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第三十四
書red 汪張吕劉問答@
答吕伯恭
前日專人拜狀,想達。偶至建陽,竊聞新除,不勝慰喜。而區區私請亦遂從欲,尤以欣幸。諸公若早知出此,則無如許紛紛矣。老兄憂時之切,惓惓不忘,竊計裂裳裹足,不俟屨而就途矣。所願慨然以身任道,無所回隱,因上心之開明,及時進説,以慰善類之望,千萬幸甚!往者固憂鄭自明之舉莫之或繼,其爲安危禍福之機,有不容息者。今得賢者進,爲少寬畎畝之憂矣。熹亦未知差敕在甚處,想諸公必已發來。或尚留彼,告爲早取附便也。
大兒方幸依託,不知今當如何?欲便遣人取之,又以懇叔度催畢親事,更俟其報。若只此歲裏,則未能便唤歸也。然老婦之病日益進,深以此事爲憂。得并爲一言速之,千萬幸甚!因黄尉行附此,草草。自此不欲數以名姓入都,音問不得數通矣。千萬爲道自愛。
答吕伯恭
前月半間遣人拜書,及建陽附黄尉二 書,想已達。不審從人竟用何日入都?比日初寒,伏惟尊候萬福。任道濟時,此中外所深望於明哲,而區區尤所不能忘者。計所處素定,以時發之,當不待它人之贊也。熹祠請已遂,尚未知敕命所在,不知諸公發在甚處也?前書所懇大兒姻事,今楊元禮教授經由,專託渠見叔度面議。若老兄未行,亦望留意,庶得便遣其歸也。昨所寓李主管書,今日方到,恐閑知之,未即承教,惟千萬爲道自愛。
眷集伏惟均福。承惠筆墨霜柿,感領厚意。便遽,未有以爲報也。有委勿外。熹拜問。
答吕伯恭
昨附建陽黄尉兩書,不審已達未?得子約書,聞已供職矣,甚善,甚善。又得向來便中所惠書,尤以慰幸。比日冬寒,伏惟尊候萬福。熹私門禍故,老婦竟不起疾,悲悼不可爲懷。兒子遠歸,已後其母,又切傷痛也。一體胖合,情義不輕,而自此門内細碎,便有不得不關心者。衰懶詎復堪此,奈何,奈何?又聞叔度之病亦復不尋常,深以懸念。不知竟如何?此公清介,在朋友中最爲可畏者,且願其早平復也。
老兄到館而已旬月,諸况如何?近年一種議論,專務宛轉回互,欲以潛回主意,陰轉事機。此在古人,固有以此而濟事者,然皆居亂世、事昏主,不得已而然者。竊謂今日主相樂聞忠言非不切至,特蔽於陰邪,不能決然信用。而或者乃欲以彼術施之,計慮益巧,誠意益衰。以上聰明,亦豈不悟 其爲此?@此所以屢進而卒不効也。不審高明以爲如何?然當默之,勿以語人也。前附黄尉書或未到,亦宜索之。其間亦有一二語非它人所欲聞者,不可浮湛也。自此拜狀不能及此等矣。熹祠命已下,偶值喪禍,未及拜受。上恩如此,何以爲報!正惟脩身守道,以求無負奬寵之意而已。因便拜狀,衰冗,@不暇它及。千萬爲德業自愛爲禱。
答吕伯恭
私家不幸,室人隕喪,悲悼酸楚,不能自堪。黄仲本來,伏承惠書慰問,哀感之深。并辱歸賻,尤以愧荷。即日春寒,伏惟尊候萬福。史篇計已奏御,勾考計良勞,然得是非黑白不至貿亂,足以傳信久遠,亦非細事也。熹自遭禍故,益覺衰憊,内外瑣細自此便有不得不關心者。加以目下一番賓客書問之冗,至今未定,形神俱耗,不復能堪矣。偶婺源滕秀才珙在上庠,其兄來爲求書請見,因得附此致謝。滕生未相見,聞資質頗佳,亦知向學。得與其進爲幸。未有承教之期,臨風傾仰。惟千萬爲道自重,慰此遠誠。
答吕伯恭
昨黄仲本至,并領回書,@弔問甚勤,且辱賻襚,尋以數字附婺源滕生致謝,不知今 已達否?即日春和,伏惟尊候萬福。熹杜門忽忽,意緒殊不佳。雨多,卜葬至今未定。更旬日間,且出謝親知,并看一兩處。若可用,即就近卜日也。今日得叔度書,知已向安,甚慰。《近思》已寄來,尚有誤字,已校定寫寄之矣。汝昭聞已復官,諸公必有以處之。但不知後來竟自陳否耳。《徽録》當已進呈,自此或少事矣。小魏過門,附此問訊,它不敢及。惟千萬爲道自愛,亟推所有以正君及物爲幸,不勝吾黨拳拳之望。
答吕伯恭
前日魏應仲行,拜狀想達。比日春暖,伏惟尊候萬福。熹所欲言者已見前書,適記一事,嚴州《遺書》本子初校未精,而欽夫去郡。今潘叔玠在彼,可以改正,并刻《外書》以補其遺。前附叔玠書,因忘及此,今此便遽,又未暇作渠書告,因便爲達此意。并求一印本,便中示及,容爲校定送彼。蓋此中已無其本也。切幸留意。友人王欽之主簿赴調過此,因得附訊。欽之有意於學,而病悠悠,因見有以警之爲幸。正遠,爲道自愛。
答吕伯恭
久不聞問,積有馳情。元善歸,承書少慰。其後曾丞經由,亦道存問之意,爲感。然久不致問訊,雖聞遷進之寵,曾不能一致賀,顧此亦未足以甚慰所望云爾。比日劇暑,伏惟尊候萬福。來書諸諭差彊人意,更願益以其大者自任,上有以正積弊之源,下有以振久衰之俗,則區區之望也。今瞑眩 之藥屢進未効,其他小小温平可口之劑,固無望其有補矣。不勝畎畝私憂,輒復及此,惟高明深念之也。敬夫北歸,私計甚便。近收初夏問書,云其子病。繼聞音耗殊惡,果爾,殊可念也。棶仲到必已久,子重時相見否?叔度兄弟久不得書,不知爲况如何。《詩》説所欲脩改處,是何等類?因書告略及之。比亦得閒刊定,大抵《小序》盡出後人臆度,若不脱此窠臼,終無緣得正當也。去年略脩舊説,訂正爲多。向恨未能盡去,得失相半,不成完書耳。《綱目》近亦重脩及三之一,條例整頓,視前加密矣。異時須求一爲櫽括,但恐不欲入此千古是非林中擔當一分。然其大義例,熹已執其咎矣。但恐微細事情有所漏落,却失眼目,所以須明者一爲過目耳。
《文海》條例甚當,今想已有次第。但一種文勝而義理乖僻者,恐不可取。其只爲虚文而不説義理者却不妨耳。佛、老文字,恐須如歐陽公《登真觀記》,曾子固《仙都觀》、《菜園記》之屬乃可入,其他贊邪害正者,文詞雖工,恐皆不可取也。蓋此書一成,便爲永遠傳布,司去取之權者,其所擔當亦不减《綱目》,非細事也。况在今日,將以爲從容説議開發聰明之助,尤不可雜置異端邪説於其間也。欽夫寄得所刻《近思録》來,却欲添入説舉業數段,已寫付之。但不知渠已去,彼能了此書否耳。近時學子有可收拾者否?近兩得子壽兄弟書,却自訟前日偏見之説,不知果如何?曾丞説劉醇叟者欲來相訪,而久不至,豈不成行邪?近看《論》、《孟》等書,儘更有平高就低處,恨未得從容面論耳。子約昨聞欲過湖秀,今已歸否?塾等拜起居。正遠,千 萬爲道自重,區區至禱。
答吕伯恭
前日便中伏辱近告,感慰亡量。信後秋清,伏惟尊候萬福。熹比與純叟及廖子晦同登雲谷,遂來武夷。數日講論甚適,今將歸矣。偶浦城林叔文見訪亦累日,云嘗從徐誠叟學,頗能道其緒言。今欲至淛中謁知舊,以葬其親,意亦可憐。或恐有求館客者,其人老成篤實,得垂記念,幸甚。臨行草草附此,未暇他及。惟千萬爲道自重。
答吕伯恭
前日所禀密菴事,想蒙垂念。近以久不得報,浄昇者益無禮,至於聞官,已令回申云。熹遣人賫書往門下審其虚實矣。切望早白知府令叔,早發一信相報,或别遣一僧來,追收静昇文帖爲佳。不然,此事無收殺,必壞此庵,可惜也。千萬,至懇,至懇。子重所遷何官?未及上狀,因見煩致區區。
答吕伯恭
近因劉家便人一再上狀,想達。人日遞中忽被報聞之命,丞相又以私書鐫喻懇切,勢不容復辭,已即拜受。但敕劄尚留府中,旦夕當請以歸也。朝廷厚意如此,豈敢不承?但衰懶決不堪仕宦,其勢須專人致書謝丞相,而復申宫廟之請耳。初謂夤緣可得一對,使君相親見其衰悴不堪之狀,或可脱免。今既有任滿奏事指揮,則正自不如所料,只得罄竭懇請,庶免踈脱耳。遞中 具此,幸預爲一言,庶得旦夕遣人,到日便得遂請,勿使至再。不唯陰芘孤蹤,不使至於狼狽,亦使斗升微禄,不至斷絶,實爲幸甚。適獲忝覽《册府賡歌》,從容風議之辭,獨得之於高明耳,歎仰,歎仰。比日初冬,寒氣未應,伏惟尊候萬福。更幾以時深爲吾道自重,幸甚,幸甚。
答吕伯恭
月末人還,承書,具審比日冬寒,尊候萬福,感慰之劇。進長著廷,行膺獻納之選,吾道爲有望矣。熹所請不遂,諸公意則甚勤。但私計爲甚不便,私義爲甚不安。加以近來疾病益衰,前日欲略入城,將就車而病作,兩日不能起。今方粗支,然尚未敢出門户也。未論其他,觀此氣象,豈復更堪遠宦?@今亦無可奈何,且一面呼迓兵,爲輿病獨往之計。萬一臨行不堪勉彊,又當别致情懇。且前後誨諭之意非不詳悉,亦竊自念一向如此,實於大義有所不安。又思今日致身事主以扶三綱者,世不乏人,決不至以熹故遂使大倫至於廢闕,故願乞其庸繆衰殘之身,以偷安自逸,盡此餘年。且萬一不免復有祈請,全仗老兄力爲主張,使不至大段狼狽也。子約得書否?亦甚爲熹憂此行。蓋此理灼然,况今又甚於前日邪?便中寓此,不敢他及,惟以時爲道自愛。
答吕伯恭
月初遞中辱書并省劄,良感眷念。比 日霜寒,伏惟尊候萬福。熹昨以祠請不遂,欲俟迓兵到即行。今忽以此故累及他人,心不自安,不免復伸前請。納去劄子三通,其中但是説病不可支,更上煩一爲宛轉。不欲作諸公書,又非倉卒所能辦。兼亦不敢家居俟命,已一面前走饒信間俟指揮。若得回降告,只發來鉛山、弋陽以來尋問也。非欲故違丁寧之誨,顧以私心實不自安,亦以鹽司前日之舉似太輕率,恐致人言,故不免復爲此請。切幸見亮,早爲料理,使得免於後日之患,則所望也。熹今雖行,亦未敢越番陽而西,且宿留安仁、餘干界中俟命耳。更有少懇:劉樞之葬,此間無曉飾棺制度者。@府中有狀申部,得戒吏屬分明圖畫、寫注行下爲幸。熹暫到城中,留此付其所遣人。連日人事紛冗,已不能支,不復他及。
答吕伯恭
昨在城中附府司持申部狀人一書,不知達未?比日霜寒,伏惟尊候萬福。熹還家兩日,南康已略遣得數人來,而今日復被堂帖趣行,勢不敢久居家。但開正須略到近處墳墓省視,及欲略走邵武問黄丈之疾,歸來方得就道,計在燈夕前後矣。昨所懇三劄,不知已投否?幸早爲宛轉,得及行之未遠而被命以還爲幸。不然,亦須早得一報,蓋在道不容久宿留也。千萬留念,至懇,至懇。劉家葬禮,得早爲指揮,圖畫注釋行下爲幸。或假未開,亦告督趣行下。 蓋其家葬已有期,欲及時早辦也。@渠家昨受過建康買棺錢,今欲還納。聞周内翰深以爲不可,不識何謂,試煩叩之,子細批報爲幸。遞中拜狀,不敢他及。歲晩珍重,以對大來之慶,吾黨甚望,甚望。
答吕伯恭
歲前累奉狀,今想皆達。但得伯崇書,聞嘗苦末疾,甚駭聞聽。不知賢者清修寡欲,何以忽有此疾?當是耽書過甚,或失飲食起居之節,致外邪客氣得以乘虚投隙而入耳。然計根本完固,非久當遂平復,尚恃此以不恐耳。熹昨懇請祠,不知曾爲致力否?恐不曾爲料理,再遣此人去,託機仲宛轉求之。或前日所懇已有回降指揮,即語機仲,更不必投也。蓋病軀日來雖無他苦,但一味昏耗倦怠,應對隨輒遺忘,坐久即思瞌睡,此豈堪作吏者?諸公想亦能哀之也。然亦不敢居家俟命,旦夕略過分水一兩程,以俟得請而還。幸語機仲早爲致力爲幸。急遣此人,不暇他及。惟千萬加意調養,以取全安爲望。
答吕伯恭
數日來聞體中不安,懸情不可言。建卒還,得子約書,知已有退證,甚慰。以老兄平日存養之厚,根本深固,必無他慮,今當日勝一日矣。熹二十五日已離家,前至鉛山即止,以俟前請之報。但機仲不爲投下文字,此甚費力。向使當時即投前劄,今 或已免此行。今若更不爲投,即不免遣還迓兵,決爲歸計矣。深不欲至此,但事勢使然,不得已耳。交歲以來,十病九痛,甚不堪此勞頓。正使遂以罪罷,不得祠禄,亦所願欲。因見機仲,幸更爲督之。若必欲熹赴官,亦須更得朝旨乃可去。蓋已報本軍官吏以嘗請祠,今無故忽然撞到面前,亦可笑也。老懶殊甚,若得遂所請尤幸。此但爲不得已之言耳。子約不及别書,意不殊此。引疾丐閑,計已屢上,若度三兩月間未能就職,不若力請爲宜也。遞中草此。
答吕伯恭
自發鉛山後,一向不聞動静,殊以爲懷。到此始得叔介書,知已出都門,體候益輕快,喜可知也。比日清和,伏惟尊候萬福。休養既久,計日覺平復矣。熹去月之晦已交郡事,違負夙心,俯仰愧歎。重以衰病,精力昏耗,驟從吏役,尤覺不堪。尚幸地狹人稀,獄訟絶簡少。然猶治事終日,不得少休。亦緣乍到,不知事之首尾,綱紀又皆廢墜,諸邑無復禀畏,極費料理。民貧財匱,不得不少勞心力,更看一二日後如何。若更如此,則住不得,便須告歸。若能少定,則或推遷至夏末也。始至,首下書訪陶桓公、靖節、劉凝之、周先生諸公遺迹,教授楊元範已作劉祠,因并立周象,配以二程先生,尚未成也。四五日一到學中,爲諸生誦説,只此一事,猶覺未失故步。其他不能盡報,塾必能略道之。或有未當,幸口授子約,細條畫見教爲望,千萬至懇。廬阜勝絶,粗慰鄙懷。漱玉、三峽皆已一到,簡寂亦深秀可喜也。每至勝處,輒念向來鵝湖 之約,爲之悵然。今殊未有並遊之日,但願早脱此覊縶,亟往問訊,庶獲欵教耳。未間,千萬珍重。
答吕伯恭
前日兒子行,拜狀矣。即日天氣不定,不審尊候復何似?竊惟斯文有相,益向平復。熹到此初不自料,欲小立綱紀,爲民整頓一二久遠弊,@兩日來覺氣象殊不佳,已走介請祠矣。却有小事拜懇:學中元範教授立得濂溪祠堂,并以二程先生配食,又立得陶靖節、劉凝之父子、李公擇、陳了翁祠,通榜曰「五賢」。蓋四公此間人,而了翁亦嘗謫居於此也。周祠在講堂西,五賢在東。周祠已求記於欽夫矣,五賢之記,意非吾伯恭不可作。本欲專人拜懇,而小郡寒陋之甚,@不敢多遣人出入,只令入都人附此於汝昭兄弟處。書到,切望便爲落筆,却懇韓丈借一介送來。或恐熹已行,即徑送楊教授處可也。陶公栗里只在歸宗之西三四里,前日略到,令人歎慕不能已已。《廬山記》中載前賢題詠亦多,獨顔魯公一篇獨不干事,尤令人感慨。今謾録呈,想已自見之也。極知老兄體候未平,不當有此請。然恐已清安,不妨運思,故敢以爲請耳。韓丈不暇拜書,蓋此所避,正韓丈向來所遭躪藉之流,甚恨失計輕去山林,踧踖于此,如坐針氊之上也。相見煩爲説及。此來不曾了得公家一事,但做得此祠堂,看得廬山耳。 然非暇日不敢岀,出又有所費,初亦不敢數數。今覺日子無多,不免每旬一出也。罷書才到郡,徑走谷廉,轉山北,拜濂溪書堂之下而歸,亦足以少復鴈門之踦矣。今日周先生之子來訪,令人悵然。明日亦約與俱游山也。亟遣人,所欲言者尚多,皆未暇及。惟千萬加愛爲禱,不宣。
答吕伯恭
自承病訊之後,雖聞已漸向安,然殊不得手字。今又月餘,不聞動静,懸仰不可言也。比日暑溽,不審起居復何似?計益輕健也。熹到官四閲旬矣,俯仰束縛,良有不可堪者。見爲料理一二利害文字,旦夕列上,并申歸田之請也。叔度昆仲、子約諸兄友皆未及上狀。兒子到彼必已久矣,乞嚴賜檢束爲幸。顧雖無海門之禍,然亦不免了翁之憂也。因便附此,令郡吏轉達。蓋恐已歸婺女,如或未行,亦可早命駕也。必以無醫藥爲憂者惑也,高明必深矚此,聊言之以助思慮之所不及云爾。他惟爲道珍重。
答吕伯恭
近得子約書,知已還舊隱。又見德化主簿經過,云亦嘗得望顔色,喜慰深矣。比日想益輕健。但數日暑氣異常,不知宜如何耳。又聞尊嫂亦嘗不快,想亦無他也。熹失計此來,百事敗人意。此月内當遣人丐祠禄,得與不得,復未可知。然不以病去,則必以罪去矣。@前請祠記,近已畢事 奉安,不審能爲抒思否?此不敢必,但若得之,不惟爲此邦之幸,亦使四方善類知老兄病中猶不廢此,足以少自慰也。廬阜奇處盡在山南,玉淵、三峽蓋已屢到。但此數日來,不欲暑行勞人,徒夢想水石間也。三峽之西有懸瀑瀉石龕中,雖不甚高,而勢甚壯。舊名卧龍,有小庵,已廢。近至其處,不免捐俸金結茅,欲畫孔明像壁間,俟得解郡事,且入其間,盤礴旬日而後去耳。此來百事敗人意,獨此差自慰耳。塾不知已到否?此兒來,自此徑去,渠至中路,又聞同中子歸家,其不聽人言語皆類此。到彼幸時呼來痛鐫責之,渠於老兄教誨即不敢忽也,千萬至懇。聞少嘉爲真曲折,甚彊人意。此亦一大幾會,惜渠輩伎倆止此,不能乘勢立作也。此間斗海,殊不聞事,不知近事復如何耳。子約不及别狀,意不殊前。
熹來此,日間應接衮衮,莫夜稍得閒向書册,則精神已昏,思就枕矣。以此兩月間只看得兩篇《論語》,亦是黄直卿先爲看過,參考同異了,方爲折中,尚且如此。渠昨日又聞兄喪歸去,此事益難就緒矣。近年百念灰冷,只此一事庶幾少慰平生之願。今又如此,亦命矣夫!因毛掾告有便,附此,未能究所懷。惟千萬爲道自重,因便數頻寄聲爲幸。潘叔介書來,云老兄能書大字,書中得一二字,幸甚,幸甚。不宣。六月七日,熹頓首再拜上狀伯恭參議直閣大著契兄。
荆州久不聞問,遣人去亦未回,但傳其政甚偉,不知果如何也。
答吕伯恭
昨日方以書託毛掾附便,未行。今晨人還,忽領手字,把玩無斁,喜可知也。但聞尊嫂復不甚安,何乃如是?計今服藥調理,亦當平復矣。
誨諭數事,極感垂念。學中向來略爲説《大學》,近已終篇。今却只是令教官挑覆所授《論語》諸生説未到處,略爲發明。兼亦未嘗輒升講坐,侵官瀆告,如來教所慮也。但只如文翁、常衮之爲,區區志願止於如此耳。
政事固欲簡静,但今時仕宦之人不務恤民,多是故縱吏胥,畏憚權豪,凡有公事,略加點檢,無不坐此二病者。勢不得已,須差擇一二根治,此外則絶不敢有毫髮之擾。
財賦適諸縣皆不得人,弛廢殊甚。爲丞佐所迫,亦不免追人吏監禁斷遣。然思爲縣者亦豈不欲了辦財賦、見知州郡,何苦如此逋慢?想亦是有做不行處。每握筆欲判此等文字,未嘗不慨然太息。乃知真是腐儒,不敢諱人指目也。趙守規模具在,但終是意思不如此,自使不行。然亦恐官私俱竭,政使人存政舉,亦未必能爲可繼也。此事可慮,真是使人不忍。所以急欲丐去,非是苟求自佚,亦是下不得如此毒手也。見爲星子縣討論經界添税重定,旦夕申乞,蠲减得三五百匹和買,未知朝廷肯相從否?此爲益殊不多,然亦勝於不减耳。所懇漕司者,乃是上供餘米,兩漕近皆相許,但未得明文撥下耳。蓋本軍年額秋苗四萬六千石,而上供四萬石,餘六千石漕司樁管在軍,往往亦催不足。其見催到者,本 軍既不敢支,漕司又無所用,但陳腐積壓,消折見欠數。而本軍官無支給,並是額外加耗,巧作名色取之。故今欲從漕司乞此餘數,科撥在軍,應副軍糧。然亦僅可供四五月之用,其他依舊須自辦也。平生讀書,要作如何利益底事?今到此,此等事便做不得。中夜以思,實不遑安處。每誦韋蘇州句云「身多疾病思田里,道有流亡愧俸錢」,此中百姓倐來忽往,更無固志,未嘗不低徊愧歎也。
寄居積俸,只是初到有以本身料錢爲請者。量與逐月帶支,所費不多。他如見任官員使臣任滿當去而未支者,亦量事制宜,不敢一例放行,亦不敢一切不恤也。
修造事,學中二祠只是因舊設像,别無地步可起造。其他方作得劉凝之庵亭并門。凡此等皆用初到送代者折送香藥及逐月供給中不應得者樁管爲之,不敢破使官錢。至如前書所説卧龍菴,又自用俸錢,亦不敢破此錢矣。園中蓬蒿没人,尚未能芟除,何暇及他事耶?
求去之説,如前所云。又以衰病之餘,精力耗損,每對吏民、省文案,或至坐睡,不惟有所不堪,亦恐吏輩乘隙爲姦,貽患千里,@故欲急去。且承喻之及,故悉具報如此,只得勤尊慮也。有未當理處,却幸垂教,所深望也。
前書懇作五公祠記,計今可以抒思矣。因來千萬早寄示爲幸。蓋已具石,恐熹或去此,又不能得了耳。承教未期,千萬加意調衛,以取十全之安,至望。
答吕伯恭
數日前毛掾人行,附狀想達。比日庚伏暑盛,竊計尊體日益清安矣。熹昏眊短拙,支吾不行,已遣人上减税之奏,并以奉祠請於諸公矣。其鳴甚哀,恐必可得。不然,亦須再請,以得爲期也。
熹向嘗拜書,以五賢祠記爲懇,後來不及遣行,而嘗因書申懇。昨偶檢閲故書得此,恐後書首尾不見,今以納呈,幸爲出數語爲賜也。近得荆州書,已許爲記三先生祠。若得老兄之文與之並傳,真此一方之幸也。「五賢」欲作「五君子」,如何?更告誨諭。然此文大概當以教官爲主,蓋劉、李之祠本楊元範所立,今但增數公耳,不欲掩其善。且近以此著於薦書,不可於此有異同也,切幸留念。
去意已决,他無可言。亦不及作叔度昆仲書,因見煩致此意。子約亦不殊此。塾已成昏未?亦不及與之書,告呼來喻之。《辨志録》偶不帶來,欲令塾寫一本,并告語之也。尊嫂所苦當已向安矣,暑氣未衰,更冀加意珍重,不宣。六月十八日,熹頓首再拜上狀伯恭參議直閣大著契兄坐下。
子約不及别書。塾在叔度處,只令就學書館亦幸,可否更在尊意裁度也。適又領四月三日所寄郡吏書,不及作報也。
答吕伯恭
便中屢拜狀,當一一關徹矣。比日清 秋,伏惟尊候萬福。但久不聞動静,懸想不可言。向來所苦,今當洗然矣。願更加意飲食起居之節,以壽斯文。區區之禱,非獨朋友之私情也。
熹在此不樂,求去不遂,無以爲計。近因輒用劄子奏蠲租事,爲廷議所折,已申省自劾矣。祠禄不敢冀,只得罷逐而歸,亦爲幸甚也。郡事得同官相助,近却稍不費力,但所治無非米鹽箠撻之事,殊使人厭苦。得早去,真如脱兔也。汝玉竟不免彈射,此亦仁鳥增逝之秋矣。前書拜懇記文,千萬勿拒,便付此人以來爲幸,千萬至禱。因遣人弔叔度,草草附此。
答吕伯恭
久不聞動静,不勝懸仰,比日秋凉,竊計尊候益輕健矣。熹昨懇求盛文,以記五賢祠事,想已蒙念。得早示及爲幸,恐熹去不及刻矣。又嘗附隆興書,凂子約借《精義》,補足横渠説定本,欲與隆興刻板,亦乞爲子約言,早付其人,或徑封與彼中黄教授可也。千萬留念,至懇,至懇。今日釋奠處,見楊教授説有便,亟作此,不暇他及。亦不暇作叔度昆仲書,幸爲致意。塾亦不及書,只乞唤來以此示之。餘惟爲道自重爲禱。
答吕伯恭
熹昨拜書,以五君子祠堂記文爲請,屢辱教字,都未蒙喻及可否之意。竊觀書札語意,似已不妨出此數語,以慰一方學者之望,况發明前賢出處之意,又高明平昔所以自任之重乎?非專出於鄙意也。《濂溪祠 記》荆州已寄來矣,已屬子澄書而刻之。旦夕刻成即寄。但所請竊望便爲留意,及熹未去得之,幸甚。石謹具矣,顒俟,顒俟,至懇,至懇!熹上覆。塾子時乞呼來戒教之爲幸。熹又拜懇。
答吕伯恭
久不聞問,正此馳情,忽奉手告,竊審尊候日益輕安,喜不可言。子澄適亦在此,相與慶抃也。尊嫂所苦亦喜向平,淛中醫藥計不難致也。熹前日所請,只乞减星子一縣偏重税錢,及减和買三二百匹耳。此未足以慰益上下之望,前日度力量恐不能有以加,且爾粗塞責耳。請祠已并上,甚恨聞教之晩。然衰病踈拙,實非所堪,勢不得不爲此也。李嶧之事,顔漕已燭其妄,昨亦宛轉附之。但恐此人前路復有譸張,不得不移書朝列一二故舊,使之聞之,非有咎顔漕意也。通書初實甚懶,近因申請减税,已例與之矣。凡此隨俗,漸乖宿心,勢豈容久住?只有力懇而去,他皆不暇計也。子約不及别狀,意不殊此。餘惟爲道千萬自愛,不宣。
答吕伯恭
僭易拜問,尊嫂宜人向來聞不安,今想亦平復矣。子約老友未及别書。前便奉問達否?比讀何書?所進想日超詣,因來及之,滌此塵坌,幸甚。熹此來不得讀書,胸次覺茆塞。至於平日疾惡之心,施之政事,亦不免有刻急之譏,無復寬裕和平之氣,甚可懼也。不知所聞如何?幸有以警之。熹再拜上問。
熹汩没吏事,心力益衰。前書記得有數事致懇,今皆忘之,幸檢看,一一還報也。
答吕伯恭
昨聞尊嫂宜人奄忽喪逝,深爲驚愕。即欲遣人致慰問而未暇及。便中乃辱手書訃告,益愧不敏。竊惟伉儷義重,痛悼難堪。然尊體未盡平復,深宜節抑,以尉友朋之望也。
熹黽俛於此,恰已半年,求去不得,深以爲撓。自秋中得報,即欲再請,而諸公皆以爲雖大臣故老,典藩亦必朞年而後敢請,意若以犯分僭越爲咎者,是以遲遲。又以秋來若不甚大病,作書懇請雖極諄諄,覺得亦有難説處,不免少忍踰冬,以應朞年之説,庶幾得之。今亦託人先達此意,逼歲通賀正書時便并遣也。前此或恐有不相樂者,或相中害,此亦無如之何,任其彈射,不能如此切切顧慮也。
郡事比亦甚簡静。秋間以兩縣破壞,不免暫易其人,即日詞訟便减什七八,今或至當日而無訟者。亦緣略鉏去一二亂政生訟者之故,戒令勸率,民間亦肯相信。如中間舉行别籍異財之令,父子復合者數家。此緣子澄力勸下令,初恐其未必從令,不謂其能爾也。但財計全仰商税,盈虚之數繫於風水,非人力所及。近以風故,虧欠甚多,亦殊可慮耳。文字亦稍得功夫整頓,隨分有應接,但終不似在家專一耳。亦爲黄生歸去,無人相助,頗覺闕事也。
子約書致盛意,欲得《語解》定本,此亦有欲修改處。今且納二册,餘却續寄也。但聞又欲修定向來所集,告且斟酌,不可太 用精力也。熹解中有未安處,望口授子約,一一録示,千萬,千萬。或呼塾子來,令受其説,子細寫來,亦幸。此子在彼如何?進見之際,幸痛加教戒,使知有所畏忌爲幸。叔度比日爲况如何?前已遣人弔之,尚未還也。昨得其書,自言於佛學有得,未諭是否,@計亦當有以處此,顧乃不堪,何耶?子壽得書云欲往,見今已到未耶?向見所集《詩解·出車》篇,説戒嚴之日,建而不斾,不知此有何證?幸見教。若果有證,説文義殊省力也。其間亦有數處可疑,今不盡記。大抵插入外來義理太多,又要文勢連屬,不免有彊説處。不知近日看得如何?亦望垂喻也。
此有周彦誠之書甚富,比借得一二,而不暇細讀。大抵多出臆見,然恐其間有可取處也。世有《麻衣心易》者,亦出此間人所造,嘗見之否?九日嘗登紫霄峰頂,昨日又到陶翁醉石處,過簡寂、開先而歸。山水之勝,信非他處所及。尚恨拘繫,不得恣遊,又恨不得賢者之同也。
今遣此人附狀奉問,并有賻禮,具别狀,幸視至。餘惟以時自重,因風時枉教督,只口授諸生,令子細寫來爲幸。
答吕伯恭
子壽相見,其説如何?子静近得書。其徒曹立之者來訪,氣質儘佳,@亦似知其師説之誤。持得子静近答渠書與劉淳叟書,却説人須是讀書講論,然則自覺其前説 之誤矣。但不肯飜然説破今是昨非之意,依舊遮前掩後,巧爲詞説。只此氣象,却似不佳耳。立之寫得伊川先生少年與人書三四幅來,規模氣象合下便如此大了,决非人所能僞作。已託渠摹勒來此刻石矣,云藏趙德莊壻方子家也。@今且録一本去。見刻康節手筆數紙,旦夕可先寄也。尤延之已寄《五賢祠記》來矣,旦夕刻就寄去。今日見劉生策卷後語,令人心膽墮地,奈何,奈何?熹再拜伯恭兄。
答吕伯恭
昨專人拜狀奉慰,當已達矣。叔度人來,領近書,甚慰。比日冬温,伏惟履兹陽復,起居益輕安矣。擊彊之戒,固知如此,鄙性疾惡,終不能無過當處。毛掾之於建昌,亦正坐此而有甚焉者。雖已遣官慰喻,寬租期、檢旱傷,然終不能無愧於已病之民,比復申省自劾矣。去留未知竟如何,然意緒益懶,無復好况。
《詩説》前已納上,不知尊意以爲如何?聞所著已有定本,恨未得見,亦可示及否?鄙説之未當者,并求訂正。只呼塾子來,面授其説,令録以呈白,而後遣來可也。桐鄉志文質實寬平,無所爲作,文字利病不足言,正足以見養德之效,甚幸,甚幸。顧深自病其年愈衰而氣愈厲,未知可以進此否也。近作兩記納呈,可發一笑耳。初請諸賢祠記,蒙見喻不欲勞心,不敢固請。今見此志,乃恨其請之不力。然叔度却報 云有意爲記卧龍山居,此固甚幸。然今事又有大於此者,敢以爲請,别紙所具白鹿洞事迹是也。幸賜之一言,非獨以記其事,且使此邦之學者與有聞焉,以爲入德之門,則此惠深矣厚矣。千萬勿辭,仍願亟以見寄,恐劾章忽下,不得竟其事也。郭功父舊記納呈,向怪前輩多靳侮之,果不虚得也。
荆州近寄一詩來,讀之令人感慨,今亦録去。渠以信陽事甚不自安,叔度、子約書云都下諸人頗不直,果如何?然世間人口無真是非,未知果孰爲是也。
叔度人回,草此,不能究所欲言。千萬爲吾道自重,不宣。十一月七日,熹頓首再拜上啓伯恭冲祐直閣大著契兄侍史。
復有專人隨叔度人去,令候得白鹿、卧龍記文而歸。幸一揮付之,千萬。建陽人來,聞欲刊新《文海》,此本已傳出耶?甚恨未見。向機仲許寄其目,亦未得也。靖康間有處士陳安節召對,授通直郎、崇政殿説書者,今史録中有其事否?幸子細批喻。其子弟見屬叙述,以不知其本末,不敢作也。千萬留念。熹又拜。
答吕伯恭
人還,領所報書,得聞尊體日益輕安,而來書字畫又足爲驗,幸不可言。記文之賜,尤荷垂念,思致筆力蓋不减未病時也。此又慰幸之甚者。既以爲賀,又以爲謝也。但鄙意有少未安處,别紙上呈,幸更爲詳酌示報。此已礱石,只俟定本,即託人寫刻 也。「並山而東」,地勢略是如此,但此處已是山麓,自郡城望之,北多而東少,不知别當如何下語?或云「東北入廬山下」,不知可否?又「率損其舊十三四」,今亦不見得舊來規模廣狹,但據地基,則亦略是如此。恐此語説得亦太牢,固不若爲疑詞以記之。如云「度損其舊七八」,如何?又此役乃星子令王仲傑董之,亦欲特附名其間,以傳久遠,并望因筆及之也。其人老成忠厚,民甚愛之。此不必言,但欲知之耳。洞主命官事,記亦見之,決非僻書,但此無書可檢耳。此類傳疑,正不必深説也。
誨諭數條,極荷愛念。但前日未得回報間,已再申矣。又因地震之變,心自不安,不免具奏,乞降付三省密院。此亦面生,或恐觸忤憎嫌,因得遂請也。未去以前,郡事一日不敢廢,但終是心意自懶,覺得難勉彊耳。更看回報如何,不得請,即當如所教也。
治財太急、用刑過嚴二事,亦實有之。蓋州郡用度猶可支吾,最是上供綱運拖下兩年不起,令人坐卧不安,不得不緊急。然比之他人,已是寬了。@稍可寬處無不放過,若更寬著,即倒却人州縣矣。傳者之言,似爲建昌而發,便是向來自劾事。初以此縣不辦,@令户掾往代之。此公性鋭質薄,作事不無過當。初蓋亦慮之,但以無人,不免再三丁寧而遣之。到彼果然過甚,大失民和。亟遣簽判親往慰喻,然後粗定。此則選擇不精、戒喻不詳之罪,今已令且還矣。但此縣便覺無分付處,撓不可言。來 喻所謂未斟酌者,可謂切中其病。少俟訟竟,事經憲司,當以尊意開喻之也。
士人犯法者,教唆把持,其罪不一。但後來坐法結斷,贓罪爲重耳。然亦但送學夏楚,編管江州。其人經赦,便計會彼州官吏違法放還。今日到家,明日便陪涉宗室,教唆詞訟,爲人所訴。復追來欲撻之,而同官多不欲者,只决却小杖數下,再送他州,亦不爲過也。弊政固多踈脱,至此一事,往來之人雖有苦口見規者,問於道途,無不以此事爲當也。判語之失,誠如所喻。前亦覺之,但已施行,無及於改耳。其所争者,乃是一人與妻有私而共殺其夫,暑中繫獄病死,而此宗室者乃認爲己僕,而脅持官吏、禁近十人在獄,踰年不決。勢不得已,須與放却。但一時不勝其忿,故詞語不平至此耳。
《詩説》昨已附《小雅》後二册去矣。小序之説,未容以一言定,更俟來誨,却得反復。區區之意,已是不敢十分放手了。前諭未極,更須有説話也。恐尊意見得不如此處,却望子細一一垂喻,更容考究爲如何,逐旋批示尤幸,并得之却難看也。近看吴才老説《胤征》、《康誥》、《梓材》等篇,辨證極好。但已看破小序之失,而不敢勇決,復爲序文所牽,亦殊覺費力耳。
所欲言者甚多,亟遣此人,未暇詳布。正遠,千萬爲道自愛。塾子更望時賜誨飭,令不至怠惰放逸爲幸,千萬至懇。欲趁此有人,令其挈婦還家,叔度書來,又似留其就學,二者之計,未知所處。不審尊意以爲如何?此人回,幸報及。韓丈何爲忽有此命?此未見報,不知果爲何事。今想已行矣,不知却歸何處?後便當致書也。正月 四日上狀,不宣。熹頓首再拜上狀伯恭冲祐直閣大著契兄坐下。
《卧龍庵記》聞已蒙落筆,願并受賜也。欽夫寄一詩來,當并刻之耳。信陽事誠如來誨,然此言非獨欽夫當佩服也,在於戇拙,所警多矣。叔昌書中有數語,可發一笑。子約書中所論,却望喻其當否也。熹又覆。
今日得蘄州寄來王信伯集并語録,讀之駭人,此洞記所爲作也。然以一噎而廢食,又似過當,故愚意欲明者更加意也。恐後人觀之,復如今之視昔也。
與東萊論白鹿書院記
當是時,士皆上質實,實則入於申、商、釋、老而不自知。
祖宗盛時風俗之美固如所論,然當時士之所以爲學者,不過章句文義之間,亦有淺陋駁雜之弊。故當時先覺之士往往病其未足以明先王之大道,而議所以新之者。至於程、張諸先生論其所以教養作成之具,則見於明道學制之書詳矣,非獨王氏指以爲俗學而欲改之也。red王氏變更之議,滎公初亦與聞。@ 王氏之學,正以其學不足以知道,而以老、釋之所謂道者爲道,是以改之,而其弊反甚於前日耳。今病於末俗之好奇而力主文義章句之學,意已稍偏,懲於熙、豐、崇、宣之禍,而以當時舊俗爲極盛至當而不可易,又似大過。且所以論王氏者,亦恐未爲切中其病也。
「明道程先生」止「卑忠信而小之也」。
世固有忠信而不知道者,如孔子所稱忠信而不好學者,伊川所譏篤學力行而不知道者是也。然則王氏此言亦未爲失,但不自知其不知道,而反以知道者爲不知道,此則爲大惑耳。其以忠信目明道,以爲卑明道而小之則可,以爲卑忠信而小之則不可。蓋以忠信對知道,固當自有高卑小大之辨也。
「關洛緒言」止「盍思所以反之哉」。
程氏之言學之本末始終無所不具,非專爲成德者言也。今此語意似亦少偏,兼於上文無所繫屬。
「政使止於章句文義之間」止「三代之始終也」。
三代之教,自離經辨志以後,節次有進步處,是以始乎爲士而終乎爲聖人也。今但如此言之,則終於此而已,恐非三代教學之本意也。
「自有此山以來」止「亦君子之意也」。
所謂與日月參光者,不知何所指?更望批喻。其曰「區區濬之」者,又恐卑之已甚,有傷上文渾厚之氣,如馬伏波之論杜季良也。兼此役本爲發明先朝勸學之意,初不專爲濬之。今但得多説此邊意思出來,而略帶續其風聲之意,則事理自明,不必如此駡破也。
鄙意欲如第一段所論,引明道劄子後,即云:「不幸其説不試而王氏得政,知俗學不知道之弊,而不知其學未足以知道,於是以老、釋之似亂周、孔之實,雖新學制、頒經義、黜詩賦,而學者之弊反有甚於前日。建炎中興,程氏之言復出,學者又不 考其始終本末之序,而争爲妄意躐等之説以相高,是以學者雖多,而風俗之美終亦不迨於嘉祐、治平之前,而况欲其有以發明於先王之道乎?今書院之立,蓋所以究宣祖宗興化勸學之遺澤,其意亦深遠矣。學於是者,誠能考於當時之學以立其基,而用力於程、張之所議者以會其極,則齊變而魯、魯變而道矣。」此語草略不文,而其大體規模似稍平正,久遠無弊。欲乞頗采此意,文以偉辭,不審尊意以爲可否?若只如此示,@却恐不免有抑揚之過,將來别生弊病,且將盡變秀才而爲學究矣。蓋此刻之金石,傳之無窮,不比一時之間爲一兩人東説西話,隨宜説法,應病與藥也。
答吕伯恭
人至,辱手書,得聞春來尊體益輕健,放杖徐行,又有問花隨柳之樂,甚慰。記文定本辭約義正,三復歎仰,已送山間,屬黄子厚隷書,到即入石矣。
欽夫竟不起疾,極可痛傷。蓋緣初得疾時,誤服轉下之藥,遂致虚損。一向不可扶持,從初得疾,又緣奏請數事例遭譴却,而同寮無助之者,種種不快而然。雖云天數,亦人事有以致之,此尤可痛耳。熹前月初遣人請祠,至今未還,今又專人再懇,勢必可得。只俟命下,便自此便道一過長沙哭之也。
《詩傳》已領,《小雅》何爲未見?此但記得曾遣去,即不記所附何人。或已到,幸早批喻也。《綱目》此中正自難得人寫,亦苦無專一子細工夫,所脩未必是當,請更須後也。雷頻失威之喻,敬聞命矣。諸喻皆一一切當,謹當佩服。但《小序》之説,更有商量。此人亟欲遣請祠者,不欲稽留之,别得奉扣耳。
塾蒙收拾教誨,感幸不可言。望更賜程督文字之外,因語及檢束身心大要,幸甚,幸甚。
子壽學生又有興國萬人傑字正純者亦佳,見來此相聚,云子静却教人讀書講學。亦得江西朋友書,亦云然,此亦皆濟事也。怱怱作此,未及詳,唯爲道珍重。
答吕伯恭
久不拜書,適潘復州來,略聞動静,粗足爲慰。比日春晩清和,伏惟尊候萬福。熹祠請竟未聞命,昨再遣人,亦無消息,不知何故如此?此心已去,住此殊無好况,百事皆嬾。雖彊爲一日必葺之計,終是無十分功夫。吏民知其不久,亦不馴服,倍費心力駕馭。細思何苦造此惡業?以此思歸益切,不知所以爲計也。
荆州之訃,前書想已奉聞。兩月來,每一念及之,輒爲之泫然。朋舊書來,無不相弔。吾道之衰乃至於此,爲將奈何?得江西書,傳聞其柩已徑歸魏公墳所祔葬矣。 昨遣人致奠,亦未歸,未知端的也。江州皇甫帥之子歲前至彼,見其未病時奏請多不遂,且多爲人所賣,中語亦不與之;團教義勇,亦不與支例物錢,放散之日,人得五百金而去。以此上下之情不甚和輯,馴致疾病,端亦由此,益令人痛憤。又以知今日仕宦之不可爲也。但其身後所上遺奏,乃爲人摹刻石本,流傳四出,極爲非便。或云是定叟意,其不解事不應至此,殊不可曉也。遺奏想已見之,更不録去。想聞此曲折,亦深爲慨然耳。
《洞記》專人託子厚隷書未到,甚以爲撓。然雖去此,同官必能爲成其事也。十八日已入院開講,以落其成矣。講義只是《中庸》首章《或問》中語,更不録呈也。
向來所喻《詩序》之説,不知後來尊意看得如何?「雅鄭」二字,「雅」恐便是大、小《雅》,「鄭」恐便是《鄭風》,不應概以《風》爲《雅》,又於《鄭風》之外别求鄭聲也。聖人删録,取其善者以爲法,存其惡者以爲戒,無非教者,豈必滅其籍哉?看此意思甚覺通達,無所滯礙,氣象亦自公平正大,無許多回互費力處。不審高明竟以爲如何也?
得韓丈上饒書及尤延之書,皆令勸老兄且屏人事,捐書册,專精神,近醫藥,區區之意亦深念此。幸更於此少留意焉,千萬之望。學者之來,略隨分量接之,不可更似前日命題改課,爲此無益而有損也。塾子在彼,不能無望於此。然不敢以私計妨此至情,尤當蒙見亮耳。
因楊教授遣人草此爲問。子約老友不及别書。前日書尾之戒甚有警發,近日更不敢申請,已忍却一兩事,但惜乎聞命之晩耳。
答吕伯恭
元範人回,承手字,獲聞比日尊體益輕健,爲慰之劇。又承誨諭數條,尤荷愛念。信後雨餘蒸鬰,伏惟玩心有相,起處享福。@熹自被報聞之命,不敢復有請。但前日妄發,本蘄密贊聖聰,昨日乃聞降付後省。不密失身,從是始矣。然業已致身事主,生死禍福惟其所制,非己所得專也。此間只有三五檐行李及兒甥一兩人,去住亦不費力,但屏息以俟雷霆之威耳。前日如自明諸人文字及近習者皆不降出,此乃付外,又不可曉。區區愚忠,猶不能無冀幸於萬一耳。
欽夫之逝,忽忽半載,每一念之,未嘗不酸噎。同志書來,亦無不相弔者,益使人慨歎。蓋不惟吾道之衰,於當世亦大有利害也。自向來人還,至今不得定叟書,今日方再遣人往致葬奠。臨風哽愴,殆不自勝。計海内獨尊兄爲同此懷也。援筆至此,爲之淚落。痛哉,痛哉!祭文真實中有他人所形容不到處,歎服。今此人去,亦有一篇,謹録呈。蓋欽夫向來嘗有書來,云見熹諸經説,@乃知閑中得就此業,殆天意也。因此略述向來講學與所以相期之意,而嘆吾道之孤且窮,於欽夫則不能有所發明也。
盛文所叙從善受言,使言者得自盡,施於褊狹,所警尤多。平日亦知敬服渠此一節,而不能學。今老矣,而舊病依然,未知所以藥之也。不唯如此,近日覺得凡百應接,每事須有些過當處,不知如何整頓得此 身心四亭八當,無許多凹凸也?耐煩忍垢之誨,敬聞矣。今大綱固未嘗敢放倒,但不免時有偷心,以爲何爲自苦如此?故事有經心而旋即遺忘者,亦有不敢甚勞心力而委之於人者,亦有上説不從、下教不入而意思闌珊、因循廢弛者。此兩月來,既得不允指揮,不敢作此念。又爲狂妄之舉,準備竄謫,尤不敢爲久計。身寄郡舍,而意只似燕之巢於幕上也。言事本只欲依元降指揮條具民間利病,亦坐意思過當,遂殺不住,不免索性説了。從頭徹尾,只是此一箇病根也。
獄訟極不敢草草,然見人説亦多過處,乃與塾子所論諸葛政刑相似。然欲一切姑息,保養姦凶,以擾良善,而沽流俗一時之譽,則平生素心深竊耻之,亦未知其果如何而得其中也?所論荆州從遊之士多不得力,此固當深警。然彼猶是他人不得力,今自循省,乃是自己不曾得力,此尤爲可懼也。不知老兄看得此病合作如何醫治?幸以一言就緊切處見教,千萬之望。子壽兄弟得書,子静約秋凉來遊廬阜,但恐此時已换却主人耳。渠兄弟今日豈易得?但子静似猶有些舊來意思。聞其門人説,子壽言其雖已轉步而未曾移身,然其勢久之亦必自轉。回思鵝湖講論時是甚氣勢?今何止什去七八耶?
元範立碑之説,向曾見告。嘗語之云:「熹固不足道,但恐人笑老兄耳。」意其已罷此議。不謂乃復爲之,聞之令人汗下。幸已蒙喻止,必且罷休矣。平生性直,不解微詞廣譬,道人於善,故見人有小失,每忍而不欲言。至於不得已而有言,則衝口而出,必至於傷事而後已,此亦太陽之餘 證也。
塾書説近建家廟,立宗法,此正所欲討論者,便中得以見行條目子細見教爲幸。
白鹿書院承爲記述,非惟使事之本末後有考焉,而所以發明學問始終深淺之序尤爲至切。此邦之士蒙益既多,而傳之四方,私淑之幸又不少矣。謹以十一本投納書几。内一本裝褾與《濂溪祠堂記》爲對,又有雜刻數種并往。伊川先生與尹和靖者可背作一卷,此人亟行不暇也。然伊川先生才説病便有藥,和靖却似合下便作死馬醫。此道之傳,真未易以屬人也。
觀書實非養病所宜,若不能已,當有以程之,日讀若干以下也。
因人往永嘉督新簽赴任,附此。其人姓薛名洪,不是士龍之宗族否?中間旱甚,田幾不可耕。今幸數得雨,然鬰蒸未解,亭午揮汗,未能盡所欲言,惟千萬爲道自重,不宣。六月六日,熹頓首再拜,上啓伯恭武夷直閣大著契兄坐下。
令子想日佳茂。周子充遂參大政,不知嘗有以告之否?至此若復喑默,則更無可説,不知其計安出也?熹又拜。
此專遣人至叔度處,令便歸。告早批數字或口授子約見報。蓋至彼問兒婦消息,望其速還也。
答吕伯恭
承局回,承書,得聞比日尊候萬福。細觀筆札,又比前日不同,深以爲慰。熹前被不允指揮,今已三月,方始再上祠請。適此旱災,祈禱未能感格。今早禾已不可捄,若 更數日不雨,即晩禾亦不可保。觀此事勢,必致大段狼狽,遂不敢言去,只得竭盡駑力。若自以曠敗抵罪,則無可奈何耳。竊觀事勢,萬一不稔,即軍食所須是第一義,而後可及賑恤。已多方擘畫,未知其濟否如何。切幸因風有以見教於其思慮之所不及者,幸甚,幸甚。
囊封付出,乃邸吏云爾。方竊怪之,當時誠亦輕發,然今已不可悔矣。積其誠意,待時而發,固所當然;但恐如諺所謂「今年自家雪裏凍殺,不知明年甚人喫大椀不托」耳。言之痛心,苦事,苦事。謹密之戒,乃今聞之。初但不敢以草本示人及與人説其中所論,不謂乃并此題目不得漏洩也。數年前風俗尚不如此,自今當深戒之耳。既云有調護者,即是嘗有譴怒之意,亦幸密見告也。
近緣旱虐,百事放寬,又覺得雨露太勝雪霜。然亦且得如此,前日誠有過當處也。二陸後來未再得信,捄荒方急,未暇遣人問之。子静欲來遊山,聞此中火色如此,又未知能來否耳。立廟等事甚善,他時脩定,當得求教也。康節刻成甚久,何故不曾寄去耶?今往五本。他刻恐欲分人,亦各并致一二也。塾不知果能漸解事否?人家後生,只得自有意做好人,便有可望。此郎正坐無此根本,使人憂心耳。今令歸鄉應舉,臨行更望丁寧之也。試罷略令此來,有可見教,書不能盡者,幸以語之。但恐亦不是寄附處耳。知看書不多,甚善。《詩》不知竟作如何看?近來看得前日之説猶是泥裏洗土塊,畢竟心下未安穩清脱。便中求所定者節目處一二篇一觀,恐或有所警發也。尤延之見祭敬夫文,以爲意到而詞語 不若平日之温潤,鄙意亦頗疑其如此。渠令深勸且省思慮,意甚拳拳也。
新參近通問否?大承氣證,却下四君子湯,如何得相當?然尚幸其不發病耳。老兄與之分厚,須痛箴之。吾輩與百萬生靈性命盡在此漏船上,若唤得副手稍工不至沉醉,緩急猶可恃也。
再去長沙人未回,前日因便又作書與定叟,略致盛意矣。與説今日請祠,便是奉行敬夫遺戒第一義,時時勿忘此心而充擴之,則甚善。老兄因書更自勸勉之爲佳耳。承教未期,臨風引領,千萬爲道自重。
答吕伯恭
久不辱問,向仰良深。比日秋雨稍凉,伏惟尊候萬福。熹夏秋以來,以旱暵祈禳犇走,日日暴露,不得少休。既無所效,又不得不爲捄荒之備,郡小財匱,無擘畫處,日夕究心,遂發心疾,上炎下潦,勢甚可畏。已急遣人呼二兒及約子澄,恐有不測,無人主宰。既而飲藥,僅得少定。又苦脚跟痛,不能履地,此兩日方能移步,然亦終未脱然。郡中賑助檢放等事,却已稍有緒。但軍糧無所指擬,不免具奏祈哀,并以衰病之實丐求罷免,未知復如何。但欲退縮省事,以俟終更,而事勢驅迫,有不自由者。今且信緣,未知果安所税駕也。
夏秋以來,今日方得竟日之雨,民間遂可種麥蒔蔬,庶幾有以係其心志而不至於流移。此後公私多方接濟,到得春來,則麥可食而無所事矣。但其間日月尚多,又未知果能如人所料否耳。其間隨事措置,曲折甚多,未暇一一求教。所幸民間却稍相 信,鄉村士人有事便可來説,上下之情稍通,官吏不敢十分相罔,凡事省力。但一味無錢,没撰處耳。今日見省符并致文字,有相及者。此固不足爲重輕,亦殊可笑也。
比來計益輕健,《詩説》可見示一二大節目處否?不似《書説》又被人傳印也。别有論著可見教者,勿吝幸甚。子約不及别書。兒輩計今日方終場,@度後月十間可到此也。所欲言者甚衆,急遣此人,不暇。正遠,惟千萬保重,不宣。八月十九日,熹頓首再拜上啓。
長沙人至今未還,亦不得明信,令人懸心耳。子壽兄弟久不得書,子静欲來,想以旱故,未必能動。旦夕或遣人候之也。自明之亡,極可痛惜,天亦爲此曹復讎也耶?不可曉。
答吕伯恭
昨專人去拜狀,想達。比日秋冷,伏惟尊候萬福。熹彊勉於此,精力日衰,大抵罔罔,如夢寐間度日耳。捄荒不得不經心,然亦失前忘後,不成倫理。告歸已三請,未知可得否,方以爲憂。近再得大農曾丈報云必可得,幸甚。不知今已命下未也。大兒來自里中,嬾慢如故,令誦程文,僅能記三兩句耳。數日鄉間寂然,必是又遭黜矣。且令往挈婦孫歸家,但恐自此遠去師席,愈益怠惰,奈何?此中事渠亦略能言之。偶作書多,心忡目澀,不能詳布。昨日答胡伯逢書,戲語之云:「元來禹、稷如此不好 做。」今日作此,又思尊兄之病未必不爲福也。子約老友承書,多感。病倦不及别狀。正遠,千萬加意攝理,以慰遠懷。幸甚,幸甚。
答吕伯恭
久不奉問,向來微恙計已平復矣。著庭議幕之命相繼而下,殊不可曉。不知果彊起承上意否?熹衰病日益昏耗,恐不堪郡事。目下民間雖未告饑,然盗賊頗已有端,日夕憂窘,不知所以爲計,惟望祠請之果遂耳。昨曾丈報甚的,既而復不然,造物之意果難測也。陸子壽復爲古人,可痛可傷!不知今年是何氣數,而吾黨不利如此也?趙景昭官滿過此,甚欵,意思甚好。今日如此等人亦難得也。塾到復何如?近得叔度書,似未許其歸。此番破戒差人借請,糜費公私不少,若不成行,不惟枉費,向後恐亦無人可使,轉見費力。幸爲一言及此,令其早歸爲望。元範歸,偶連日冗甚,夜作此書,未暇他及。惟千萬爲道自重。
答吕伯恭red 「答」一本作「與」
熹近因塾行,已拜狀。今日求得西山地黄五斤,恰毛掾有便,謹以附内,向見塾説藥裹所須也。冗甚目昏,不容他及。十月九日,熹再拜。
子約不及别書。曾丈聞已過京口,欲遣人致問,尚未暇也。但所報祠請殊不效耳。
答吕伯恭red 「答」一本作「與」
再祭敬夫之文,語意輕脱,尋亦覺之,則已不及改矣。誨諭之意,微婉深切,銘佩何敢忘也!「弘大平粹」四字,謹書坐隅以爲終身之念。禀賦之偏,前日實是不曾用力消磨,豈敢便論分數?然自今不敢不勉,更望時有以提撕警策之也。專此布謝,言不盡意。熹再拜。
熹既不得去,景望之事可以爲法。值此災傷,恐有合理會事,不得不通政府書。然非甚不得已,亦不敢發也。此間幸亦無大齟齬,諸司頗亦相悉。泉司近爲奏請,减得三縣人户木炭錢二千緡,殊非始望所及。却是漕司不識好惡,雖當予者或反奪之。前日作書,已大駡之。復思老兄之言,且忍須臾,只細與條析事理,庶幾其或悟耳。
答吕伯恭red 「答」一本作「與」
久不拜狀,日以馳情。比聞已遂祠官之請,良以爲慰。即日霜寒,伏惟尊候萬福。熹黽俛於此,再見歲晩。祠請未報,然去替只百餘日,今亦不復請矣。幸再乞旱餘苗米,已盡得之。所遣人猶未還,而已被堂帖之命,計此周參之力爲多也。得此不唯軍士得食,官吏免責,民間亦免將來縣道預借之擾,上恩此爲厚也。賑濟當自元旦舉行,民間歲前有闕食處,稍已賑濟之。但聞頗苦乏錢,此則無如之何。然見脩江隄,役工買木,亦足以散錢於民間,但不多耳。 子壽云亡,深可痛惜。近遣人酹之。吾道不振,此天也,奈何,奈何!欽夫遺文見令抄寫,其間極有卓絶不可及處。然亦有舊説不必傳者,今便不令抄矣。每一開卷,令人慘然。只俟解印,徑往哭之,小洩此哀也。遣人迓子重,草草附此,此亦是小三昧矣。未即承晤,惟千萬爲道自重,不宣。
答吕伯恭red 「答」一本作「與」
熹幸粗安,已遣人迓子重,至即合符而行矣。賑恤之備粗有支吾。奏請數事,悉蒙朝廷應副,衰拙之幸。大抵今歲江東諸郡放旱分數稍寬,緣此民間未至流徙。此間諸縣鄉村四十里置一場,@糶官米及勸喻到富民米穀。元日初糶,殊未有來糴者。以賞格募得三家米近二萬石賑濟,當得官者四人,而飢民受惠不少矣。然今未敢散,須俟深春也。昨楊教授人還,領至日批示,具曉至意,不復有他請矣。子壽之亡極可痛惜,誠如所喻。近得子静書云,已求銘於門下,屬熹書之。此不敢辭,但渠作得行狀殊不滿人意,恐須别爲抒思,始足有發明也。毛仲益自江西來,逼歲方領前此所惠書,已久,猶足慰意。又得細詢昨來動静,如著書日有課程,@甚恨未得一窺草藁。然朋友之論多以爲病中未可勞心,深不欲老兄之就此編也。《大事記》想尤奇、尤有益,然尤費力,此更望斟酌也。二書告令人録一二卷多發明處見寄,甚幸。只送潘卿處,令付郡吏以來。汝昭過此小欵,渠當時自 合請祠,此行極費力,於義亦覺未安,不審尊意以爲如何?因奇卿人還附此,雪寒手凍,未能詳悉,惟益自愛,以慰惓惓之望。
答吕伯恭red 「答」一本作「與」
熹在此支撑甚費力,子重不來,已遣人通吴守書,速其來矣。境内目今幸未至流殍,未知將來復如何。但願早去,庶免踈脱耳。即今覺闕雨,若更數日如此,即可慮也。少懇:向來劉樞之亡,以其兒女爲託。今其女年漸長,未有許婚之所。來議者多,往往未滿人意,不敢輕諾。與平父議,恐今年新進士中有佳士,老兄所素知者,得爲物色一人報劉氏,與之定議。平父欲自拜書,專人致懇。幸與留念推擇,使其家得佳婿,而熹不孤逝者之託,千萬,幸甚,幸甚。此書恐未遽達,不復他及。正遠,惟以時加衛,幸甚,幸甚。子約不及書,叔度亦然,并煩爲道意。塾子望時賜檢責,不至怠惰爲望。
答吕伯恭
便中伏奉近書,筆蹟輕利,視前有異,深以爲喜。比日春和,伏想日益佳健。熹疾病幸不至劇,飢民亦幸未至流徙,軍食想可支吾。比連得雨雪,麥秀土膏,人情似有樂生之望矣。子重不來,可恨。吴守度閏月初可到,到即合符而南矣。去年之旱非常,幸賴朝廷留意得早,諸處奏請,悉皆應副,故得不至大段狼狽。此於國計所損幾何,而其利甚博。此間即是周參政調護之力爲多也。欽夫遺文俟抄出寄去。子静到此數日,所作子壽埋銘已見之。叙述發明, 此極有功,卒章微婉,尤見用意深處,歎服,歎服。子静近日講論比舊亦不同,但終有未盡合處。幸其却好商量,亦彼此有益也。《詩説》、《大事記》便中切幸垂示。子約不及别書,意不殊前。正遠,切冀爲道自重。
答吕伯恭
自頃謀歸,即無暇奉問,而辱書至三四,感慰不可言。近書報及飲食衣服已不須人,尤以爲喜。吾道之衰,日以益甚,天意亦不應如此之恝然也。比日庚暑,伏惟尊候益輕健。熹一出兩年,無補公私,而精神困弊,學業荒廢,既往之悔,有不可言者。自去年秋冬災傷之後,不能求去,以及今春,遂有江西之命。又俟代者,至閏月二十七日方得合符而歸。初欲乘此一走長沙,自彼取道分寧,往還甚徑。尋以女弟之訃,悲傷殊甚,誼不可以他適,遂罷前議。替後只走山南山北旬日,拜謁濂溪書堂而歸,以四月十九日至家。雖幸息肩,@又苦人事紛冗,老幼病患,未能有好况。然大概已是入清凉境界中矣。
道中看《中庸》,覺得舊説有費力處,略加脩訂,稍覺勝前。計他書亦須如此。義理無窮,知識有限,求之言語之間,尚乃不能無差,况體之身、見諸事業哉?稍定,從頭整頓一過,會須更略長進也。
子静舊日規模終在,其論爲學之病,多説如此即只是意見,如此即只是議論,如此即只是定本。熹因與説既是思索,即不容無意見;既是講學,即不容無議論;統論爲 學規模,亦豈容無定本?但隨人材質病痛而救藥之,即不可有定本耳。渠却云正爲多是邪意見、閑議論,故爲學者之病。熹云如此即是自家呵叱亦過分了,須著「邪」字、「閑」字方始分明,不教人作禪會耳。又教人恐須先立定本,却就上面整頓,方始説得無定本底道理。今如此一概揮斥,其不爲禪學者幾希矣。渠雖唯唯,然終亦未竟窮也。
來喻十分是當之説,豈所敢當?功夫未到,則乃是全不曾下功夫,不但未到而已也。子静之病,恐未必是看人不看理,自是渠合下有些禪底意思,又是主張太過,@須説我不是禪,而諸生錯會了,故其流至此。如所喻陳正己,亦其所訶,以爲溺於禪者,熹未識之,不知其果然否也。大抵兩頭三緒,東出西没,無提撮處。從上聖賢,無此樣轍。方擬湖南,欲歸途過之,再與子細商訂,偶復蹉跌,未知久遠竟如何也。然其好處自不可掩覆,可敬服也。他時或約與俱詣見,相與劇論尤佳。俟寄書扣之,或是來春始可動也。
敬夫遺文不曾謄得,俟旦夕略爲整次寫岀,却并寄元本求是正也。詹體仁寄得新刻欽夫《論語》來,比舊本甚不干事。若天假之年,又應不止於此,令人益傷悼也。劉家事極感垂念。渠家爲閑人來問者多,頗費應酬,又招怨怒,亦欲早聞定論也。塾子蒙招撝,令寫《綱目》大字。渠懶甚,向令寫一二年《大事記》及他文字一兩篇,竟不寫來,不知竟能爲辦此否耳。意緒本自不佳,見此等事,益令人歎惋,奈何,奈何!子 澄相聚月餘,意思儘好,直至湖口渡頭,方分手也。聞淛中水潦疾疫,死者甚衆,聞之令人酸鼻。諸公直是放得下,可歎服也。未即承教,引領馳情,切冀厚自愛重,以幸斯人。
答吕伯恭red 「答」一本作「與」
夏中潘家人還,奉問無便,不能嗣音,良以向仰。比日新秋已半,天氣漸凉,伏惟尊體益勝健。熹衰病如昨,非但人事縈絆,不得一意讀書爲恨。比一至郡中,鄭守時已久病,應接甚費力,又放不下。覺其精力凋耗而郡事不理,諸司數有譴問,勸其力請引去,渠甚以爲然,未及用而已不起矣。如此人材,用之違其所長,中道夭喪,甚可傷也。熹一出兩年,仙洲久不到。前日方得一往,會大雨竟日,瀑水甚壯。既而復霽,遂得窮搜澗壑,水石可觀處非止一二,悉已疏薙,而聚土累石爲臺以臨之。自此往遊,觀賞益富,不但如前日矣。但恨不能致杖屨之一來。論著當益有次第,每書各得數段見教爲幸。比看《文鑑》目録,無書者固不論,其可檢者尚有不能無疑處,恨不得面扣其説,當有深意也。數時絶無學者講學,便覺頽惰,無提撕警策之助。旦夕亦欲作一課程,未必有益於人,庶幾自有益耳。但塾子歸家,讀書殊無頭緒,未有以處之。因來幸有以教督之,并令如何度此光陰也。歸自山中,倦甚,草草布此。子約未暇别書,亦不能異此。惟千萬自愛爲禱。
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第三十四
閩縣儒學訓導何器校
校記
共30項
「汪張吕劉問答」六字,原缺,據浙本補。
「此」,浙本作「己」。
「衰」,原作「衮」,據四庫本改。
「回」,浙本作「兩」。
「宦」,原作「官」,據浙本改。
「間」,原作「問」,據浙本、四庫本改。
「辦」,原作「辨」,據浙本、四庫本改。
「弊」,原題下校云:「『弊』下一本空一字。」浙本「弊」下爲一墨丁,四庫本作「滋」字。
「郡」,浙本作「邦」。
「則」,浙本作「亦」。
「六月」至「契兄」二十一字,原缺,據浙本及《考異》補。
「貽」,原作「胎」,據浙本、四庫本改。
「諭」,浙本作「論」。
「佳」,原作「隹」,據浙本、四庫本改。
「方子」下,原題下校云:「『方子』下一本空一字。」浙本作一墨丁。
「吕」,浙本無此字。
「是」,原缺,據浙本補。
「辦」,原作「辨」,據浙本、四庫本改。
「滎」,原作「榮」,據浙本改。
「此」,閩本、浙本、四庫本作「所」。
「答」,浙本作「與」,下十三書題同,題下均無注文。
「享」,浙本作「萬」。
「諸」,原作「説」,據閩本、浙本、四庫本改。
「場」,原作「埸」,據四庫本改。
「場」,原作「埸」,據四庫本改。
「課程」,閩本、浙本作「程課」。
「息」,原作「悉」,據閩本、浙本改。
「竟窮」,浙本作「窮竟」。
「是」,浙本作「自」。
「或」,浙本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