙本有「年月日建安劉珙序」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