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第三十一
書red 汪張吕劉問答@
與張敬夫@ 四月一日
《春秋》正朔事,比以《書》考之,凡書月皆不著時,疑古史記事例只如此。至孔子作《春秋》,然後以天時加王月,以明上奉天時、下正王朔之義。而加春於建子之月,則行夏時之意亦在其中。觀伊川先生、劉質夫之意似是如此。但「春秋」兩字乃魯史之舊名,又似有所未通。幸更與晦叔訂之,以見教也。
答張敬夫
竊承政成事簡,暇日復有講習之樂,英材心化,多士風靡,此爲吾道之幸,豈特一郡之福哉!奏罷丁錢,此舉甚美。初謂遂獲蠲除,不知僅免一歲,雖亦不爲無補,特非久遠利耳。然熹竊謂有身則有庸,此近古之法。蓋食王土、爲王民,亦無終歲安坐、不輸一錢之理。但不當取之太過,使至於不能供耳。今欲再奏,不若請令白丁下户每歲人納一二百錢,四等而上,每等遞增 一二百,使至于極等,則略如今日之數,似亦不爲厲民;而上可以不失大農經費之入,下可以爲貧民久遠之利,於朝廷今日事力亦易聽從而可以必濟。不審尊意以爲如何?
似聞浙中諸郡有全不輸算賦者,有取之無藝、至于不可堪者。凡此不均,皆爲未便,朝廷自合因此總會所入之大數,斟酌裁損而均平之,乃爲盡善。至如尊兄前奏有不容援例之語,亦非愚心之所安也。聚歛之臣誠可憎疾,爲國家者明道正義以端本於上,而百官有司景從響附於下,則此輩之材,寸長尺短亦無所不可用。但使之知吾節用裕民之意而謹其職守,則自不至於病民矣。今議者不正其本而唯末之齊,斥彼之短而自無長策以濟目前之急,此所以用力多而見功寡,卒無補於國事而虚爲此紛紛也。
伯恭漸釋舊疑,朋友之幸。但得渠於此有用力處,則歲月之間,舊病不患不除矣。此有李伯間者,@ 名宗思。 舊嘗學佛,自以爲有所見,論辨累年,不肯少屈。近嘗來訪,復理前語,熹因問之:「天命之謂性,公以此句爲空無一法耶,爲萬理畢具耶?若空則浮屠勝,果實則儒者是,此亦不待兩言而決矣。」渠雖以爲實,而猶戀著前見,則請因前所謂空者而講學以實之。熹又告之曰:「此實理也,而以爲空,則前日之見悮矣。今欲真窮實理,亦何藉於前日已悮之空見而爲此二三耶?」渠遂脱然肯捐舊習而從事於此。此人氣質甚美,内行脩飭,守 官亦不苟,得其回頭,吾道殊有賴也。前此答福州一朋友書正論此事,書才畢而伯間至。不一二日,其言果驗,亦可怪也。今以上呈。二人伯恭皆識之,深卿者舊從伯恭遊,聞其家學守之甚固,但聞全不肯向此學用功,正恐難猝拔也。
答張敬夫
示喻黄公灑落之語,舊見李先生稱之,以爲不易窺測到此。今以爲知言,語誠太重,但所改語又似太輕,只云「識者亦有取焉,故備列之」,如何?所謂灑落,只是形容一箇不疑所行、清明高遠之意,若有一豪私吝心,則何處更有此等氣象邪?只如此看,有道者胸懷表裏亦自可見。若更討落著,則非言語所及,在人自見得如何。如曾點舍瑟之對,亦何嘗説破落著在甚處邪?
《通書》跋語甚精,然愚意猶恐其太侈,更能歛退以就質約爲佳。《太極解》後來所改不多,别紙上呈,未當處更乞指教。@但所喻無極、二五不可混説,而「無極之真」合屬上句,此則未能無疑。蓋若如此,則無極之真自爲一物,不與二五相合,而二五之凝,化生萬物,又無與乎太極也。如此豈不害理之甚?兼「無極之真」屬之上句,自不成文理,請熟味之,當見得也。各具一太極,來喻固善,然一事一物上各自具足此理,著箇「一」字,方見得無欠剩處,似亦不妨,不審尊意以爲如何?擇之亦寄得此書草來,大概領略一過,與鄙意同。後不曾子細點檢,不知其病如何。或是病痛一般,不 自覺其病耳。
伯恭不鄙下問,不敢不盡愚。但恐未是,更賴指摘。近日覺得向來胡説多悮却朋友,大以爲懼。自此講論,大須子細,一字不可容易放過,庶得至當之歸也。
别紙所諭邵氏所記,今只入《外書》,不入行狀。所疑小人不可共事,固然;然堯不誅四凶,伊尹五就桀,孔子行乎季孫,惟聖人有此作用,而明道或庶幾焉。觀其所在爲政而上下響應,論新法而荆公不怒,同列異意者亦稱其賢,此等事類非常人所及。所謂元豐大臣當與共事,蓋實見其可而有是言,非傳聞之誤也。然力量未至此而欲學之,則誤矣。序目中語,所更定者甚穩,然本語熹向所謂「先生之學大要則可知已」者,正如《春秋序》所謂「大義數十,炳如日星,乃易見也」之比,非薄《春秋》之詞也,不改似亦無害。若必欲改,則新語亦未甚活落,@大抵割裂補綴,終非完物,自是不能佳耳。
與張敬夫
伯恭想時時相見,欲作書不暇,告爲致意。向得渠兩書似日前只向博雜處用功,却於要約處不曾子細研究,病痛頗多。不知近日復如何?大抵博雜極害事,如《閫範》之作,指意極佳,然讀書只如此,亦有何意味耶?先達所以深懲玩物喪志之弊者,正爲是耳。范醇夫一生作此等功夫,想見將聖賢之言都只忙中草草看過,抄節一番,便是事了,元不曾子細玩味。所以從二先 生許久,見處全不精明,是豈不可戒也耶?渠又爲留意科舉文字之久,出入蘇氏父子波瀾,新巧之外更求新巧,壞了心路,遂一向不以蘇學爲非,左遮右攔,陽擠陰助,此尤使人不滿意。向雖以書極論之,亦未知果以爲然否。
近讀《孟子》,至答公都子好辨一章,三復之餘,廢書太息。只爲見得天理忒煞分明,便自然如此住不得。若見不到此,又如何强得也?然聖賢奉行天討,却自有箇不易之理,故曰「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此便與《春秋》討亂臣賊子之意一般。舊來讀過亦不覺,近乃識之耳。不審老兄以爲如何?
答張敬夫
建陽一二士人歸自臨安,云嘗獲奉教,亦録得數十段答問來,其間極有可疑處。雖所録或失本意,亦必有些來歷也。又有泛然之問,略不曾經思索,答之未竟而遽已更端者,亦皆一一酬酢。此非惟於彼無益,而在我者亦不中語默之節矣。又隨問遽答,若與之争先較捷者,此其間豈無牽彊草略處?流傳謬誤,爲害不細。就令皆是,亦徒爲口耳之資。程子所謂轉使人薄者,蓋慮此耳。元履嘗疑學徒日衆,非中都官守所宜,熹却不慮此,但恐來學者皆只是如此,而爲教者俯就太過,略不審其所自,則悔吝譏彈將有所不免矣。况其流弊無窮,不止爲一時之害,道之興喪,實將繫焉。願 明者之熟慮之也。
答張敬夫
類聚孔、孟言仁處,以求夫仁之説,程子爲人之意,可謂深切。然專一如此用功,却恐不免長欲速好徑之心、滋入耳出口之弊,亦不可不察也。大抵二先生之前,學者全不知有仁字,凡聖賢説仁處,不過只作愛字看了。自二先生以來,學者始知理會仁字,不敢只作愛説。然其流復不免有弊者。蓋專務説仁,而於操存涵泳之功,不免有所忽略,故無復優柔厭飫之味、克己復禮之實,不但其蔽也愚而已;而又一向離了愛字,懸空揣摸,既無真實見處,故其爲説恍惚驚怪,弊病百端,殆反不若全不知有仁字而只作愛字看却之爲愈也。
熹竊嘗謂若實欲求仁,固莫若力行之近。但不學以明之,則有擿埴冥行之患,故其蔽愚。若主敬致知交相爲助,@則自無此蔽矣。若且欲曉得仁之名義,則又不若且將愛字推求。若見得仁之所以愛,而愛之所以不能盡仁,則仁之名義意思暸然在目矣,初不必求之於恍惚有無之間也。此雖比之今日高妙之説稍爲平易,@然《論語》中已不肯如此迫切注解説破,@至《孟子》,方間有説破處。然亦多是以愛爲言,red如惻隱之類。 殊不類近世學者驚怪恍惚、窮高極遠之言也。
今此録所以釋《論語》之言,而首章曰 仁其可知,次章曰仁之義可得而求,其後又多所以明仁之義云者,愚竊恐其非聖賢發言之本意也。又如首章雖列二先生之説,而所解實用上蔡之意,@正伊川説中問者所謂「由孝弟可以至仁」,而先生非之者,恐當更詳究之也。
按《遺書》:或問:「中之道莫與喜怒哀樂未發謂之中同否?」先生曰:「喜怒哀樂之未發,是言在中之義。只是一個中字,用處不同。」又曰:「中所以狀性之體段。」又曰:「中之爲義,自過不及而立名。」又曰:「不偏之謂中。道無不中,故以中形道。」又曰:「與叔謂不倚之謂中,甚善,而語由未瑩。」或問何故未瑩,曰:「無倚着處。」熹按:此言「中之道」與「在中」之義不同,不知如何分别?既狀性曰「狀性」,@又曰「形道」,同異如何?所謂「自過不及」而得名之中,所謂「不偏」之中,所謂「無倚着處」之中,與所謂「中之道」、「在中之義」復何異同?皆未能曉然無疑,敢請其説。
明道先生説「推己及物之謂恕」乃違道不遠之事,而一貫之忠恕自與違道不遠異。蓋一以貫之,則自然及物,無待乎推矣。伊川先生《經解》於「一以貫之」處却云「推己之謂恕」,似與明道不同。而於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之説似亦相戾,不知何謂?解中又引《孟子》「盡其心者知其性也」一句,豈以盡心釋「己」之義耶?如此則文意未足,且與尋常所説盡心之意亦自不合。一本下文更有兩句云:「知性則知天矣,知天則道一以貫也。」若果有此兩句,則似不以盡心 釋盡己,却是以知天説一貫。然知天亦方是真知得一貫之理,與聖人一貫之實又似更有淺深也。反復推尋,未得其説,幸思之,復以見教。
曾子告孟敬子語只明道、和靖説得渾全,文意亦順,其它説皆可疑。向來牽合,彊爲一説,固未是,後來又以《經解》之説指下句爲工用處,亦未然也。不審尊意以爲如何?
答張敬夫
大抵「觀過知仁」之説,欲只如尹説,發明程子之意,意味自覺深長。如來喻者,猶是要就此處彊窺仁體,又一句岐爲二説,似未甚安帖也。@又太極中、正、仁、義之説,若謂四者皆有動静,則周子於此更列四者之目爲剩語矣。但熟玩四字指意,自有動静,其於道理極是分明。蓋此四字便是元、亨、利、貞四字,red仁元,中亨,義利,正貞。 元、亨、利、貞一通一復,豈得爲無動静乎?近日深玩此理,覺得一語嘿、一起居,無非太極之妙,正不須以分别爲嫌也。「仁所以生」之語固未瑩,然語仁之用如此下語似亦無害,@不審高明以爲如何?
答張敬夫
細看《言仁序》云:「雖欲竭力以爲仁,而善之不明,其弊有不可勝言者。」此數句 似未安。爲仁固是須當明善,然仁字主意不如此,所以孔子每以仁、智對言之也。近年説得仁字與智字都無分别,故於令尹子文、陳文子事説得差殊,氣象淺迫,全與聖人語意不相似。觀此序文意思首尾,恐亦未免此病。更惟思之,如何?
答張敬夫
「中」字之説甚善,而所論狀性、形道之不同,尤爲精密,開發多矣。然愚意竊恐程子所云「只一箇中字,但用不同」,此語更可玩味。夫所謂「只一箇中字」者,中字之義未嘗不同,亦曰不偏不倚、無過不及而已矣;然「用不同」者,則有所謂「在中之義」者,有所謂「中之道」者是也。蓋所謂「在中之義」者,言喜怒哀樂之未發,渾然在中,亭亭當當,未有箇偏倚過不及處。其謂之中者,蓋所以狀性之體段也。有所謂「中之道」者,乃即事即物自有箇恰好底道理,不偏不倚,無過不及。其謂之中者,則所以形道之實也。只此亦便可見來教所謂狀性、形道之不同者。但又見得中字只是一般道理,以此狀性之體段,則爲未發之中;以此形道,則爲無過不及之中耳。且所謂「在中之義」,猶曰在裏面底道理云爾,非以「在中」之「中」字解「未發」之「中」字也。愚見如此,不審高明以爲如何?
忠恕之説,竊意明道是就人分上分别淺深而言,伊川是就理上該貫上下而言。若就人分上説,則違道不遠者,賢人推之之事也;一以貫之者,聖人之不待推也。若就理上平説,則忠只是盡己,恕只是推己,但其所以盡、所以推,則聖賢之分不同,如 明道之説耳。red聖人雖不待推,然由己及物,對忠而言,是亦推之也。 大抵明道之言發明極致,通透灑落,善開發人;伊川之言即事明理,質慤精深,尤耐咀嚼。然明道之言一見便好,久看愈好,所以賢愚皆獲其益;伊川之言乍見未好,久看方好,故非久於玩索者不能識其味。此其自任所以有成人材、尊師道之不同。red明道渾然天成,不犯人力;伊川功夫造極,可奪天巧。 所引盡心知天,恐是充擴得去之意,不知是否?
秦、漢諸儒,解釋文義雖未盡當,然所得亦多。今且就分數多處論之,則以爲得其言而不得其意,與奪之際似已平允。若更於此一向刻核過當,却恐意思迫窄而議論偏頗,反不足以服彼之心,如向來所論《知言》不當言釋氏欲仁之病矣。@大率議論要得氣象寬宏,而其中自有精密透漏不得處,方有餘味。如《易傳序》中説秦、漢以來儒者之弊,及令人看王弼、胡安定、王介甫《易》之類,亦可見矣。况此序下文反復致意,不一而足,不應猶有安於卑近之嫌也。又所謂「言雖近而索之無窮,指雖遠而操之有要」,自謂此言頗有含蓄,不審高明以爲如何?
以愛論仁,猶升高自下,尚可因此附近推求,庶其得之。若如近日之説,則道近求遠,一向没交涉矣。此區區所以妄爲前日之論,而不自知其偏也。至謂類聚言仁,亦恐有病者,正爲近日學者厭煩就簡,避迂求捷,此風已盛,方且日趨於險薄,若又更爲此以導之,恐益長其計獲欲速之心,方寸愈見促迫紛擾,而反陷於不仁耳。然却不思 所類諸説,其中下學上達之方,蓋已無所不具。苟能深玩而力行之,則又安有此弊?今蒙來喻,始悟前説之非,敢不承命。然猶恐不能人人皆肯如此慤實用功,則亦未免尚有過計之憂。不知可以更作一後序,略采此意以警後之學者否?不然,或只盡載此諸往返議論以附其後,亦庶乎其有益耳。不審尊意以爲如何?
答張敬夫red 壬辰冬
答晦叔書,鄙意正如此,已復推明其説,以求教於晦叔矣。但於來示所謂知底事者,亦未能無疑,已并論之,今録以上呈,更乞垂教。
「在中之義」之説,來諭説得性道未嘗相離,此意極善。但所謂「此時蓋在乎中」者,文意簡略,熹所未曉,更乞詳諭。又謂「已發之後,中何嘗不在裏面」,此恐亦非文意。蓋既言未發時在中,則是對已發時在外矣。但「發而中節」,即此在中之理發形於外,如所謂即事即物,無不有箇恰好底道理是也。一不中節,則在中之理雖曰天命之秉彝,而當此之時,亦且漂蕩淪胥而不知其所存矣。但能反之,則又未嘗不在於此。此程子所以謂「以道言之則無時而不中,以事言之則有時而中」也,所以又謂善觀者却於已發之際觀之也。若謂已發之後,中又只在裏面,則又似向來所説以未發之中自爲一物。與已發者不相涉入,而已發之際,常挾此物以自隨也。然此義又有更要子細處,夫此心廓然,初豈有中外之限?但以未發已發分之,則須如此。亦若操舍、存亡、出入之云耳。并乞詳之。
「心譬之水」,是因《知言》有此言而發。然性情既有動静,善惡既有順逆,則此言乃自然之理,非用意差排也。「人無有不善」,此一言固足以具性情之理,然非所以論性情之名義也。若論名義,則如今來所説亦無害理、不費力,更推詳之。
《太極圖》立象盡意,剖析幽微,周子蓋不得已而作也。觀其手授之意,蓋以爲唯程子爲能受之。程子之祕而不示,疑亦未有能受之者爾。夫既未能默識於言意之表,則道聽塗説,其弊必有甚焉。red近年已覺頗有此弊矣。 觀其答張閎中書云:「書雖未出,學未嘗不傳,第患無受之者。」及《東見録》中論横渠清虚一大之説,使人向别處走,不若且只道敬,則其微意亦可見矣。若《西銘》,則推人以知天,即近以明遠,於學者之用爲尤切,非若此書詳於天而略於人,有不可以驟而語者也。孔子雅言《詩》、《書》執《禮》,而於《易》則鮮及焉,其意亦猶此耳。韓子曰:「堯、舜之利民也大,禹之慮民也深。」其周子、程子之謂乎?熹向所謂微意者如此,不識高明以爲如何?
答張敬夫
所引《家語》,只是證明《中庸章句》,要見自「哀公問政」至「擇善」、「固執」處只是一時之語耳,於義理指歸初無所害,似不必如此力加排斥也。大率觀書但當虚心平氣以徐觀義理之所在,如其可取,雖世俗庸人之言有所不廢;如有可疑,雖或傳以爲聖賢之言,亦須更加審擇。自然意味平和,道 理明白,脚踏實地,動有據依,無籠罩自欺之患。若以此爲卑近不足留意,便欲以明道先生爲法,竊恐力量見識不到它地位,其爲泛濫,殆有甚焉。此亦不可不深慮也。且不知此章既不以《家語》爲證,其章句之分當復如何爲定耶?《家語》固有駁雜處,然其間亦豈無一言之得耶?一概如此立論,深恐終啓學者好高自大之弊,願明者熟察之。其他如首章及論費隱處,後來略已脩改如來喻之意。然若必謂兩字全然不可分説,則又是向來伯恭之論體用一源矣。如何,如何?
答張敬夫語解
《語解》云:「學者工夫固無間斷,又當時時紬繹其端緒而涵泳之。」此語恐倒置,若工夫已無間斷,則不必更言時習。時習者,乃所以爲無間斷之漸也。
「巧言令色」一段,自「辭欲巧」以下少曲折。近與陳明仲論此,説具别紙。
「三省者,曾子之爲仁」,恐不必如此説。蓋聖門學者莫非爲仁,不必專指此事而言,意思却似淺狹了。大抵學者爲其所不得不爲者,至於人欲盡而天理全,則仁在是矣。若先有箇云我欲以此去爲仁,便是先獲也。red昨於《知言疑義》中嘗論此意矣。 「傳不習乎」,疑只當爲傳而不習之意,則文理順,亦是先孝弟而後學文之類。
「道千乘之國」,「道」字意恐未安。
「友不如己」,恐只是不勝己,胡侍郎説得此意思好。
「慎非獨不忽,追非獨不忘」,恐不必如此説。上蔡多好如此,似有病也。「厚者, 德之所聚而惡之所由消靡」,此句亦未安。
「父在觀其志」一章似皆未安。
「信近於義,則言必可復矣;恭近於禮,則可遠恥辱矣。因是二者而不失其所親,則亦可尚也已。」熹舊説此章只如此,似於文意明順,與上文孝弟謹信而親仁,下文篤敏慎而就正,意亦相類。不審尊意以爲如何?
「樂與好禮視無諂無驕,正猶美玉之與碔砆」,此句與後面「必也無諂無驕,然後樂與好禮可得而進焉」者似相戾。蓋玉、石有定形而不可變,唯王、霸之異本殊歸者乃得以此爲譬耳。熹又嘗論此所引《詩》正謂孔子以無諂無驕爲未足,必至於樂與好禮而後已,有似乎治骨角者既切之而復磋之,治玉石者既琢之而復磨之,蓋不離是質而治之益精之意也。如何,如何?
「患不知人」,恐未合説到明盡天理處,正爲取友用人而言耳。大率此解雖比舊説已爲平穩,@尚時有貪説高遠、恐怕低了之意。更乞平心放下,意味當更深長也。red首章便如此矣。
答張敬夫論中庸章句
「率夫性之自然」,此語誠似太快,然上文説性已詳,下文又舉仁、義、禮、智以爲之目,則此句似亦無害。或必當改,則改爲「所有」字,如何?然恐不若不改之渾然也。
「不睹」、「不聞」等字,如此剖析誠似支離,然不如此,則經文所謂「不睹」、「不聞」, 所謂「隱微」,所謂「獨」,三段都無分别,却似重複冗長。須似熹説方見得戒慎不睹、恐懼不聞是大綱説,結上文「可離非道」之意。「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是就此不睹不聞之中提起善惡之幾而言,故「君子慎其獨」。蓋其文勢有表裏賓主之異,須略分别,意思方覺分明無重複處耳。
「隨時爲中」,「爲」改作「處」如何?
「道之不明」、「不行」,來喻與鄙意大指不異,但語有詳略遠近不同耳。然熹所謂「不必知」、「不必行」,「所當知」、「所當行」等句,正是要形容「中」字意思。所謂「以爲不足行」、「以爲不必知」,「不知所以行」、「不求所以知」等句,又是緊切關紐處,恐不可闕。但鄙論自覺有箇瑣碎促狹氣象,不能如來教之高明簡暢爲可恨。然私竊以謂不期於同而期於是而已,故又未能遽舍所安。萬一將來就此或有尺寸之進,此病當自去耳。大抵近年所脩諸書多類此,以此未滿意。欲爲踈通簡易之説,又恐散漫無收拾處,不知所以裁之也。
答張敬夫
《中庸》謹獨處,誠覺未甚顯焕,然著盡氣力只説得如此。近欲只改末後一句云:「所謂獨者,合二者而言之,不睹之睹、不聞之聞也。」比舊似已稍勝,然終亦未爲分明也。更乞以尊意爲下數語,如何?
以敬爲主,則内外肅然,不忘不助而心自存。不知以敬爲主而欲存心,則不免將一箇心把捉一箇心,外面未有一事時,裏面已是三頭兩緒,不勝其擾擾矣。就使實能把捉得住,只此已是大病,况未必真能把捉 得住乎?儒釋之異,亦只於此便分了。如云常見此心光爍爍地,便是有兩箇主宰了。不知光者是真心乎,見者是真心乎?來諭剖析雖極精微,却似未及此意。愚慮及此,不審是否,如何?
「何有於我哉」,古注云:「人無是行於我,獨我有之。」按此語是孔子自言:「此三事,何人能有如我者哉?」孔子之意,蓋欲勉人以學也。伊川先生似亦是如此説:「默識而無厭倦,何有於我哉,勉人學當如是也。」所以發明夫子之意。而尹和靖云:「孰能如孔子者哉,是以勉學者云耳。」又所以發明伊川之意。蓋此兩項七事,乃人之當然而示之以近者,故聖人以此自居而不以爲嫌。如云「不如丘之好學」之意,語雖若少揚,而意實已深自抑矣。吕氏之説,句中添字太多,恐非本意。如「吾有知乎哉?無知也」兩句,文義亦自難説。近看似此等處極多,日前都草草懸空説過了也。
再答敬夫論中庸章句
「執其兩端」,熹説是推明程子之意,未有過巧之病。如來諭云云,固先儒所未及,然却似過巧。兼此方論「中」,未應遽及此,又似隔驀説過了一位也。
「强哉矯」,矯,强貌,古注云爾,似已得之。吕、楊之説却恐不平穩也。
「素隱」,俟更思之。
「造端乎夫婦」,如此説固好,但恐句中欠字太多。兼「造端」兩字是實下功夫之意,不應如此泛濫也。red此類當兩存之。
「人心之所安者,即道也」,上文有「率性之謂道」云云,故其下可以如此説。若恐 人錯會,當更曉破耳。
游子之言行相顧爲有餘不足之事,恐未安。此數句各是一事,不可混而爲一也。細意玩之,自可見矣。red此亦當兩存之。
《章句》之失,誠如尊喻,此間朋友亦有疑其如此者。但鄙意疑此書既是子思所著,首尾次序又皆分明,不應中間出此數章,全無次序,所以區區推考如此。竊意其中必須略有此意,正使不盡如此,亦勝如信彩逐段各自立説,不相管屬也。更望細考。若果未安,當爲疑詞以見之。大率擺落章句,談説玄妙,慣了心性,乍見如此瑣細區别,自是不奈煩耳。
與張敬夫red 六月二十八日
夷、齊讓國而逃,諫伐而餓,此二事還相關否?或謂先已讓國,則後來自是不合更食周粟。若爾,則當時自不必歸周,亦不待見牧野之事,又諫不從而後去也。且若前日已曾如彼,即今日更不得如此,此與「時中」之義不知又如何?凡此鄙意皆所未安,幸乞垂教。
答張敬夫red 三月十四日
熹昨承誨諭五王之事,以爲但復唐祚而不立中宗,則武曌可誅,後患亦絶,此誠至論。但中宗雖不肖,而當時幽廢特以一言之失,罪狀未著,人望未絶。觀一時忠賢之心,與其募兵北討之事,及後來諸公説李多祚之語,則是亦未遽爲獨夫也。乃欲逆探未形之禍,一旦舍之而更立宗室,恐反爲計校利害之私,非所以順人心、乘天理,而 事亦未必可成也。愚慮如此,然而此外又未見别有長策,不知高明以爲如何。若維州事,則亦嘗思之矣。唐與牛、李蓋皆失之也。夫不知《春秋》之義而輕與戎盟,及其犯約,攻圍魯州,又不能聲罪致討,絶其朝貢,至此乃欲效其失信叛盟之罪而受其叛臣,則其義有所不可矣。然還其地可也,縛送悉怛謀,使肆其殘酷,則亦過矣。若論利害,則僧孺固爲大言以恐文宗,@如致堂之所論,而吐蕃卒不能因維州以爲唐患,則德裕之計不行,亦未足爲深恨也。計高明於此必有定論,幸并以見教。red牛論正而心則私,李計譎而心則正。
「何有於我哉」,後來思尹子説誠未安,竊意只是不居之詞。聖人之言此類甚多,不以俯就爲嫌也。「惡知其非有也」,頃時亦嘗爲説,正如晦叔之意。後來又以爲疑,乃如尊兄所諭。今細思之,却不若從晦叔之説,文意俱順,法戒亦嚴,不啓末流之弊也。如何,如何?
答張敬夫red 十二月
熹窮居如昨,無足言者。但遠去師友之益,兀兀度日,讀書反己,固不無警省處,終是旁無彊輔,因循汩没,尋復失之。近日一種向外走作、心悦之而不能自已者,皆準止酒例戒而絶之,似覺省事。此前輩所謂「下士晚聞道,聊以拙自修」者。若充擴不已,補復前非,庶其有日。舊讀《中庸》慎獨,《大學》誠意、毋自欺處,常苦求之太過,措詞煩猥。近日乃覺其非,此正是最切近 處、最分明處,乃舍之而談空於冥漠之間,其亦悮矣。方竊以此意痛自檢勒,懔然度日,惟恐有怠而失之也。
至於文字之間,亦覺向來病痛不少。蓋平日解經最爲守章句者,然亦多是推衍文義,自做一片文字,非惟屋下架屋,説得意味淡薄,且是使人看者將注與經作兩項功夫做了,下稍看得支離,至於本旨,全不相照。以此方知漢儒可謂善説經者,不過只説訓詁,使人以此訓詁玩索經文,訓詁、經文不相離異,只做一道看了,直是意味深長也。《中庸》、《大學》章句緣此略修一過,再録上呈。然覺其間更有合删處。《論語》亦如此草定一本,未暇脱藁。《孟子》則方欲爲之,而日力未及也。
近又讀《易》,見一意思:聖人作《易》,本是使人卜筮以決所行之可否,而因之以教人爲善。如嚴君平所謂與人子言依於孝、與人臣言依於忠者。故卦爻之辭,只是因依象類,虚設於此,以待扣而決者,使以所值之辭決所疑之事。似若假之神明,而亦必有是理而後有是辭。但理無不正,故其丁寧告戒之詞皆依於正。天下之動,所以正夫一而不繆於所之也。以此意讀之,似覺卦爻、十翼指意通暢,但文意字義猶時有窒礙,蓋亦合純作義理説者,所以彊通而不覺其礙者也。今亦録首篇二卦拜呈。此説乍聞之必未以爲然,然且置之,勿以示人,時時虚心略賜省閲,久之或信其不妄耳。
傷急不容耐之病,固亦自知其然,深以爲苦而未能革。若得伯恭朝夕相處,當得减損。但地遠,不能數見爲恨耳。此間朋友絶少進益者,擇之久不相見,覺得病痛日 深。頃與伯恭相聚,亦深歎今日學者可大受者殊少也。奈何,奈何?子壽兄弟氣象甚好,其病却是盡廢講學而專務踐履,却於踐履之中要人提撕省察,悟得本心,此爲病之大者。要其操持謹質,表裏不二,實有以過人者。惜乎其自信太過,規模窄狹,不復取人之善,將流於異學而不自知耳。《鄉約》之書,偶家有藏本,且欲流行,其實恐亦難行,如所喻也。然使讀者見之,因前輩所以教人善俗者而知自修之目,@亦庶乎其小補耳。
答張敬夫集大成説
孔子之謂集大成,red集,合也,言合衆理而大備於身也。或曰集謂合樂,成謂樂之一變,此即以樂譬之也。 集大成也者,金聲而玉振之也。金聲也者,始條理也;玉振之也者,終條理也。始條理者,智之事也;終條理者,聖之事也。red此以樂明之也。金聲之變無窮,玉聲首尾如一。振之者,振而節之,猶今樂之有拍也。凡作樂者,始以金奏而後以玉振之,猶聖人之合衆理而備於身也。條理,衆理之脉絡也。始窮其然而縷析毫分者,智也;終備於身而渾然一貫者,聖也。二者惟孔子全之,三子則始不盡而終不備也。漢兒寬論封禪,亦云「兼總條貫」,金聲而玉振之意亦如此,疑此古樂家語也。 知譬則巧也,聖譬則力也。猶射於百步之外也,其至爾力也,其中非爾力也。red此復以射明之也。射之所以中者,巧也。其所以至者,力也。中雖在至之後,然其必中之巧則在未發之前也。孔子巧力兼全,至而且中,三子力而不巧,各至其至而不能中也。若顔子,則巧足以中,特力未充而死耳。
承示及集大成説,發明詳備,此説大意不 過如此。今所欲論者,正在言語氣象微細曲折之間。然則來説似頗傷冗,費脚手,無餘味矣。「金」、「玉」二字,正是譬喻親切有功處,今却不曾説及,只做「始」、「終」字看了。如此則《孟子》此一節譬喻全是剩語矣。舊見學者所傳在臨安時説此一段,却似簡當,然亦不能盡記。熹舊所解又偶爲人借去,不及參考得失。然記得亦似太多,今略説如前。竊謂似此已是不精約,使人無可玩味了。若更著外來意思言語,即愈支離矣。不審高明以爲如何?
答敬夫孟子説疑義
《告子》篇論性數章。
按此解之體,不爲章解句釋,氣象高遠。然全不略説文義,便以己意立論,又或别用外字體貼,而無脉絡連綴,使不曉者展轉迷惑,粗曉者一向支離。如此數章論性,其病尤甚。蓋本文不過數語,而所解者文過數倍;本文只謂之性,而解中謂之太極。凡此之類,將使學者不暇求經,而先坐困於吾説,非先賢談經之體也。且如《易傳》已爲太詳,然必先釋字義,次釋文義,然後推本而索言之。其淺深近遠,詳密有序,不如是之匆遽而繁雜也。大抵解經但可略釋文義名物,而使學者自求之,乃爲有益耳。
夜氣不足以存。red解云:夜氣之所息能有幾?安可得而存乎?
按此句之義,非謂夜氣之不存也。凡言存亡者,皆指心而言耳,觀上下文可見。red云「仁義之心」,又云「放其良心」,又云「操則存,舍則 亡,惟心之謂與」,正有「存亡」二字,意尤明白。 蓋人皆有是良心而放之矣,至於日夜之所息而平旦之好惡與人相近者,則其夜氣所存之良心也。及其旦晝之所爲有梏亡之,則此心又不可見。若梏亡反覆而不已,則雖有日夜之所息者,亦至微薄而不足以存其仁義之良心矣,非謂夜氣有存亡也。若以氣言,則此章文意首尾衡決,殊無血脉意味矣。程子亦曰:「夜氣之所存者,良知良能也。」意蓋如此,然舊看《孟子》未曉此意,亦只草草看過也。
大體小體。
此章之解意未明而説太漫,蓋唯其意之未明,是以其説不得而不漫也。按本文「耳目之官不思而蔽於物」,「心之官則思」,此兩節方是分别小體之不可從而大體之當從之意。red解云:「從其大體,心之官也。從其小體,耳目之官也。」只此便多却「從其」四字矣。 下文始結之云:「此二者皆天之所以與我者,但當先立乎其大者,則小者不能奪耳。」red此章内「先立乎其大者」一句方是説用力處,而此句内「立」字尤爲要切。 據今所解,全不曾提掇著「立」字,而只以思爲主。心不立而徒思,吾未見其可也。於是又有君子徇理、小人徇欲之説,又有思非汎而無統之説;又有事事物物皆有所以然之説;雖有心得其宰之云,然乃在於動而從理之後。此由不明《孟子》之本意,是以其説雖漫而愈支離也。七八年前,見徐吉卿説曾問焦某先生爲學之要,焦云:「先立乎其大者。」是時熹説此章正如此解之支離,聞之惘然不解其語。今而思之,乃知焦公之學於躬行上有得力處。
反身而誠。red解云:反身而至於誠,則心與理一云云。
按此解語意極高,然只是贊詠之語。施之於經,則無發明之助;施之於己,則無體驗之功。竊恐當如張子之説,以「行無不慊於心」解之,乃有落著。兼「樂莫大焉」,便是「仰不愧、俯不怍」之意,尤慤實有味也。若只懸空説過,便與禪家無以異矣。
所過者化,所存者神。red解中引程子、張子之説,合而爲一。
按此程子、張子之説自不同,不可合爲一説。程子云:「所過者化,是身所經歷處;所存者神,所存主處便神。」red是言凡所經過處人皆化之,@而心所存主處,便有鼓舞風動之意,不待其居之久而後見其效也。「經歷」及「便」字尤見其意。又引「綏來動和」及《易傳·革卦》所引用,@亦可見也。 今以《孟子》上下文意求之,恐當從程子爲是。張子説雖精微,然恐非本文之意也。
君子不謂命也。
此一章前一節文意分明,然其指意似亦止爲不得其欲者而發。後一節古今説者未有定論,今讀此解,説「智之於賢者」、「聖人之於天道」兩句極爲有功,但上三句却似未穩。蓋但云出於自然,則只似言性,而非所以語命矣。頃見陳傅良作此論,意正如此,方以爲疑,不知其出於此。豈嘗以是告之耶?熹竊謂此三句只合依程子説爲禀有厚薄,亦與下兩句相通。蓋聖與賢則其禀之厚,而君子所自以爲禀之薄而不及者也。然則此一節亦專爲禀之薄者而發。
可欲之謂善有諸己之謂信。
竊詳所解,熹舊説亦然。自今觀之,恐過高而非本意也。蓋此六位爲六等人爾,今爲是説,則所謂善者,乃指其理而非目其人之言矣,與後五位文意不同。又舊説「信」爲「自信」之意,今按此六位皆它人指而名之之辭,然則亦不得爲「自信」之「信」矣。近看此兩句意思似稍穩當,蓋善者人之所同欲,惡者人之所同惡。人之爲人,有可欲而無可惡,則可謂之善人矣。然此特天資之善耳,不知善之爲善,則守之不固,有時而失之。惟知其所以爲善而固守之,然後能實有諸己而不失,乃可謂之信人也。red張子曰:「可欲之謂善,志仁則無惡也。誠善於心之謂信。」正是此意。 不審高明以爲如何?red此説「信」字未是,後别有説。
前書所示《孟子》數義皆善,但「條理」字恐不必如此説,蓋此兩字不能該得許多意思也。「始條理」、「終條理」,猶曰「智之事」、「聖之事」云爾。「條理」字不須深説,但「金玉」二字却須就「始終」字上説得有來歷乃佳耳。《易》之説固知未合,亦嘗拜禀,姑置之,以俟徐考矣。大抵平日説得習熟,乍聞此説,自是信不及。但虚心而微玩之,久當釋然耳。若稍作意主張求索,便爲舊説所蔽矣。此書近亦未暇卒業,却看得《周禮》、《儀禮》一過,注疏見成,却覺不甚費力也。亦嘗爲人作得數篇記文,隨事頗有發明,卒未有人寫得。俟送碑人回,附呈求教也。心氣未和,每加鐫治,竟不能悛。中間嘗覺求理太多而涵泳之功少,故日常匆迫而不暇於省察,遂欲盡罷生面功夫,且讀舊所習熟者而加涵養之力,竟復汩没,又不能 遂。大抵氣質動擾處多難收歛也。且如近讀二《禮》,亦是無事生事也。
蘄州文字亦嘗見之,初意其説止是不喜人闢佛而惡人之溺於佛者。既而考之,其間大有包藏,遂爲出數百言以曉之,只欲俟伯諫歸而示之,未欲廣其書也。近年士子稍稍知向學,而怪妄之説亦復蠭起,@其立志不高、見理不徹者皆爲所引取,甚可慮也。間嘗與佛者語,記其説,亦成數篇,後便并附呈次。
昨夕因看《大學》舊説,見「人之所親愛而辟焉」處,依古注讀作「譬」字,恐於下文意思不屬。據此,「辟」字只合讀作「僻」字,蓋此言常人於其好惡之私常有所偏而失其正,故無以察乎好惡之公;而施於家者又溺於情愛之間,亦所以多失其道理而不能整齊也。如此讀之,文理極順,又與上章文勢正相似。且此篇惟有此五「辟」字,卒章有「辟則爲天下僇」,「辟」字亦讀爲「僻」,足以相明。但「畏敬」兩字初尚疑之,細看只爲人所懾憚,如見季子位高金多之比云爾。此説尤生,不知尊意以爲如何?然此非索而獲之,偶讀而意思及此耳。近年静中看得文義似此處極多,但不敢一向尋求,而於受用得力處則亦未有意思耳。
與張敬夫論癸巳論語説
學而時習之。
程子曰:「時復紬繹。」red本文作「思繹」,今此所引,改「思」爲「紬」,不知何説? 學者之於義理,當時紬繹其端緒而涵泳之也。red「學而時習 之」,此是《論語》第一句,句中五字雖有虚實輕重之不同,然字字皆有意味,無一字無下落,讀者不可以不詳,而説者尤不可以有所略也。學之爲言效也,以己有所未知,而效夫知者以求其知;以己有所未能,而效夫能者以求其能之謂也。「而」者,承上起下之辭也。「時」者,無時而不然也。「習」者,重複温習也。「之」者,指其所知之理、所能之事而言也。言人既學矣,而又時時温習其所知之理、所能之事也。蓋人而不學,則無以知其所當知之理,無以能其所當爲之事。學而不習,則雖知其理、能其事,然亦生澀危殆而不能以自安。習而不時,則雖曰習之,@而其功夫間斷,一暴十寒,終不足以成其習之之功矣。聖言雖約,而其指意曲折深密而無窮蓋如此。凡爲解者,雖不必如此瑣細剖析,然亦須包含得許多意思,方爲完備。今詳所解,於「學而」兩字全然闊略,而但言紬繹義理以解時習之意。夫人不知學,其將何以知義理之所在而紬繹之乎,且必曰「紬繹義理之端緒而涵泳之」,又似義理之中别有一物爲之端緒,若繭之有絲,既紬繹出來,又從而涵泳之也。語意煩擾,徒使學者胸中擾擾,拈一放一,將有揠苗助長之患,非所以示人入德之方也。 説者,油然内慊也。red程子但言「浹洽於中則説」,雖不正解「説」字,而「説」字之意已分明。今既述程語,@而又增此句,似涉重複。且「慊」者,@行事合理而中心滿足之意,施之於此,似亦未安。
孝弟也者,其爲仁之本與?
自孝弟而始,爲仁之道,生而不窮。red按有子之意,程子之説正謂事親從兄、愛人利物莫非爲仁之道。但事親從兄者本也,愛人利物者末也。本立然後末有所從出,故孝弟立而爲仁之道生也。今此所解,語意雖高而不親切。 其愛雖有差等,而其心無不溥矣。red此章「仁」字正指愛之理而言耳,@《易傳》所謂「偏言則一事」者是也。故程子於此但言孝弟行於家而後仁愛及於物,乃著實指事而言。其言雖近,而指則遠也。今以心無不溥形容,所包雖廣,然恐非本旨, 殊覺意味之浮淺也。
巧言令色。
若夫君子之脩身,謹於言語容貌之間,乃所以體當在己之實事,是求仁之要也。red此意甚善,但恐須先設疑問以發之,此語方有所指。@今無所發端而遽言之,則於經無所當,而反亂其本意矣。如《易傳》中發明經外之意,亦必設爲問答以起之。蓋須如此,方有節次來歷,且不與上文解經正意相雜,而其抑揚反覆之間,尤見得義理分明耳。
爲人謀而不忠。
處於已者不盡也。red「處」字未安。
道千乘之國。
信於己也。red「己」字未安。 自使民以時之外。red此句無所當,恐是羡字。
毋友不如己者。
不但取其如己者,又當友其勝己者。red經但言「毋友不如己者」,以見友必勝己之意。今乃以「如己」、「勝己」分爲二等,則失之矣。而其立言造意,又似欲高出於聖言之上者。解中此類甚多,恐非小病也。
慎終追遠。
慎,非獨不忘之謂,誠信以終之也。追,非獨不忽之謂,久而篤之也。red以「慎」爲不忘,「追」爲不忽,若舊有此説,則當引其説而破之。若初無此説,則此兩句亦無所當矣。且下文兩句所解亦未的當。 凡事如是,所以養德者厚矣。red慎終追遠自是天理之所當然,人心之所不能已者,人能如此,則其德自厚而民化之矣。今下一「養」字,則是所以爲此者,乃是欲以養德,而其意不專於慎終追遠矣。 厚者德之聚,而惡之所由以消靡也。red此語於經無當,於理未安。
父在觀其志。
志欲爲之而有不得行,則孝子之所以致其深愛者可知。red此章舊有兩説:一説以爲爲人子者,父在則能觀其父之志而承順之,父没則能觀其父之 行而繼述之,又能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則可謂孝矣。一説則以爲欲觀人子之賢否者,父在之時,未見其行事之得失,則但觀其志之邪正。父没之後,身任承家嗣事之責,則當觀其行事之得失。若其志與行皆合於理,而三年之間又能無改於父之道,則可謂孝矣。此兩説不同,愚意每謂當從前説所解爲順。@若如後説,則上文未見志行之是非,不應末句便以「可謂孝矣」結之也。今詳此解蓋用後説,然謂父在而志不得行可以見其深愛,則又非先儒舊説之意矣。經文但有一「志」字,乃是通邪正得失而言,如何便見得獨爲「志欲爲之而不得行」,又何以見夫「致其深愛」之意耶? 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志哀而不暇它之問也。又曰:三年無改者,言其常也,可以改而可以未改者也。red此句之説,惟尹氏所謂「孝子之心有所不忍」者最爲慤實。而游氏所謂「在所當改而可以未改」者,斟酌事理尤得其當。此解所云「志哀而不暇它之問」者,蓋出謝氏之説,其意非不甚美,然恐立説過高,而無可行之實也。蓋事之是非可否日接於耳目,有不容不問者。君子居喪,哀戚雖甚,然視不明、聽不聰、行不正、不知哀者,君子病之,則亦不應如是之迷昧也。所謂「可以改而可以未改」者,則出於游氏之説,然又失其本指。蓋彼曰「在所當改」,則迫於理而不得不然之辭也。@今曰「可以改」,則意所欲而冀其或可之辭也。二者之間,其意味之厚薄相去遠矣。又此經所言,亦爲人之父不能皆賢,不能皆不肖,故通上下而言,以中人爲法耳。今解又云「三年無改者,言其常也」,似亦非是。若言其常,則父之所行,子當終身守之可也,豈但以三年無改爲孝哉?
信近於義。
恭謂貌恭。又曰:恭而過於實,適所以招耻辱。red恭不近禮,謂之無節而過卑則可;謂之貌恭而過實,則失之矣。且貌恭而過實,亦非所以取耻辱也。 言而不可復則不可行,將至於失其信矣。或欲守其不可復之言,則送於理而 反害於信矣。red此結句似不分明,@恐未盡所欲言之曲折也。竊原本意,蓋曰欲其言之信於人,而不度於義者,復之則害於義,不復則害於信,進退之間,蓋無適而可也。故君子欲其言之信於人也。必度其近於義而後出焉,則凡其所言者,後無不可復之患矣。恐須如此説破,方分明也。
就有道而正焉。
異世而求之書。red本文未有此意,恐不須過説。或必欲言之,則别爲一節而設問以起之可也。
貧而樂,富而好禮。
進於善道,有日新之功,其意味蓋無窮矣。red此語不實。
《詩》三百。
其言皆出於惻怛之公心,非有它也。red「惻怛」與「公心」字不相屬。「非有它也」,乃嫌於有它而解之之辭,然亦泛矣。《詩》發於人情,似無「有它」之嫌。若有所嫌,亦須指言何事,不可但以「有它」二字概之也。
無違。
生,事之以禮,以敬養也。死,葬之以禮,必誠必信也。祭之以禮,致敬而忠也。red專言敬則愛不足,專言誠信則文不足,「忠」字尤所未曉,然致敬而忠,恐亦未足以盡祭禮。大率聖人此言至約,而所包極廣,條舉悉數猶恐不盡,况欲率然以一言該之乎?
十世可知。
若夫自嬴秦氏廢先王之道,而一出於私意之所爲,有王者作,其於繼承之際,非損益之可言,直盡因革之宜而已。red此一節立意甚偏而氣象褊迫,無聖人公平正大、隨事順理之意。且如此説,則是聖人之言不足以盡古今之變,其所謂百世可知者,未及再世而已不驗矣。嘗究此章之指,惟古注馬氏得之。何晏雖取其説,而復亂以己意,以故後來諸家祖習其言,展轉謬誤,失之愈遠。至近世吴才老、胡致堂始得其説,最爲精當。吴説有《續解》、《考 異》二書,而《考異》中此章之説爲尤詳,願試一觀,或有取焉。大抵此二家説其它好處亦多,不可以其後出而忽之也。
非其鬼而祭之,諂也。
無其鬼神,是徒爲諂而已。red聖人之意,罪其祭非其鬼之爲諂,而不譏其祭無其鬼之徒爲諂也。諂自惡德,豈論其有鬼無鬼、徒與不徒也哉?
《韶》、《武》。
聖人之心,初無二致,揖遜征伐,時焉而已。red此理固然,但此處解「美」、「善」兩字而爲此説,似以舜武心皆盡美,而武王之事有未盡善,則「美」字反重而「善」字反輕,爲不倫耳。蓋美者聲容之盛,以其致治之功而言也。善者致美之實,以其德與事而言也。然以德而言,則性之反之雖有不同,而成功則一;以事而言,則揖遜、征伐雖有不同,而各當其可。則聖人之心,亦未嘗不同也。
仁者能好人惡人。
仁者爲能克己。red此語似倒,恐當正之。
無終食之間違仁。
無終食之間違仁,是心無時而不存也。造次顛沛必於是,主一之功也。red此二句指意不明,語脉不貫,初竊疑其重複。既而思之,恐以上句爲成德之事,下句爲用功之目。若果如此,則當改下句云「所以存其心也」,乃與上文相應,庶讀者之易曉。然恐終非聖人之本意也。
無適無莫。
或曰:異端無適無莫而不知義之與比,失之矣。夫異端之所以不知義者,正以其有適有莫也。red異端有適有莫,蓋出於程子之言。然譏其無適莫而不知義,亦謝氏之説。言雖不同,而各有所指,未可遽以此而非彼也。若論先後,則正以其初無適莫而不知義,故徇其私意以爲可否,而反爲有適有莫。既有適莫,故遂不復求義之所在,而卒陷於一偏之説也。
求爲可知。
若曰使己有可知之實,則人將知之,是亦 患莫己知而已,豈君子之心哉?red此説過當。若曰「所謂求爲可知者,亦曰爲其所當爲而已,非謂務皎皎之行以求聞於人也」,則可矣。
一以貫之。
道無不該也,有隱顯内外本末之致焉。若無隱顯内外本末之致,則所謂一貫者,亦何所施哉?red此意甚善,然其辭則似生於辨論反覆之餘者。今發之無端,則無所當而反爲煩雜。若曰「聖人之心於天下事物之理無所不該,雖有内外本末隱顯之殊,而未嘗不一以貫之也」,則言順而理得矣。
欲訥於言。
言欲訥者畏天命,行欲敏者恭天職。red言行自當如此,不必爲畏天命、恭天職而然。今若此言,則是以言行爲小,而必稱天以大之也。且言行之分亦未穩當,@行之欲敏,獨非畏天命耶?
晝寢。
知抑精矣。red「抑」字恐誤。
臧文仲。
世方以小慧爲知。red小慧似非所以言臧文仲。
季文子。
非誠其思。red此語未善。
顔淵、季路侍。
爲吾之所當爲而已,則其於勞也奚施?red「施勞」,舊説皆以「施」爲「勿施於人」之「施」,「勞」者,勞辱之事。今如此説,語不分明。子細推尋,似亦以「施」爲夸張之意,「勞」爲「功勞」之「勞」,其意雖亦可通,但不知「施」字有如此用者否耳?@必如此説,更須子細考證,説令明白乃佳。 存乎公理。red此句亦未善。
質勝文則野。
失而爲府史之史,寧若爲野人之野乎?red此用楊氏「與其史也,寧野」之意,然彼亦以爲必不得已而有所偏勝,則寧若此耳。今解乃先言此,而又言「矯 揉就中」之説,則既曰「寧爲野人之野」矣,又何必更説「脩勉而進其文」乎?文理錯雜,前後矛盾,使讀者不知所以用力之方。恐當移此於「矯揉就中」之後,則庶乎言有序而不悖也。
人之生也直。
罔則昧其性,是冥行而已矣。red此説似好,然承上文「直」字相對而言,則當爲欺罔之罔。
中人以下。
不驟而語之以上,是亦所以教之也。red孟子言「不屑之教誨,是亦教誨之」,蓋爲不屑之教誨,已是絶之而不復教誨,然其所以警之者亦不爲不至,故曰是亦教誨之而已矣。所謂「亦」者,非其正意之辭也。若孔子所言「中人以下未可語上」,而不驟語之以性與天道之極致,但就其地位,告之以切己著實之事,乃是教之道正合如此,非若不屑之教誨,全不告語,而但棄絶以警之也。今曰「是亦教誨之也」,則似教人者不問其人品之高下,必盡告以性與天道之極致,然後始可謂之教誨。才不如此,便與絶而不教者無異。此極害理,非聖門教人之法也。且著此一句,非惟有害上文之意,覺得下文意思亦成躐等,氣象不佳。試思之,若但改云「不驟而語之以上,是乃所以漸而進之,使其切問近思而自得之也」,則上下文意接續貫通,而氣象無病矣。此所撰《集注》已依此文寫入矣。
敬鬼神而遠之。
遠而不敬,是誣而已。red「誣」字未安。
知仁動静。
知之體動,而静在其中;仁之體静,而動在其中。red此義甚精,蓋周子《太極》之遺意,亦已寫入《集注》諸説之後矣。但在此處讀之,覺得有急迫之病,略加曲折,别作一節意思發明乃佳。大抵此解之病在於太急迫而少和緩耳。
子見南子。
過衛國,必見寡小君。red孔子居衛最久,不可但言過衛。見小君者,禮之當然,非特衛國如此也。 夫子聽衛國之政,必自衛君之身始。red此理固然,然其間似少曲折,只如此説,則亦粗暴而可畏矣。試更思之,若何。
博施濟衆。
不當以此言仁也,仁之道不當如此求也。red但言不當,而不言其所以不當之故,不足以發聖人之意。 先言仁者,而後以仁之方結之。red立人達人,仁也;能近取譬,恕也。自是兩事,非本一事而先言後結也。
述而不作。
聖人所以自居者,平易如此。red「平易」二字説不著。 老彭、孔子事同,而情性功用則異。red孔子賢於堯、舜,非老彭之所及,人皆知之,自不須説。但其謙退不居而反自比焉,且其辭氣極於遜讓,而又出於誠實如此,此其所以爲盛德之至也。爲之説者,正當於此發其深微之意,使學者反復潛玩,識得聖人氣象,而因以消其虚驕傲誕之習,乃爲有力。今但以「平易」二字等閑説過,而於卒章忽爲此論,是乃聖人鞠躬遜避於前,而吾黨爲之攘袂扼腕於後也。且無乃使夫學者疑夫聖人之不以誠居謙也乎哉?大率此解多務發明言外之意,而不知其反戾於本文之指,爲病亦不細也。
默而識之。
默識非言意之所可及,蓋森然於不睹不聞之中也。又云:世之言默識者,類皆想像億度,驚怪恍惚,不知聖門實學貴於踐履,@隱微之際,無非真實。red默識只是不假論辨而曉此事理,如侯子辨揔老之説是已。蓋此乃聖人之謙詞,未遽説到如此深遠處也。@且此説雖自踐履言之,然其詞氣則與所謂驚怪恍惚者亦無以相遠矣。
子之燕居。
聖人聲氣容色之所形,如影之隨行。red聲氣容色不離於形,同是一物。影之於形,雖曰相隨,然却是二物。以此况彼,欲密而反疏矣。且衆人聲氣容色之所形,亦其有於中而見於外者,@豈獨聖人爲然哉?
志於道。
藝者,所以養吾德性而已。red上四句解釋不甚親切,而此句尤有病。蓋藝雖末節,然亦事理之當然,莫不各有自然之則焉。曰「游於藝」者,特欲其隨事應物各不悖於其理而已。@不悖於理,則吾之德性□固得其養,@然初非期於爲是以養之也。此解之云,亦原於不屑卑近之意,故耻於游藝而爲此説以自廣耳。又按張子曰:「藝者,日爲之分義也。」詳味此句,便見得藝是合有之物,非必爲其可以養德性而後游之也。
自行束脩以上。
辭氣容色之間,何莫非誨也,固不保其往爾。red「誨」字之意,恐未説到辭氣容色之間,亦未有不保其往之意也。蓋「吾無隱乎爾」,乃爲二三子以爲有隱而發。「不保其往」,乃爲門人疑於互鄉童子而發,皆非平日之常言,不應於此無故而及之也。若以禮來者,不以一言告之,而必俟其自得於辭氣容色之間,又先萌不保其往之意,則非聖人物來順應之心矣。此一章之中而説過兩節意思,尤覺氣迫而味短也。
憤悱。
憤則見於辭氣,悱則見於顔色。red此兩字與先儒説正相反,不知别有據否?
子謂顔淵。
其用也,豈有意於行之?其舍也,豈有意於藏之?red聖人固無意必,然亦謂無私意期必之心耳。若其救時及物之意皇皇不舍,豈可謂無意於行之哉?至於舍之而藏,則雖非其所欲,謂舍之而猶無意於藏,則亦過矣。若果如此,則是孔、顔之心漠然無意於應物,推而後行,曳而後往,如佛、老之爲也。聖人與異端不同處正在於此,不可不察也。程子於此但言「用舍無與於己,行藏安於所遇者也」,詳味其言,中正微密,不爲矯激過高之説,而語意卓然,自不可及,其所由來者遠矣。程子又云:「樂行憂違,憂與樂皆道也,非己之私也。」與此相似,亦可玩味。
子行三軍則誰與?
「臨事而懼,好謀而成」,古之人所以成天下之事而不失也,豈獨可行三軍而已 哉?red臨事而惧,好謀而成,本爲行三軍而發,故就行三軍上觀之,尤見精密。蓋聖人之言雖曰無所不通,而即事即物,毫釐之間又自有不可易處。若如此解之云,是乃程子所謂「終日乾乾,節節推去」之病矣。@
子所雅言。
性與天道,亦豈外是而它得哉?red固是如此,然未須説。
子不語。
語亂則損志。red「損志」二字未安。
弋不射宿。
不忍乘危。red「乘危」二字未安。
奢則不孫。
聖人斯言,非勉學者爲儉而已。red聖人深惡奢之爲害,而寧取夫儉之失焉,則其所以勉學者之爲儉,其意切矣。今爲此説,是又欲求高於聖人,而不知其言之過、心之病也。温公謂楊子作《玄》,本以明《易》,非敢别作一書以與《易》競。@今讀此書,雖名爲説《論語》者,然考其實,則幾欲與《論語》競矣。鄙意於此深所未安,不識高明以爲如何?
曾子有疾,召門弟子。
形體且不可傷,則其天性可得而傷乎?red此亦過高之説,非曾子之本意也。@且當著明本文之意,@使學者深慮,@保其形體之不傷而盡心焉,是則曾子所爲丁寧之意也。且天性亦豈有可傷之理乎?
孟敬子問之。
將死而言善,人之性則然。red此語太略,幾不可曉,恐當加詳焉。 動容貌者,動以禮也。正顔色者,正而不妄也。出詞氣者,言有物也。動容貌則暴慢之事可遠,正顔色則以實而近信,出詞氣則鄙倍之意可遠。red此説蓋出於謝氏,以文意求之,既所未安;而以義理觀 之,則尤有病。蓋此文意但謂君子之所貴乎道者,有此三事,動容貌而必中禮也,正顔色而非色莊也,出詞氣而能合理也。蓋必平日莊敬誠實,涵養有素,方能如此。若其不然,則動容貌而不能遠暴慢矣,正顔色而不能近信矣,出詞氣而不能遠鄙倍矣。文勢如此,極爲順便。又其用功在於平日積累深厚,而其效驗乃見於此,意味尤覺深長。明道、尹氏説蓋如此,惟謝氏之説以動、正、出爲下功處,而此解宗之。夫經但云「動」,則其以禮與否未可知;但云「正」,則其妄與不妄未可見;但云「出」,則其有物無物亦未有以驗也。蓋夫子嘗言「非禮勿動」,則動容固有非禮者矣。今但曰「動」,則暴慢如何而遽可遠乎?又曰「色取仁而行違」,則正色固有不實者矣。今但曰「正」,則信如何而遽可近乎?又曰「出其言不善」,則出言固有不善者矣。今但曰「出」,則鄙倍如何而遽可遠乎?此以文義考之,皆所未合。且其用力至淺而責效過深,正恐未免於浮躁淺迫之病,非聖賢之本指也。
弘毅。
弘由充擴而成。red此句似説不著。
民可使由之。
使自得之。red此亦但謂使之由之耳,非謂使之知也。
蕩蕩乎民無能名焉。
無所不該,而其用則密。red只廣大便難名,不必言其用之密也。
禹,吾無間然矣。
皆所以成其性耳。red禹之所行,皆理之所當然,固是本出於性,然禹亦爲其所當爲而已,非以其能成吾性而後爲之也。
子絶四。
絶而不復萌。red此顔子不貳過之事,非所以語孔子,蓋此「絶」字猶曰「無」耳。然必言「絶」而不言「無」者,見其無之甚也。
顔淵喟然歎曰。
「約我以禮」,謂使之宅至理於隱微之際。red侯氏曰:「博文,致知格物也;約禮,克己復禮也。」其説最善,此解説得幽深,却無意味也。 必曰「如」者,言其始見之端的者然也。red此句亦不可曉。
未見好德。
衆人物其性。red此語未安。蓋性非人所能物,衆人但不能養其性而流於物耳,性則未嘗物也。
語之而不惰。
不惰,謂不惰其言也。夫子之言昭然發見於顔子日用之中,此之謂不惰。red「惰」字乃怠惰之義。如所解,乃墜墮之義,字自作「墮」,或有通作「墮」者,不作惰也。且其爲説,又取禪家語墮之意。鄙意於此尤所未安也。
衣敝緼袍。
不忮不求之外,必有事焉。red此語不可曉。
可與共學。
或者指權爲反經合道、驚世難能之事。red世俗所謂權者,乃隨俗習非、偷安苟得,如《公羊》祭仲廢君之類耳,正不謂驚世難能之事也。
唐棣之華。
《唐棣》之詩,周公誅管、蔡之事。red《論語》及《詩·召南》作「唐棣」,《小雅》作「常棣」,無作「棠」者。而《小雅》「常」字亦無「唐」音。《爾雅》又云:「唐棣,棣;常棣,移。」則唐棣、常棣自是兩物。而夫子所引,非《小雅》之《常棣》矣。且今《小雅·常棣》之詩,章句聯屬,不應别有一章如此,蓋逸《詩》爾。《論語》此下别爲一章,不連上文。范氏、蘇氏已如此説。但以爲思賢之詩,則未必然耳。或説此爲孔子所删《小雅》詩中之一章,亦無所考。且以文意參之,今詩之中當爲第幾章耶?
食饐而餲。
聖人所欲不存,豈有一毫加於此哉?red此句不可曉。
出三日,不食之矣。
或出三日,則寧不食焉。red按經文,此句乃解上文祭肉不出三日之意,言所以三日之中食之必盡,而不使有餘者,蓋以若出三日,則人將不食而厭棄之,非所以敬神惠也。
不可則止。
有不合於正理,則從而止之。red按經文意,「不 可則止」,但謂不合則去耳。後篇論朋友處,@「不可則止」,文意正同。今爲此説,穿鑿費力,而不成文理,竊所未安。且兩句文同,不應指意頓異如此也。
點,爾何如?
「曾子非有樂乎此也」至「故行有不揜焉也」。red此論甚高,然反復玩之,則夸張侈大之辭勝,而慤實淵深之味少。且其間文意首尾自相背戾處極多,且如所謂「曾子非有樂乎此也,蓋以見夫無不得其樂之意耳」,只此一句,便自有兩重病痛。夫謂曾子非有樂乎此,此本於明道先生「簞瓢陋巷非有可樂」之説也。然顔、曾之樂雖同,而所從言之則異,不可不察也。蓋簞瓢陋巷實非可樂之事,顔子不幸遭之,而能不以人之所憂改其樂耳。若其所樂,則固在夫簞瓢陋巷之外也。故學者欲求顔子之樂,而即其事以求之,則有没世而不可得者,此明道之説所以爲有功也。若夫曾皙言志,乃其中心之所願而可樂之事也。蓋其見道分明,無所係累,從容和樂,欲與萬物各得其所之意,莫不靄然見於詞氣之間。明道所謂「與聖人之志同,便是堯舜氣象」者,正指此而言之也。學者欲求曾皙之胸懷氣象,而舍此以求之,則亦有没世而不可得者矣。夫二子之樂雖同,而所從言則其異有如此者,今乃以彼之意爲此之説,豈不誤哉!且夫子之問,欲知四子之所志也。四子之對,皆以其平日所志而言也。今於曾皙之言獨謂其特以見夫無所不得其樂之意,則是曾皙於夫子之問獨不言其平日之所志,而臨時信口撰成數句無當之大言,以夸其無所不樂之高也。如此則與禪家拈槌竪拂、指東畫西者何以異哉?@其不得罪於聖人幸矣,又何喟然見與之可望乎?至於此下雖名爲推説曾皙之意者,然盡黜其言而直伸己見,則愚恐其自信太重,視聖賢太輕,立説太高,而卒歸於無實也。且所謂「無不得其樂」者,固以人而言之矣,而其下文乃以「天理自然,不可妄助,@不可過不及,不可倚著」者釋之,則未知其以理而言耶?抑以人言之耶?以理而言,則與上文「得其所樂」之云似不相應;以人而言,則曾皙之心艱危恐迫,傾側動摇,亦已甚矣,又何以得其所樂而爲天 理之自然耶?其以爲「叙、秩、命、討,天則所存,堯舜所以無爲而治者」,則求諸曾皙之言,殊未見此曲折。且此既許之以聖人之事矣,又以爲聖門實學存養之地,則是方以爲學者之事也。若曰姑以爲學者之事而已,而又以爲行有所不揜焉,則是又并所謂存養者而奪之也。凡此數節,殊不相應,皆熹之所不能曉者。竊惟此章之旨惟明道先生發明的當,若上蔡之説,徒贊其無所系著之意,而不明其對時育物之心。至引列子御風之事爲比,則其雜於老莊之見,而不近聖賢氣象尤顯然矣。凡此説中諸可疑處,恐皆原於此説。竊謂高明更當留意,必如横渠先生所謂「濯去舊見,以來新意」者,庶有以得聖賢之本心耳。《論語》中大節目似此者不過數章,不可草草如此説過也。
克己復禮。
「斯言自始學至成德,皆當從事」至「無所見夫克矣」。red此一節意思,似亦因向來以克己爲後段事,故有此反復之論。今但如此發之無端,恐亦須設問答以起之。
子帥以正。
其有不率者,則明法敕罰以示之,亦所以教也。red理固如此,但此處未應遽如此説,奪却本文正意耳。《易》曰「明罰敕法」,此倒其文,不知别有意否?
直躬。
「世之徇名而不究其實者」至「幾何其不若是哉」。red此不知所指言者謂何等事,文意殊不明也。
爲命。
「雖然」至「言外之意也」。red恐聖人未有此意,但作今自推説,却不妨耳。
人也。
以其有人之道也。red古注云:「猶《詩》『所謂伊人』。」此説當矣。《莊子》曰:「之人也,物莫之傷。」亦與此同。若曰有人之道,極言之則太重,管仲不能當;淺言之則太輕,又非所以語管仲也。
孟公綽。
趙、魏老在當時號爲家事治者。red此句不可曉,恐傳本有誤字。
正譎。
程子曰云云。red此解恐當用致堂説,向見伯恭説亦如此。
古之學者爲己。
所以成物,特成己之推而已。red按此「爲人」,非成物之謂。伊川以「求知於人」解之,意可見矣。若學而先以成物爲心,固失其序,然猶非私於己者,恐亦非當時學者所及也。吕與叔《中庸序》中亦如此錯解了。
不逆詐。
孔注文義爲順。red按孔注文義極不順,惟楊氏説得之。「抑」者,反語之詞,如云:「求之與?抑與之與?」「硜硜然小人哉,抑亦可以爲次矣。」皆略反上文之意也。
微生畝。
包注訓「固」爲陋,此解是。red恐亦未安。
諒陰。
大君敕五典以治天下,而廢三年之達喪。red經文未有此意,短喪自是後世之失。若欲發明,當别立論而推以及之,不可只如此説,無來歷也。
脩己以敬。
敬有淺深,敬之道盡,則脩己之道亦盡,而安人安百姓皆在其中。red此意甚善,但「敬有淺深」一句,在此於上下文並無所當,反使人疑脩己是敬之淺者,安百姓是敬之深者。今但削去此四字及下文一「亦」字,則意義通暢,自無病矣。
原壤。
「幼而孫弟」至「見其弊之所自也」。red恐聖人無此意,今以爲當如是推之則可耳。
予一以貫之。
所謂「約我以禮」者歟?red此説已見「顔淵喟然」章。 此亦子貢初年事。red既曰當其可,則子貢是時應已默契夫子之意矣。後來所言夫子之得邦家者,安知不由此而得之?何以知其爲初年事耶?此等既無考據,而論又未端的,且初非經之本意,不言亦無害也。
子張問行。
人雖不見知,而在己者未嘗不行。red夫子之言,言其常理。此人雖不知,@别是一段事,未應遽説以亂夫子之意。向後别以己意推言則可耳。 參前倚衡,使之存乎忠信篤敬之理也。red此謂言必欲其忠信、行必欲其篤敬,念念不忘而有以形於心目之間耳。若不責之於言行之實,而徒曰存其理而不舍,亦何益哉?
卷而懷之。
猶有卷而懷之之意,未及潛龍之隱見。red恐不須如此説。
志士仁人。
仁者,人之所以生也,苟虧其所以生者,則其生也亦何爲哉?red志士仁人所以不求生以害仁者,乃其心中自有打不過處,不忍就彼以害此耳,@非爲恐虧其所以生者而後殺身以成仁也。所謂成仁者,亦但以遂其良心之所安而已,非欲全其所以生而後爲之也。此解中常有一種意思,不以仁義忠孝爲吾心之不能已者,而以爲畏天命、謹天職,欲全其所以生者而後爲之,則是本心之外别有一念,計及此等利害重輕而後爲之也。誠使真能舍生取義,亦出於計較之私,而無慤實自盡之意矣。大率全所以生等説,自它人旁觀者言之,以爲我能如此則可,若挾是心以爲善,則已不妥帖,况自言之,豈不益可笑乎?《吕覽》所載直躬證父一事而載取名事,正類此耳。
放鄭聲,遠佞人。
非聖人必待戒乎此也,於此設戒,是乃聖人之道也。red此是聖人立法垂世之言,似不必如此説。然禹以丹朱戒舜,舜以「予違汝弼」責其臣,便説聖人必戒乎此,亦何害乎?此蓋尊聖人之心太過,故凡百費力主張,不知氣象却似輕淺迫狹,無寬博渾厚意味也。
一言終身行之。
行恕則忠可得而存矣。red此句未安,當云「誠能行恕,則忠固在其中矣」。
誰毁誰譽。
毁者指其過,譽者揚其美。red此説未盡。愚謂:毁者,惡未至此而深詆之也;譽者,善未至此而驟稱之也。非但語其已然之善惡而已。 誰毁誰譽,謂吾於人無毁譽之意也。red聖人之心仁恕公平,實無毁譽,非但無其意而已。 有所譽必有所試,因其有是實而稱之。red此亦未盡。試猶驗也,聖人或時有所譽者,雖其人善未至此,然必嘗有以驗之,而知其將至是矣。蓋聖人善善之速,惡惡之緩,而於其速也亦無所苟焉。 又曰:可毁可譽在彼。又曰:不云有所毁,聖人樂與人爲善也,必有所試而後譽,則其於毁亦可知矣。red若如此説,則是聖人固常有毁,但於此著其有譽而匿其有毁,以取忠厚之名也,而可乎?毁,破壞也,如器物之未敗而故破壞之,聖人豈有是乎?
禮樂征伐自天子出。
天子亦豈敢以爲己所可專,而加私意於其間哉?亦曰奉天理而已。red意見「原壤夷俟」、「子張問行」章。
三愆。
言而當其可,非養之有素不能也。red聖人此言只是戒人言語以時,不可妄發,未説到此地位也。 言及之而不言,當言之理不發也。red此語甚怪,蓋爲養之有素所牽而發耳。然若如此,則是自見不到,有隱於人矣。
生而知之。
其至雖一,而其氣象規模終有不同者。red此一節當删去,於解經之意亦未有所闕也。
子謂伯魚。
「爲」者,躬行其實也。red按諸先生多如此説,意極親切,但尋文義恐不然耳。「爲」只是誦讀講貫,「牆面」只是無所見。《書》所謂「不學牆面」,亦未説到不躬行則行不得處也。
患得之。
所爲患得者,計利自便之心也。red此句解得文義不分明,而語意亦不親切。
君子有惡。
「以子貢之有問」至「抑可知矣」。red夫子之問,未見惡人之疑;子貢之對,亦未見檢身之意。
三仁。
皆稱爲仁,以其不失其性而已。red此説「仁」字恐不親切。
荷蓧。
植杖而芸,亦不迫矣。止子路宿,則其爲人蓋有餘裕。又曰行以避焉,隘可知也。red此語自相矛盾。
不施其親。
引尹氏説。red尹氏固佳,然不知「施」字作如何解?若如謝氏,雖亦引「無失其親」爲解,然却訓「施」爲「施報」之「施」,則誤矣。此等處須説破,令明白也。陸德明《釋文》本作「弛」字,音詩紙反,是唐初本猶不作「施」字也。吕與叔亦讀爲「弛」,@而不引《釋文》,未必其考於此,蓋偶合耳。今當從此音讀。
士見危致命。
楊氏曰云云。red似不必如此分别。
君子學以致其道。
致者,極其致也。red恐當云「致者,極其所至也」。 自未合者言之,非用力以致之,則不能有諸躬。red道固欲其有諸躬,然此經意但謂極其所至耳,不爲有諸躬者發也。若曰有諸躬,則當訓「致」爲「致師」之「致」,如蘇氏之説矣。然本文意不如此。
大德小德。
小德,節目也。red此章説甚佳,但以《記》所謂「後其節目」者觀之,則此二字似未甚當。
子夏之門人小子。
「君子之道,孰爲當先而可傳」至「循其序而用力耳」。red詳本文之意,正謂君子之道本末一致,豈有以爲先而傳之,豈有以爲後而倦教者?但學者地位高下不同,如草木之大小自有區别,@故其爲教 不得不殊耳。初無大小雖分而生意皆足、本末雖殊而道無不存之意也。「焉可誣也」,蘇氏得之。「有始有卒」,尹氏得之。此章文義如此而已。但近年以來,爲諸先生發明本末一致之理,而不甚解其文義,固失其指歸。然考之程書,明道嘗言:「先傳後倦,君子教人有序,先傳以近者小者,而後教以遠者大者,非是先傳以近小,而後不教以遠大也。」此解最爲得之。然以其言緩而無奇,故讀者忽之而不深考耳。
孟莊子。
孟莊子所以不改,意其事雖未盡善,而亦不至於悖理害事之甚與?red莊子乃獻子之子,獻子賢大夫,其臣必賢,其政必善。莊子之賢不及其父,而能守之終身不改,故夫子以爲難,蓋善之也。此臨川鄧丈元亞説,諸家所不及也。
仲尼焉學?
萬物盈於天地之間,莫非文武之道,初無存亡增損。red近年説者多用此意,初若新奇可喜,然既曰「萬物盈於天地之間」,則其爲道也,非文武所能專矣。既曰「初無存亡增損」,則「未墜於地」之云,又無所當矣。且若如此,則天地之間可以目擊而心會,又何待於賢者識其大、不賢者識其小,一一學之,然後得耶?竊詳文意,所謂文武之道,但謂周家之制度典章爾。孔子之時猶有存者,故云未墜也。大抵近世學者喜聞佛、老之言,@常遷吾説以就之,故其弊至此。讀者平心退步,反復於句讀文義之間,則有以知其失矣。
生榮死哀。
生榮死哀,無不得其所者也。red所解不明。似謂天下之人其生皆榮、其死皆哀,無不得其所者,不知是否?若如此説,則不然矣。子貢言夫子得邦家時其效如此,范氏所謂「生則天下歌誦,死則如喪考妣」者是也。
謹權量。
此亦帝王爲治之要。red此篇多闕文,當各考其本文所出而解之。有不可通者,闕之可也。「謹權量」以下,皆武王事,當自「周有大賚」以下至「公則悦」爲 一章。蓋興滅國、繼絶世、舉逸民,當時皆有其事,而所重民食喪祭,即《武成》所謂「重民五教,惟食喪祭」者也。
晦庵朱文公先生文集卷第三十一
閩縣學訓導何器校
校記
共49項
「汪」,原作「江」,據浙本改。
「敬」,浙本作「欽」,以下諸文之題浙本或作「敬夫」,或作「欽夫」。
「間」,原作「聞」,據浙本改。下「伯間」同。據《文集》卷七五《送李伯諫序》及卷七七《蘄州教授廳記》,其人實字伯諫。
「未」,原作「來」,據閩本、浙本、四庫本改。
「落」,浙本作「絡」。
「知」,淳熙本作「和」。
「稍」,淳熙本作「至」。
「破」下,淳熙本有「了」字。
「實」,淳熙本作「亦」。
上「狀性」二字,疑爲衍文。
自「按遺書」至「如何」三段,原缺,據淳熙本補。
「安」,淳熙本作「妥」。
「下」,原作「不」,據淳熙本、浙本改。
「欲」,淳熙本作「知」。
「推」,浙本作「惟」。
「穩」,原作「援」,原段後校云:「『援』字疑『穩』字之誤。」浙本作「穩」,據改。
「大」,原作「人」,據浙本改。
「目」,原作「日」,原段後校云:「『日』疑『目』字之誤。」浙本、四庫本作「目」,據改。
「之」,原作「也」,據浙本改。
「綏」,原作「緩」,據浙本、四庫本改。
「蠭」,原作「螽」,據浙本、四庫本改。
「則」,原缺,據閩本、浙本補。
「今」,原缺,據浙本補。
「且」,原作「則」,據浙本改。
「耳」,原作「曰」,原段後校云:「『曰』字恐誤。」浙本作「耳」,據改。
「指」,閩本、浙本作「措」。
「所解」,浙本作「文勢」。
「迫」,原作「近」,據浙本改。
「結」,浙本作「數」。
「亦」,原作「屬」,據閩本、浙本改。
「施」,原作「勞」,據閩本、浙本改。
「踐履」,浙本作「履踐」。下「踐履」同。
「遠」,浙本作「邃」。
「其」,原作「以」,據浙本改。
「其」,原缺,據浙本補。
「□」,原爲墨丁。
「謂」,浙本作「訶」。
「作」,浙本作「爲」。
「意」,浙本作「指」。
「著」,浙本作「發」。
「慮」,浙本作「思」。
「後」,原作「前」,據浙本改。
「家」下,浙本有「之」字。「哉」,浙本無此字。
「妄」,浙本作「忘」。
「此」,《正訛》改作「耳」,當屬上讀。
「耳」,原作「且」,據《正訛》及文義改。
「爲」,浙本作「作」。
「大小」,浙本作「小大」。
「佛老」,浙本作「老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