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第四十一
書red 知舊門人問答
答馮作肅
所諭兩條,如叔京兄所論「孔子非沮子貢,乃勉其進」,此意甚善。而作肅所疑,亦有不得不疑者。但此章自不必别爲之説,但看伊川先生解云:「『我不欲人之加諸我,吾亦欲無加諸人』,仁也;『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恕也。恕則子貢可勉而能,仁則非子貢之所及。」此意極分明矣。「博施濟衆」之問與此語先後不可考,疑却因「能近取譬」之言用力有功,而有「欲無加人」之説也。熹嘗謂:「欲立人、欲達人,即子貢所謂『欲無加人』,仁之事也;『能近取譬』,求仁之方,即孔子所謂『勿施於人』,恕之事也。」熟玩文意,似當如此,然諸先達未之嘗言,未知是否,幸試思之。更白叔京兄,質其可否,復以見諭,幸甚。又所引「與點」爲證,恐聖人與點之意不止如此,亦可并商量也。
答馮作肅
所諭懲創後生妄作之弊,甚善。然亦不可以此而緩於窮理,但勿好異求新,非人是己,則知識益明而無穿穴之害矣。若因陋畜疑,不爲勇决之計,又非所以矯氣質之偏而進乎日新也。
答馮作肅
示諭頗爲他慮所牽,不得一意講習,只得且將明白義理澆灌涵養,令此義理之心常勝,便是緊切功夫,久之須得力也。
答馮作肅
敬義之説甚善。然居敬、窮理,二者不可偏廢;有所偏廢,則德孤而無所利矣。「動静,仁智之體」,對下文「樂壽爲仁智之效」而言,猶言其體段如此耳,非體用之謂也。學者求爲仁智之事,亦只如上章居敬、窮理之説,便是用力處。若欲動中求静、静中求動,却太支離,然亦無可求之理也。
以伊尹爲天民,蓋以其事言之,如耕莘、應聘之事,即分明見得有此蹤跡也。治亦進,亂亦進,是指五就湯、五就桀而言,乃是就湯之後,以湯之心爲心,非不待可行而遽行之謂也。傅説是大賢,比伊尹須少貶,其見可而後行雖同,但所以行者或不及耳。周、孔又高,直是「正己而物正」之事,可行而行亦有所不足道矣。
二《南》乃天子、諸侯燕樂,用之鄉人,用之邦國,所以風天下也。然隨事自有正樂者,則兼及之;red如燕禮自有《鹿鳴》等詩。 無正樂者,則專用之。red如鄉飲酒别無詩也。 恐是如此,然亦未及考也。
可欲之「善」,與繼善之「善」同。有諸己之「信」與成之者「性」,理雖一,而所施則異。當更深察之。
性情等説,有已見叔京書者,但所與嵩卿論者,今議其得失於此。嵩卿云:「理即 性也,不可言本。」此言得之。red程子亦云:「性即理也。」今見《遺書》二十二上。 但其下分别感有内外,則有病,作肅非之,是也。作肅又云:「性者自然,理則必然而不可悖亂者。」此意亦近之。red語亦有病。 但下云:「理不待性而後有,必因性而後著。」此則有大病。蓋如此,則以性與理爲二也。下云「性者理之會」,却好。「理者性之通」,則又未然。蓋理便是性之所有之理,性便是理之所會之地,而嵩卿失之於太無分别,作肅又失之於太分别,所以各人只説得一邊也。作肅云:「情本於性,故與性爲對。心則於斯二者有所知覺,而能爲之統御者也。未動而無以統之,則空寂而已。已動而無以統之,則放肆而已。」此數句却好。但必以不動爲心,則又非矣。若心本不動,則孟子又何必四十而後不動心乎?須知未動爲性,已動爲情,心則貫乎動静而無不在焉,則知三者之説矣。《知言》曰:「性立天下之有,情效天下之動,心妙性情之德。」此言甚精密,與其他説話不同,試玩味之,則知所言之失矣。
答連嵩卿
「正顔色,斯近信矣」。此言持養久熟之功,正其顔色即近於信,蓋表裏如一,非但色莊而已。以上下兩句考之,可見非謂正顔色即是近信也。若非持養有素,則正顔色而不近信者多矣。
宿諾者,未有以副其諾而預諾之,如今人未有此物而先以此物許人之類。red《集解》不用此義。@
盡心,以見處而言;盡性,以行處而言。
易簀、結纓,未須論優劣,但看古人謹於禮法,不以死生之變易其所守如此,便使人有「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不爲」之心。此是緊要處。子路仕衛之失,前輩論之多矣,然子路却是見不到,非知其非義而苟爲也。
以道左爲無用,則道乃無用之物也,而可乎?但仁是直指人心親切之妙,道是統言義理公共之名,故其言有親疏,其實則無二物也。《中庸》曰「脩道以仁」,胡子亦謂「人而不仁,則道義息」,意亦可見。
「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以造化言之也。「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以卦位言之也。
乾者,萬物之始,對坤而言,天地之道也;元者,萬物之始,對亨、利、貞而言,四時之序也。錯綜求之,其義乃盡。
功用、妙用之説,來諭得之。
所謂「天地之性即我之性,豈有死而遽亡之理」,此説亦未爲非,但不知爲此説者以天地爲主耶,以我爲主耶?若以天地爲主,則此性即自是天地間一箇公共道理,更無人物彼此之間、死生古今之别。雖曰死而不亡,然非有我之得私矣。若以我爲主,則只是於自己身上認得一箇精神魂魄、有知有覺之物,即便目爲己性,把持作弄,到死不肯放舍,謂之死而不亡,是乃私意之尤者,尚何足與語死生之説、性命之理哉?釋氏之學,本是如此。今其徒之黠者,往往自知其陋而稍諱之,却去上頭别説一般玄妙道理,雖若滉漾不可致詰,然其歸宿實不外此。若果如此,則是一箇天地性中别有 若干人物之性,每性各有界限,不相交雜,改名换姓,自生自死,更不由天地陰陽造化,而爲天地陰陽者亦無所施其造化矣。是豈有此理乎?煩以此問子晦,渠必有説,却以見諭。
答連嵩卿
「爲其多聞也,爲其賢也。」多聞何以謂之師?夫賢有小大,《記》曰:「以人望人,則賢者可知。」至於「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易》之《大畜》,故可以爲師。
賢與多聞,細分固當有别,但若只如此理會,則與王氏《新經》何異?恐不必深致意也。下段《春秋》補助之説放此。
「配義與道」而不言仁,充塞天地之間,則仁在其中矣。孟子言氣,主於集義故也。
更熟看上下文,子細思索,不可只如此草草説過。
樂正子「有諸己之謂信」與「反身而誠,則能動人也」,@如何?信有諸己,誠則能動人也?
信與誠,大概相似,但反身而誠,所指處地位稍高,亦未論能動人否也。
孟子不見儲子,謂其儀不及物。夫儲子之平陸,特遣人致幣交於孟子,則其接也不以禮,孟子何以受其幣而不見?豈非不屑教誨之道,與孔子不見孺悲而鼓瑟之義同?
初不自來,但以幣交,未爲非禮。但孟子既 受之後,便當來見,而又不來,則其誠之不至可知矣。故孟子過而不見,施報之宜也,亦不屑之教誨也。
楚令尹子南之子棄疾、雍糾之妻,一告而殺夫,一不告而殺父。二者亦不幸而遇此,然當如何爲正?
居二者之間,調護勸止,使不至於相夷者,上也;勸之不從,死而以身悟之,次也。舍是亦無策矣。
桓公不足以有爲,民不免左袵。管仲之不死,得爲仁乎?或以爲管仲自信其才,雖不遇而仲之仁自若也。若夫成功,則天也。
孔子許管仲以仁,正以其功言之耳,非以管仲爲仁人也。若其無功,又何得爲仁乎?
答連嵩卿
「恭」、「敬」二字,《語》、《孟》之言多矣。如「敬而無失,與人恭而有禮」,「居處恭,執事敬」,「行己也恭,事上也敬」,「責難於君謂之恭,陳善閉邪謂之敬」。伊川先生言:「發於外者謂之恭,有諸中者謂之敬。」蓋恭、敬只一理表裏之言。以此意解《語》、《孟》之言,似不契,莫是有輕重否?
恭主容,敬主事。自學者而言,則恭不如敬之力;自成德而言,則敬不如恭之安。
鬼神馮依,此亦有理,「莫見乎隱,莫顯乎微」而已。此莫只是誠之不可揜,感而遂通之意否?
鬼神馮依之説,大概固然。然先生蓋難言 之,亦不可不識其意也。
窮神則無易矣。
此言人能窮神,則易之道在我矣,豈復别有易哉?
乾是聖人道理,@坤是賢人道理。
乾是自然而然,坤便有用力處。
論性不論氣,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
論性不論氣,則無以見生質之異;論氣不論性,則無以見理義之同。
兵法遠交近攻,須是審行此道。red智崇禮卑之意。 蓋學者其知要高明,其行須切近。「立則見其參於前」,所見者何事?竊謂「言忠信,行篤敬」,所主者誠敬而已。所主者既誠敬,則所見者亦此理而無妄矣。故坐必如尸,立必如齊,此理未嘗不在前也。
二説皆善。
顔淵問仁,孔子告之以仁與禮。仁與禮果異乎?竊謂五常百行,理無不貫。仁者,人此者也;義者,宜此;禮者,履此。仁之與禮,其命名雖不同,各有所當,皆天理也。人之所以滅天理者,以爲人欲所勝耳。人能克去己私,則天理自復,@動容周旋中禮,仁孰大焉!
仁禮之説,亦得之。但仁其統體,而禮其節文耳。
答連嵩卿
「德輶如毛,民鮮克舉之」,孔子所謂 「爲仁由己」也。「仁以爲己任,不亦重乎」,程子所謂「克己最難」也。周子亦曰:「至易而行難,果而確,無難焉。」蓋輕故易,重故難,知其易,故行之必果;知其難,則守之宜確。能果能確,則又何難之有乎?恐不必引「堯、舜病諸」以爲任重之證也。
「死生有命」,言禀之素定,非今日所能移;「富貴在天」,言制之在彼,非人力所能致。如所諭却費力也。
「天下歸仁」,熟考經文及程氏説,似只謂天下之人以仁歸之,與吕氏贊不同。蓋事事合理,則人莫不稱其仁,如宗族稱孝、鄉黨稱悌之比。若有毫髮之私留於胸中,則見乎外者必有所不可揜矣,人亦必以其實而稱之,又何歸仁之有?
「知化」,只是知化育之道,不必以知爲主。但「窮神知化」、「存神過化」,伊川、横渠説此二義皆不同。試考其説,當孰從耶?
忠、質、文,不見於經,然亦有理。蓋忠則只是誠實,質便有損文就質之意矣。
曾子言「仁,人此」,「義,宜此」,只就孝上説。孟子言仁之實、義之實,則兼孝悌而言。程子言此雖只是一理,然須分别得出,是亦理一而分殊之意。大凡道理皆如此也。red此是説《遺書》第一卷中「仁,人此」一段。
「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所謂「以己及物,仁也」,「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所謂「推己及物,恕也」。
「並行不悖」一章,甚善,此君子所以不謂命也。但堯、舜、孔子爲疏戚之異,似未然。此各是發明一事,皆不以天而廢人者。然所謂人者,是亦天而已矣,此所以並行而不相悖也。
答程允夫red 洵
讀蘇氏書,愛其議論不爲空言,竊敬慕焉。
蘇氏議論切近事情,固有可喜處,然亦譎矣。至於衒浮華而忘本實、貴通達而賤名檢,此其爲害又不但空言而已。然則其所謂可喜者,考其要歸,恐亦未免於空言也。
爲學之道,戞戞乎難哉!
爲學之道,至簡至易,但患不知其方而溺心於淺近無用之地,則反見其難耳。
潁濱「浩然」一段,未知所去取。
反復讀《孟子》此章,則蘇氏之失自見。
《孟子集解》先録要切處一二事,如論養氣、論性之類。
《孟子集解》雖已具藁,然尚多所疑,無人商確。此二義尤難明,豈敢輕爲之説,而妄以示人乎?來書謂此二義爲甚切處,@固然。然學者當自博而約,自易而難,自近而遠,自下而高,乃得其序。今舍七篇而直欲論此,是躐等也。爲學之序不當如此,而來書指顧須索,氣象輕肆,其病尤大。
窮理之要,不必深求,先儒所謂「行得即是」者,此最至論。若論雖高而不可行,失之迂且矯,此所謂過猶不及,其爲失中一也。
「窮理之要,不必深求」,此語有大病,殊駭聞聽。「行得即是」,固爲至論,然窮理不深,則安知所行之可否哉?宰予以短喪爲安,是以不可爲可也;子路以正名爲迂,是以可爲不可也。彼親見聖人,日聞善誘,猶 有是失,况於餘人,恐不但如此而已。窮理既明,則理之所在,動必由之,無論高而不可行之理,但世俗以苟且淺近之見,謂之不可行耳。如行不由徑,固世俗之所謂迂;不行私謁,固世俗之所謂矯;又豈知理之所在,言之雖若甚高,而未嘗不可行哉?理之所在,即是中道。惟窮之不深,則無所準則而有過不及之患,未有窮理既深而反有此患也。《易》曰:「精義入神,以致用也。」蓋惟如此,然後可以應務;未至於此,則凡所作爲皆出於私意之鑿,冥行而已。雖使或中,君子不貴也。
前所論蘇潁濱,正以其行事爲可法耳。
蘇黄門謂之近世名卿則可,前書以顔子方之,僕不得不論也。今此所論,又以爲行事可法。本朝人物最盛,行事可法者甚衆,不但蘇公而已。大抵學者貴於知道,蘇公早拾蘇、張之緒餘,晚醉佛、老之糟粕,謂之知道,可乎?《古史》中論黄帝、堯、舜、禹、益、子路、管仲、曾子、子思、孟子、老聃之屬,皆不中理,未易概舉,但其辨足以文之。世之學者,窮理不深,因爲所眩耳。僕數年前亦嘗惑焉,近歲始覺其繆。
所謂行事者,内以處己,外以應物,内外俱盡,乃可無悔。古人所貴於時中者,此也。不然,得於己而失於物,是亦獨行而已矣。
處己接物,内外無二道也,得於己而失於物者無之。故凡失於物者,皆未得於己者也。然得謂得此理,失謂失此理,非世俗所謂得失也。若世俗所謂得失者,則非君子所當論矣。「時中」之説,亦未易言。若如來諭,則是安常習故、同流合汙、小人無忌憚之中庸,後漢之胡廣是也,豈所謂時中者哉! 大抵俗學多爲此説,以開苟且放肆之地,而爲蘇學者爲尤甚,蓋其源流如此,其誤後學多矣。
答程允夫
所示詩文,筆力甚快。書中所云,則未敢聞命。别紙條析以往,試熟看數過,當自見得。大抵自道學不明千有餘年,爲士者習於耳目見聞之陋,所識所趣不過如此。如欲爲文章之士而已,則以吾弟之才少加勉勵,自應不在人後。但不當妄談義理,徒取誚於識者。若果有意於古人之學,則如所示,皆未得其門而入者。要須把作一件大事,深思力究,厚養力行,然後可議耳。但恐浮艶之詞染習已深,未能勇決,棄彼而取此,則非僕之所敢知也。
答程允夫
熹承寄示前書,所諭皆未中理,不得不相曉。來書謂熹之言乃論蘇氏之粗者,不知如何而論乃得蘇氏之精者?此在吾弟,必更有説。然熹則以爲道一而已,正則表裏皆正,譎則表裏皆譎,豈可以析精粗爲二致?此正不知道之過也。
又謂洗垢索瘢,則孟子以下皆有可論,此非獨不見蘇氏之失,又并孟子而不知也。夫蘇氏之失著矣,知道愈明,見之愈切,雖欲爲之覆藏而不可得,何待洗垢而索之耶?若孟子,則如青天白日,無垢可洗,無瘢可索。今欲掩蘇氏之疵而援以爲比,豈不適所以彰之耶?黄門比之乃兄,似稍簡静,然謂簡静爲有道,則與子張之指清忠爲 仁何以異?第深考孔子所答之意,則知簡静之與有道蓋有間矣。况蘇公雖名簡静,而實陰險。元祐末年,規取相位,力引小人楊畏,使傾范忠宣公而以己代之。既不效矣,則誦其彈文於坐,以動范公。此豈有道君子所爲哉?此非熹之言,前輩固已筆之於書矣。吾弟乃謂其躬行不後二程,何其考之不詳而言之之易也!二程之學,始焉未得其要,是以出入於佛、老;及其反求而得諸六經也,則豈固以佛、老爲是哉?如蘇氏之學,則方其年少氣豪,固嘗妄觝禪學,如《大悲閣》、《中和院》等記可見矣。及其中歲,流落不偶,鬰鬰失志,然後匍匐而歸焉,始終迷惑,進退無據。以比程氏,正楊子「先病後瘳、先瘳後病」之説。吾弟比而同之,是又欲洗垢而索孟子之瘢也。
又謂程氏於佛、老之言,皆陽抑而陰用之。@夫竊人之財猶謂之盗,况程氏之學以誠爲宗,今乃陰竊異端之説而公排之,以蓋其跡,不亦盗憎主人之意乎?必若是言,則所謂誠者安在?而吾弟之所以敬仰之意果何謂也?挾天子以令諸侯,乃權臣跋扈,借資以取重於天下,豈真尊主者哉?若儒者論道而以是爲心,則亦非真尊六經者。此其心術之間反覆畔援,@去道已不啻百千萬里之遠。方且自爲邪説詖行之不暇,又何暇攻百氏而望其服於己也?
凡此皆蘇氏心術之蔽。故其吐辭立論,出於此者十而八九。吾弟讀之愛其文辭之工,而不察其義理之悖,日往月來,遂與之化,如入鮑魚之肆,久則不聞其臭矣。 而此道之傳,無聲色臭味之可娱,非若侈麗閎衍之辭、縱横捭闔之辨,有以眩世俗之耳目而蠱其心,自非真能洗心滌慮以入其中。真積力久,卓然自見道體之不二,不容復有毫髮邪妄雜於其間,則豈肯遽然舍其平生之所尊敬向慕者,而信此一夫之口哉?故伊川之爲《明道墓表》曰:「學者於道知所向,然後見斯人之爲功;知所至,然後見斯名之稱情。」蓋爲此也。然世衰道微,邪僞交熾,士溺於見聞之陋,各自是其所是,若非痛加剖析,使邪正真僞判然有歸,則學者將何所適從以知所向?况欲望其至之乎?此熹之所不得不爲吾弟極言而忘其僭越之罪也。
程氏書布在天下,所至有之,此間所有,不過是耳。謾寄《大全集》一本、《龜山語録》一本去。《大全》中有他人之文,《目録》中已題出矣。恐已自有之,如未有,且留看,夏中寄來未晚也。程氏高弟尹公嘗謂《易傳》乃夫子自著,欲知其道者,求之於此足矣,不必傍觀他書。蓋《語録》或有他人所記,未必盡得先生意也。又言先生踐履盡一部《易》,其作《傳》,只是因而寫成,此言尤有味。試更思之。若信得及,試用年歲之功,屏去雜學,致精於此,自當有得,始知前日所謂蘇、程之室者,無以異於雜薰蕕、冰炭於一器之中,欲其芳潔而不汙,蓋亦難矣。
蘇氏文辭偉麗,近世無匹,若欲作文,自不妨模範。但其詞意矜豪譎詭,亦有非知道君子所欲聞。是以平時每讀之,雖未嘗不喜,然既喜,未嘗不厭,往往不能終帙而罷,非故欲絶之也,理勢自然,蓋不可曉。然則彼醉於其説者,欲入吾道之門,豈不猶 吾之讀彼書也哉!亦無怪其一胡一越而終不合矣。蘇、程固嘗同朝,程子之去,蘇公嗾孔文仲齕而去之也。使其道果同,如吾弟之所論,則雖異世亦且神交,豈至若是之戾耶?文仲爲蘇所嗾,初不自知,晚乃大覺,憤悶嘔血,以至於死。見於吕正獻公之《遺書》,尚可考也,吾弟未之見耳。因筆及此,似傷直矣,然不直則道不見,吾弟察之,幸甚。
答程允夫
仁者,天理也。理之所發,莫不有自然之節,中其節,則有自然之和,此禮樂之所自出也。人而不仁,滅天理,夫何有於禮樂?
此説甚善。但「仁,天理也」,此句更當消詳,@不可只如此説過。
明則有禮樂,幽則有鬼神。鬼神者,造化之妙用;禮樂者,人心之妙用。
此説亦善。
「禮之用,和爲貴」,禮之用,以和爲貴也。和,如和羹,可否相濟?先王制禮,所以節人情,抑其太過而濟其不及也。若知和而和,則有所偏勝,如以水濟水,誰能食之?《中庸》曰:「發而皆中節,謂之和。」知和而和,則不中節矣。
以和對同,則和字中已有禮字意思;以和對禮,則二者又不可不分。恐不必引和羹相濟之説。
政者,法度也。法度非刑不立,故欲以政 道民者,必以刑齊民。德者,義理也。義理非禮不行,故欲以德道民者,必以禮齊民。二者之決,而王、伯分矣。人君於此,不可不審,此一正君而國定之機也。
此説亦善。然先王非無政刑也,但不專恃以爲治耳。
孔氏之門,雖所學者有淺深,然皆以誠實不欺爲主。子曰:「由!誨汝知之乎?知之爲知之,不知爲不知,是知也。」教之以誠也。若未得謂得,未證謂證,是謂自欺。如此人者,其本已差,安可與入道?樊遲問智,孔子既告之矣,又質之子夏,反覆不知已,不敢以不知爲知也。凡此皆爲學用力處。
此説亦善。
非其鬼而祭之,諂也。諂於鬼,則於人可知矣。
推説則如此亦可,但本文「諂」字止謂諂於鬼神耳。
自「孔子謂季氏八佾舞於庭」至「季氏旅於泰山」五段,皆聖人欲救天理於將滅,故其言哀痛激切,與《春秋》同意。
此説亦然。
夏、殷之禮,杞、宋固不足徵,然使聖人得時得位,有所制作,雖無所徵,而可以義起者,亦必將有以處之。爲是言者,恐後生以私意妄議先王典禮耳。
夏、殷之禮,夫子固嘗講之,但杞、宋衰微,無所考以證吾言耳。若得時有作,當以義起者,固必有以處之。但此言之發,非謂後生妄議而云耳。
身有死生,而性無死生,故鬼神之情,人之情也。
死生鬼神之理,非窮理之至,未易及。如此 所論,恐墮於釋氏之説。性固無死生,然「性」字須子細理會,不可將精神知覺做「性」字看也。
「居上不寬,爲禮不敬,臨喪不哀,吾何以觀之哉?」寬、敬、哀,皆其本也。聖人觀人必觀其本,實不足而文有餘者,皆不足以入道。
此説得之。
心有所知覺則明,明則公,故曰:「惟仁者能好人,能惡人。」
仁者固有知覺,然以知覺爲仁則不可。更請合仁、義、禮、智四字思惟,就中識得「仁」字乃佳。
一念之善則惡消矣,一念之惡則善消矣,故曰:「苟志於仁矣,無惡也。」又曰:「未有小人而仁者也。」
此意亦是。然語太輕率,似是習氣之病,更當警察療治也。
行不由道而得富貴,是僥倖也,其可苟處乎?行不由道而得貧賤,是當然也,其可苟去乎?然則君子處貧賤富貴之際,視我之所行如何耳,行無愧於道,去貧賤而處富貴可也。故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當以「不以其道」爲一句,「得之」爲一句。red先生批:如此説,則「其」字無下落,恐不成文理也。
此章只合依先儒説有得富貴之道、有得貧賤之道爲是。張子韶云:「此言君子審富貴而安貧賤。」亦甚簡當。
「朝聞道,夕死可矣」。天下之事,惟死生之際不可以容僞,非實有所悟者,臨死生未嘗不亂。聞道之士,原始反終,知生之 所自來,故知死之所自去,生死去就之理了然於心,無毫髮疑礙,故其臨死生也如晝夜、如夢覺,以爲理之常然,惟恐不得正而斃耳,何亂之有?學至於此,然後可以託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臨大節而不可奪也。
此又雜於釋氏之説。更當以二程先生説此處熟味而深求之,知吾儒之所謂道者與釋氏迥然不同,則知朝聞夕死之説矣。
「君子懷德,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君子安於德義,如小人安於居處;君子安於法度,如小人之安於惠利。心之所安一也,所以用其心不同耳。
此蘇氏説之精者,亦可取也。
「放於利而行,多怨」。利與害爲對,利於己必害於人,利於人必害於己。害於己則我怨,害於人則人怨,是利者怨之府也。君子循理而行,理之所在,非無利害也,而其爲利害也公,故人不得而怨。人且不得而怨,而况於己乎?
此説得之。
德不孤,中德也。中必有鄰,夫子之道至今天下宗之,非有鄰乎?
此説非是。
心本仁,違之則不仁,顔子三月不違仁,不違此心也。
熟味聖人語意,似不如此,然則何以不言「回也,其身三月不違心」乎?
凡人有得於此,必有樂於此。方其樂於此也,寢可忘也,食可廢也,蓋莫能語人以其所以然者,唯以心體之乃可自見。周濂溪嘗使二程先生求顔子所樂者何事,而先生亦謂:「顔子不改其樂,『其』字有味。」又云:「使顔子樂道,則不爲顔 子。」夫顔子舍道,亦何所樂?然先生不欲學者作如是見者,正恐人心有所繫,則雖以道爲樂,亦猶物也。須要與道爲一,乃可言樂。不然,我自我,道自道,與外物何異也?@須自體會乃得之。
此只是贊咏得一箇「樂」字,未嘗正當説著聖賢樂處,更宜於著實處求之。
《易》曰:「敬以直内,義以方外。」敬以養其心,無一毫私念,可以言直矣。由此心而發,所施各得其當,是之謂義。此與《中庸》言「喜怒哀樂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相表裏。《中庸》言理,《易》言學。
此説是也。
聖言其所行,智言其所知,聖、智兩盡,孔子是也。若伯夷、伊尹、柳下惠者,其力皆足以行聖人之事,而其知不逮孔子,故惟能於清、和、任處知之盡、行之至,而其他容有所未周。然亦謂之聖者,以其於此三者已臻其極,雖使孔子處之,亦不過如此故也。前輩言人固有力行而不知道者,若三子非不知道,知之有所未周耳。知之未周,故伯夷於清則中,而於任、於和未必中也;伊尹、柳下惠於任、於和則中,而於清未必中也。《易大傳》論智常與神相配,而《中庸》稱舜亦以大智目之,則智之爲言,非天下之至神,孰能與於此?
此説亦是。但《易大傳》以下不必如此説。智有淺深,若孔子之金聲,則智之極而無所不周者也。學者則隨其知之所及而爲大小耳,豈可概以爲天下之至神乎?
學道者始於知之,終於行之,猶作樂者始以金奏,終以玉節也。孟子之意特取其終始言之,不必於金玉上求其義。
此説亦是。但孟子正取金玉以明始終智聖之義,蓋金聲有洪纖,而玉聲則首尾純一故也。
不動心一也,所養有厚薄,所見有正否,則所至有淺深。觀曾子、子夏、子路、孟子、告子、北宫黝、孟施舍之議論趨操,則可見矣。
此章之説,更須子細玩索,不可如此草草説過。
郭立之以不動心處己,以擴充之學教人,與王介父以高明、中庸之學析爲二致何以異?
郭立之議論不可曉多類此。尹和靖言:「其自黨論起,不復登程氏之門,伊川没,亦不弔祭。」則其所得可知矣。此論未理會析爲二致,止恐其所謂不動心者,@未必孟子之不動心也。
答程允夫
去冬走湖湘,@講論之益不少。然此事須是自做工夫於日用間行住坐卧處,方自有見處。然後從此操存,以至於極,方爲己物爾。敬夫所見,超詣卓然,非所可及。近文甚多,未暇録,且令寫此一銘去,此尤勝他文也。密院闕期尚遠,野性難馴,恐不堪復作吏,然亦姑任之,不能預以爲憂耳。
所示《語》、《孟》諸説,深見日來進學之力,别紙一一答去。更且加意,如此探討不已,當有得耳。丁寜葉仁來時去取書,恐更有商量處,一一示及。孤陋無所用心,惟得朋友講論,則欣然終日,千萬有以慰此懷也。「可欲之謂善」,此句尋常如何看?因來諭及。《龜山易傳》傳出時已缺,乾、坤只有草藁數段,不甚完備。《繫辭》三四段不絶筆,亦不成書。此有寫本,謾附去,然細看亦不甚滿人意,不若程《傳》之厭飫充足。潘子淳書,頃亦見之,蓋雜佛、老而言之者,亦不必觀。向所論蘇學之蔽,吾弟相信未及,今竟以爲如何?他時於己學上有見處,此等自然冰消瓦解,無立脚處。「遊於聖人之門者難爲言」,真不虚語。《正蒙》已領。近泉州刊行《程氏遺書》,乃二先生語録,此間所録,旦夕得本,首當奉寄也。
此學寂寥,士友不肯信向。吾弟幸有其志,又有其才,每一得書,爲之增氣。更願專一工夫,期以數年,當有用力處。如《艮齋銘》,便是做工夫底節次。近日相與考證古聖所傳門庭,建立此箇宗旨,相與守之。吾弟試熟味之,有疑却望示諭。秋試得失當已决,早了此一事亦佳,然是有命焉,亦不足深留意也。
答程允夫
「可欲」之説甚善。但云「可者欲之,不可者不欲,非善矣乎」,此語却未安。蓋只可欲者便是純粹至善自然發見之端,學者正要於此識得而擴充之耳。若云可者欲之,則已是擴充之事,非善所以得名之意也。又謂「能持敬則欲自寡」,此語甚當。 但紙尾之意以爲須先有所見,方有下手用心處,則又未然。夫持敬用功處,伊川言之詳矣,只云:「但莊整齊肅,則心便一,一則自無非僻之干。」又云:「但動容貌、整思慮,則自然生敬,只此便是下手用功處,不待先有所見而後能也。須是如此,方能窮理而有所見。惟其有所見,則可欲之幾瞭然在目,自然樂於從事,欲罷不能,而其敬日躋矣。」伊川又言:「涵養須是用敬,@進學則在致知。」又言:「入道莫如敬,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考之聖賢之言,如此類者亦衆,是知聖門之學别無要妙,徹頭徹尾只是箇「敬」字而已。
又承苦於妄念而有意於釋氏之學,此正是元不曾實下持敬工夫之故。若能持敬以窮理,則天理自明、人欲自消,而彼之邪妄將不攻而自破矣。至於「鳶飛魚躍」之問,@則非他人言語之所能與,亦請只於此用力,自當見得。蓋子思言「君子之道費而隱」,以至于天下莫能載、莫能破,因舉此兩句以形容天理流行之妙。明道、上蔡言之已詳。想非有所不解,正是信不及耳。欲信得及,捨持敬窮理,則何以哉!
所示宗派,不知何人爲之?昔子貢方人,而孔子自謂不暇,蓋以學問之道爲有急乎此者故也。使此人而知此理,則宜亦有所不暇矣。無見於此,則又何所依據而輕議此道之傳乎?若云只據文字所傳,則其中差互叢雜,亦不可勝道。今亦未暇泛論,且以耳目所及與前輩所嘗論者言之:圖内游定夫所傳四人,熹識其三,皆未嘗見游 公,而三公皆師潘子醇,亦不云其出游公之門也。此殆見游公與四人者皆建人,而妄意其爲師弟子耳。至於張子韶、喻子才之徒,雖云親見龜山,然其言論風旨、規摹氣象自與龜山大不相似。胡文定公蓋嘗深闢之,而熹載其説於《程氏遺書》之後。試深考之,則世之以此學自名者,其真僞皆可覈矣。胡公答仲并語切中近時學者膏肓之病,尤可發深省也。
「三年無改」,只是説孝子之心如此,非指事而言也。存得此心,則雖或不得已而改焉,亦無害其爲孝矣。元祐之於熙、豐,固有所謂不得已者,然未知當時諸公之心如何,若蘇公「野花啼鳥」之句,得無亦有幸禍之心耶?
答程允夫
亦足以發。
顔子所聞,入耳著心,布乎四體,形乎動静,則足以發明夫子之言矣。
忠、恕、誠、仁之别。
「誠」字以心之全體而言,「忠」字以其應事接物而言,red此義理之本名也。 若曾子之言忠恕,則是聖人之事,故其忠與誠、恕與仁得通言之。red恕本以推己及物得名,在聖人則爲以己及物矣。 侯氏説未嘗誤。「萬物」者誠有病。
「有德者必有言,有仁者必有勇」。洵竊謂有德者未必有言,然因事而言,則言之中理可必也;仁者未必有勇,然義所當爲,則爲之必力可必也。故皆曰「必有」。
有德者未必以能言稱,仁者未必以勇著。 然「云云」以下,各如所説。
「天下有道,則庶人不議」。不議,謂不得與聞國政,非謂禁之使勿言也。如陽虎之流,以庶人而與國政者也。
恐不如此。陽虎饋豚於孔子,蓋以大夫自處,非庶人也。蘇説之誤。
「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洵竊謂四時行、百物生,皆天命之流行,其理甚著,不待言而後明。聖人之道亦猶是也,行止語默無非道者,不爲言之有無而損益也。有言,乃不得已爲學者發耳。明道先生言「若於此上看得破,便信是會禪」,亦非謂此語中有禪,蓋言聖人之道坦然明白,但於此見得分明,則道在是矣,不必參禪以求之也。
如此辨别,甚善。近世甚有病此言者,每以此意曉之,然不能如是之快也。
子夏曰:「仕而優則學,學而優則仕。」洵竊謂仕優而不學則無以進德,學優而不仕則無以及物。仕優而不學固無足議者,學優而不仕亦非聖人之中道也。故二者皆非也。仕優而不學,如原伯魯之不説學是也;學優而不仕,如荷蓧丈人之流是也。子夏之言似爲時而發,其言雖反覆相因,而各有所指。或以爲仕而有餘則又學,學而有餘則又仕,如此則其序當云「學而優則仕,仕而優則學」。今反之,則知非相因之辭也。不知此説是否?
此説亦佳。舊亦嘗疑兩句次序顛倒,今云各有所指,甚佳。
《遺書》載司馬温公嘗問伊川先生,欲除一人爲給事中云云,洵竊謂若以公言之,何嫌之足避,豈先生於此亦未能自 信邪?
前賢語默之節,更宜詳味,吾輩只爲不理會此等處,故多悔吝耳。近正有一二事可悔,忽讀此問,爲之矍然。
《上蔡語録》中有「真我」之語,洵竊謂不必如此立論,恐啓後人好奇之弊。蓋「毋我」之「我」與「我所固有」之「我」字同義異,本自分明,只下一「真」字,便似生事,二程先生議論不如此。上蔡之學,所造固深,此亦似是其小疵也。
此説甚當。上蔡所云「以我視、以我聽」者,語亦有病。
答程允夫
龜山曰:「宰我問三年之喪,非不知其爲薄也,只爲有疑,故不敢隱於孔子。」只此無隱,便是聖人作處。
龜山之意當是如此。然聖人之無隱與宰我之無隱,亦當識其異處。
伊川舟行遇風,端坐不爲之變,自以爲誠敬之力。烈風雷雨,而舜不迷錯,其亦誠敬之力歟?
舜之不迷,此恐不足以言之。
善爲説辭,則於德行或有所未至;善言德行,則所言皆其自己分上事也。
此説得之。
「善與人同」,以己之善,推而與人同爲之也。「舍己從人」,樂取諸人以爲善,以人之善爲己之善也。
此説亦善。
賢賢、事父母、事君、與朋友交,此四者皆能若子夏之言,可以言學矣。然猶有「雖曰未學」之語,若猶賴乎學者。蓋雖能如 是,而不知其所以能如是者從何而來,則所謂行之而不著、習矣而不察者也。
此句意思未見下落,請詳言之,方可議其得失也。
羞惡之心義之端,故人不可使之無廉恥。無廉恥,則無以起其好義之心,若之何而可化?聖人之於民,必使之有恥且格者,此也。
人自是不可無恥,不必引「羞惡」、「好義」爲言也。
知敬親者其色必恭,知愛親者其色必和,此皆誠實之發見,不可以僞爲。故子夏問孝,孔子答之以「色難」。
據下文,恐是言承順父母之色爲難,然此説亦好。
「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君子循理之所在,周流天地之間,無不可者。其親之也,理之所當親也;其遠之也,理之所當遠也。何比之有?
尊賢容衆、嘉善而矜不能,此之謂周。溺愛徇私、黨同伐異,此之謂比。周,周徧也;比,偏比也。不必言「周流天地之間」。
謝上蔡曰:「『慎言其餘』、『慎行其餘』,皆有深意,惟近思者可以得之。」蓋言行有絲毫不慎,則於理有絲毫之失,則與天地不相似矣。
「慎言其餘」、「慎行其餘」,「籍用白茅」之意。似此推言,於理不害,然恐未遽説到此也。
小人之陵上,其初蓋微僭其禮之末節而已。及充其僭禮之心,遂至於弑父弑君,此皆生於忍也。故孔子謂季氏:「八佾舞於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敢僭其禮,便是有無君父之心。
人有中雖不然而能勉彊於其外者,君子當求之於其中。中者,誠也;外者,僞也。故父在當觀其事父之志。行者,行其志而有成者也。父没,則人子所以事父之大節始終可覩矣,故父没當觀其事父之行。事父之行既已終始無愧,而於三年之間又能不失其平日所以事父之道,非孝矣乎?
此説甚好,然文義似未安。
「敏於事」,如「必有事焉」之「事」,當爲即爲,不失其幾也。
事只是所行之事。「必有事焉」,不知尋常如何説,請詳論之,乃見所指之意。大抵説經以彼明此固爲簡便,然或失其本意,則彼此皆不分明,所以貴於詳説也。
「子貢曰貧而無諂」至「告諸往而知來者」,此爲學之法也,亦可以見聖賢悟入深淺處。凡窮理自有極致,觀聖人如此發明子貢,則可見矣。
此章論進學之實效,非論悟入深淺也。「悟入」兩字,既是釋氏語,便覺氣象入此不得。《大學》所謂知至格物者,非悟入之謂。
死生一理也,死而爲鬼,猶生而爲人也,但有去來幽顯之異耳。如一晝一夜,晦明雖異,而天理未嘗變也。
死者去而不來,其不變者只是理,非有一物常在而不變也。更思之。
「子聞之,曰:『是禮也。』」三字可以見聖人氣象宏大,後世諸子所不及也。
「《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與「《關雎》樂而不淫、哀而不傷」,皆聖人教人讀《詩》之法。
此類言之太略,不曉所主之意,恐其間有差,或致千里之繆也。
見實理是爲智,得實理是爲仁。
惟仁者能得是理,而以得實爲仁,則仁之名義隱矣。red「而以得實」下,疑當有「理」字。@
理之至實而不可易者,@莫如仁。義、禮、智、信,非仁不成。如孝、弟、禮、樂、恭、寬、信、敏、惠,皆仁之用也。
此數句,亦未見下落。
學者須先有所立,故孔子三十而立,又曰「患所以立」。然則若何而能立?曰:「窮理以明道,則知所立矣。」
立是操存踐履之效,所説非是。「患所以立」承「不患無位」而言,蓋曰患無以立乎其位云爾。
「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如諸葛孔明草廬中對先主論曹、孫利害,其後輔蜀抗魏、吴,其言無一不酬者。蓋古人無侈心,故無侈言如此。
所引事不相類。
劉器之問「誠」之目於温公,曰:「當自不妄語入。」此《易》所謂「脩辭立其誠」也。
近之。
「子謂公冶長可妻也」。長之可妻,以其平昔之行也,非以無罪陷於縲紲爲可妻也。
雖嘗陷於縲紲,而非其罪,則其平昔之行可知。
「吾斯之未能信」,言我於此事猶未到不疑之地,豈敢莅官臨政、發之於用乎?
此事謂何事?
「子謂子貢曰:『女與回也,孰愈?』」孔子以此問子貢,則子貢之才亦顔、曾之 亞。然其所以不及二子者,正在於以見聞爲學。孔子未欲以見聞外事語之,故姑云「吾與女弗如」。他日,乃警之曰:「汝以予爲多學而識之者歟?」道非多學所能識,則聞一知十,亦非所以爲顔子。
子貢言聞一知二、知十,乃語知,非語聞也。見聞之外,復謂何事,請更言之。
忠與清,皆仁之用。有覺於中,忠清皆仁;無覺於中,仁皆忠清。
以覺爲仁,近年語學之大病,如此四句,尤爲乖戾。蓋若如此,則仁又與覺爲二而又在其下矣。
「又敬不違」,非從父之令,謂事親以禮,無違於禮也,所謂「起敬起孝」。
「見志不從,又敬不違」,則不得已而從父之令者有矣。「勞而不怨」,則所謂「悦則復諫」、「不敢疾怨」也。若不從而遂違之,則父子或至相夷矣。
「居簡而行簡」,則有志大略小之患,以之臨事,必有怠忽不舉之處。「居敬而行簡」,則心一於敬,不以事之大小而此敬有所損益也。以之臨事,必簡而盡。
居敬則明燭事幾而無私意之擾,故其行必簡。
爲仁固難歟?曰,孔子不以易啓人之忽心,亦不以難啓人之怠心。故曰:「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又曰:「爲之難,言之得無訒乎?」
仁固不遠,然不欲則不至;仁固難,爲之則無難。
致知以明之,持敬以養之,此學之要也。不致知則難於持敬,不持敬亦無以致知。
二者交相爲用,固如此。然亦當各致其力,不可恃此而責彼也。
「丘之禱久矣」,聖人與天地合其德,與鬼神合其吉凶,我即天地鬼神,天地鬼神即我,何禱之有?
自他人言之,謂聖人如此可也,聖人之心,豈以此而自居耶?細味「丘之禱也久矣」一句,語意深厚,聖人氣象與天人之分、自求多福之意皆可見。
「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虚;犯而不校」,此聖人之事也,非與天同量者不能。顔子所以未達一間者,正在此,故第曰「嘗從事於斯」,非謂己能爾也。
此正是顔子事,若聖人則無如此之迹。有如此説處,便有合内外之意。如舜「善與人同,舍己從人」、好察邇言、用中於民,必兼言之。惟顔子行而未成,故其事止於如此耳。
「子絶四」,蓋以此教人也,故曰「毋」。毋者,戒之之辭。
「毋」,《史記》作「無」,當以「無」爲正。
「未見其止也」,學必止於中,而止非息也,於中止行耳。百尺竿頭,猶須進步,豈有止法乎?
據上下章,「止」字皆但爲止息之意。學止於中,乃止其所之止,非止息之意,字同用異,各審其所施。竿頭進步,狂妄之言,非長於譬喻者。
四科乃述《論語》者記孔氏門人之盛如此,非孔子之言,故皆字而不名,與上文不當相屬。或曰《論語》之書出於曾子、有子之門人,然則二子不在品題之列者,豈非門人尊師之意歟?
四科皆從於陳、蔡者,故記者因夫子不及門之歎而列之。
君子之道,本末一致,灑掃應對之中,性與天道存焉,行之而著,習之而察,則至矣。孰謂此本也宜先而可傳,此末也宜後而可倦哉?譬諸草木,其始植也,爲之區别而已。灌溉之,長養之,自芽蘖以至華實,莫不有序,豈可誣也?然學者多慕遠而忽近,告之以性與天道,則以爲當先而傳;教之以灑掃應對,則以爲當後而倦焉。躐等陵節,相欺以爲高,學之不成,常必由此。惟聖人下學上達,有始有卒,故自志學充而至於從心不踰矩,自可欲之善充而至於不可知之神,莫不有序,而其成也不可禦焉。觀孟子謂徐行後長者爲堯、舜之孝弟,則灑掃應對進退之際,苟行著而習察焉,烏有不可至於聖者?
子夏言我非以灑掃應對爲先而傳之,非以性命天道爲後而倦教,但道理自有大小之殊,不可誣人以其所未至。唯聖人然後有始有卒,一以貫之,無次序之可言耳。二先生之説,亦是如此。但學者不察,一例大言,無本末精粗之辨,反使此段意指都無歸宿。須知理則一致,而其教不可闕,其序不可紊耳。蓋惟其理之一致,是以其教不可闕,其序不可紊也。更細思之。
篤,實也,學當論其實。論其實,則與君子者乎,與色莊者乎?君子,有實者也;色莊,無實者也。
得之。
克己之道,篤敬致知而已。非禮勿視、勿聽、勿言、勿動,篤敬也。所以知其爲非禮者,致知也。
克己乃篤行之事,固資知識之功,然以此言之,却似不切。只合且就操存持養處説,方見用力切要處。
「言顧行,行顧言」,故「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中庸》曰:「力行近乎仁。」《論語》司馬牛問仁,「子曰:『爲之難,言之得無訒乎?』」
答司馬牛之意,更宜思之。
「質直而好義,則能脩身;察言而觀色,則能知人」。内能脩身,外能知人,而又持之以謙,此盛德之士也。雖欲不達,得乎?此與「禄在其中」同意。名實相稱之謂達,有名無實之謂聞。察言觀色,如孟子所謂:「聽其言也,觀其眸子,人焉廋哉?」
孔子所言三句,皆誠實退讓之事。能如此,則不期達而自達矣,非謂能脩身知人而持之以謙也。説知人,猶遠正意。
子路問政。子曰:「先之,勞之。」請益,曰:「無倦。」凡不教而殺、不戒視成、慢令致期,皆無以先之也。既有以先之,又當有以勞之。帝堯曰:「勞之來之。」凡生之而不傷、厚之而不困,皆勞之之謂也。此堯、舜之政也。其要在力行耳,故復告之以「無倦」。
先之,謂以身率之;勞之,謂以恩撫之。二者苟無誠心,久必倦矣,故請益,則曰「無倦」而已。
簿書期會,各有司存,然後吾得以留意教化之事,故曰「先有司」。
先有司,然後綱紀立而責有所歸。
答程允夫
張子曰:「天性在人,猶水性之在冰,凝釋雖異,其爲物一也。」觀張子之意,似謂水凝而爲冰,一凝一釋,而水之性未嘗動;氣聚而爲人,一聚一散,而人之性未嘗動。此所以以冰喻人、以水性喻天性也。然極其説,恐未免流於釋氏,兄長以爲如何?
程子以爲横渠之言誠有過者,正謂此等發耳。觀孔子、子思、孟子論性,似皆不如此。康節云:「性者,道之形體也;心者,性之郛郭也;身者,心之區宇也;物者,身之舟車也。」
鬼神之理,某向嘗蒙指示,大意云:氣之來者爲神,往者爲鬼,天地曰神曰祇,氣之來者也;人曰鬼,氣之往者也。此説與張子所謂「物之始生,氣日至而滋息;物生既盈,氣日反而游散。@至之謂神,以其伸也;反之謂鬼,以其歸也」之意同。近見兄長所著《中庸説》亦引此,然張子所謂物者,通言萬物耶,抑特指鬼神也?若特指鬼神,則所謂物者,如《易大傳》言「精氣爲物」之「物」爾。若通言萬物,則上四句乃泛言凡物聚散始終之理如此,而下四句始正言鬼神也。精氣爲物,嚮亦嘗與季通講此,渠云:「精氣爲物者,氣聚而爲人也;遊魂爲變者,氣散而爲鬼神也。」此説如何?更望詳賜批教。
《易大傳》所謂物,張子所論物,@皆指萬物而言。但其所以爲此物者,皆陰陽之聚散耳,故鬼神之德體物而不可遺也。所謂氣散而爲鬼神者,非是。
答程允夫
程子曰:「鬼神者,天地之妙用,造化之迹也。」red凡氣之往來聚散,無非天地之用,而鬼神尤其妙者也。然既已動於氣、見於用矣,是形而下者也,故曰「造化之迹」。 吕氏曰:「萬物之莫不有是氣,氣也者,神之盛也;莫不有是魄,魄也者,鬼之盛也。故人亦鬼神之會爾。」《中庸説》曰:「鬼神之爲德,雖不可以耳目見聞接,然萬物之聚散始終,無非二氣之屈伸往來者,是鬼神之德爲物之體,而無物能遺棄之者也。」red向按此二説,則張子所謂「物之始生,氣日至而滋息;物生既盈,氣日返而游散」,乃泛言萬物聚散始終之理如此。而鬼神者,亦物之一爾。但其德在物之中爲尤盛,故爲物之體而莫有能遺之者。人亦物之一也,其歛散終始,亦二氣之屈伸往來,與鬼神同,故吕氏曰「人亦鬼神之會耳」。然則非特人也,凡天地之間,禽獸草木之聚散始終,其理皆如此也。其理一而其得於氣者有隱顯、偏正、厚薄之不同,兹其所以有鬼神人物之異歟? 謝氏曰:「鬼神是天地妙用,流行充塞,觸目皆是,欲其有則有,欲其無則無。」red鬼神,氣也,人心之動亦氣也。以氣感氣,故能相爲有無。吕氏曰:「鬼神周流天地之間,無所不在,雖寂然不動,然因感而必通。」即此意也。
詳此兩段,皆是人物鬼神各爲一物,是殆見廟中泥塑鬼神耳。吕氏所謂「人亦鬼神之會」者甚精,更請細推之。
答程允夫
《太極解義》以太極之動爲誠之通,麗乎陽,而繼之者善屬焉;静爲誠之復,麗乎陰,而成之者性屬焉。其説本乎《通書》,而或者猶疑周子之言本無分隸之意,陽善陰惡又以類分。又曰:「中也,仁也,感也,所謂陽也,極之用所以行也;正也,義也,寂也,所謂陰也,極之體所以立也。」或者疑如此分配,恐學者因之,或漸至於支離穿鑿。不審如何?
此二義,但虚心味之,久當自見。若以先入爲主,則辯説紛拏,無時可通矣。
「仁義中正」,洵竊謂仁義指實德而言,中正指體段而言。然常疑性之德有四端,而聖賢多獨舉仁義,不及禮智,何也?
中正即是禮智。
《解義》曰:「程氏之言性與天道多出此圖,然卒未嘗明以此圖示人者,疑當時未有能受之者也。」是則然矣。然今乃遽爲之説以傳之,是豈先生之意耶?
當時此書未行,故可隱。今日流布已廣,若不説破,却令學者枉生疑惑,故不得已而爲之説爾。
濂溪作《太極圖》,發明道化之原。横渠作《西銘》,揭示進爲之方。然二先生之學,不知所造爲孰深?
此未易窺測,然亦非學者所當輕議也。
程子曰:「無妄之謂誠,不欺其次矣。」無妄是聖人之誠,不欺是學者之誠,如何?
程子此段似是名理之言,不爲人之等差而發也。
《近思録》載横渠論氣二章,其説與《太極 圖》動静陰陽之説相出入。然横渠立論,不一而足,似不若周子之言有本末次第也。
横渠論氣與《西銘》、《太極》各是發明一事,不可以此而廢彼,其優劣亦不當輕議也。
程子曰:「孔子言語,句句是自然;孟子言語,句句是事實。」所謂事實者,豈非是當行可行底事耶?然未可謂自然者,豈以其猶是思焉而得之歟?
大概如此,更翫味之。
所教學者看《精義》説,甚善。然竊以爲學者須先從師友講貫,粗識梗概,然後如此用工。不然,恐眩於衆説之異同也。
此乃憚煩欲速之論,非所敢聞,然亦非獨此書爲然。若果有志,無書不可讀,但能剖析精微,翫味久熟,則衆説之異同自不能眩,而反爲吾磨礪之資矣。
答程允夫
昨來疑義,久不奉報,然後來長進,又見得前説之是非也。每與吾弟講論,覺得吾弟明敏,看文字不費力,見得道理容易分明,但似少却玩味踐履功夫,故此道理雖看得相似分明,却與自家身心無干涉,所以滋味不長久,纔過了便休。反不如遲鈍之人,多費功夫方看得出者,意思却久遠。此是本原上一大病,非一詞一義之失也。記得向在高沙,因吾弟説覺得如此講論都無箇歸宿處,曾奉答云:@「講了便將來踐履,即有歸宿。」此語似有味,更告思之。草此爲報,不能多及,餘惟力學自愛。
答程允夫
版籍固所職,然埶有所壓而不得爲,則亦無可奈何。潘憲却要理會事,俟出入少定,試更白之,或能相聽,亦百里之幸也。版籍分明,自是縣道理財之急務;今人只見重疊催税之利,而不察鄉吏隱瞞之害,故不肯整理,此是上下俱落在厮兒計中,甚可歎也。石鼓之役,意思甚好,但恐擇之却難處耳。魏公好佛,敬夫無如之何。此正明道先生所謂「今之入人,因其高明」,所以爲害尤甚。不知這些邪見,是壞却世間多少好人、破却世間多少好事也。「誠」字得力,甚善,然知之亦已晚矣,凡百就實事上更著力爲佳。
答黄子厚
知讀《精義》有得,尤以爲喜。大指固不出二先生之説,然並觀博考,見其淺深踈密於毫釐之間,尤能發人意思,使人益信二先生之説不可易也。忠信只是一事,但自我而觀謂之忠,自彼而觀謂之信,此先生所以有盡己爲忠、盡物爲信之論也。鄙意如此,試思之然否,却見諭。登山之興,前日失之於跬步之間,今復冒暑而往,則有所不能矣。或恐欲尋舊約,即請見過,却議行計也。伯恭甚愛上嵐山水,前日經行,適值風雨,尤快心目也。
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第四十一
閩縣儒學教諭王製校
校記
共22項
「解」下,浙本有「已」字。
「連」,原脱,據浙本、天順本補。
「樂正子」三字,原混入上段「草草説過」後,據浙本、四庫本改。
「乾是聖」三字,原混入上段「别有易哉」後,據浙本、天順本、四庫本改。
「自」,原作「者」,據浙本、天順本改。
「甚」,浙本、天順本作「要」。
「陽」,原作「揚」,據浙本、天順本改。
「術」,《考異》出文作「跡」,校記云:一作「術」。
「夫」,浙本作「矣」,屬上讀,亦通。
「當」,《考異》出文作「索」,校記云:一作「當」。
「也」,浙本、天順本作「此」,屬下讀,亦通。
「止」,浙本作「正」。
「去」上,淳熙本有「久不聞問方以爲懷人來併得兩書備審比來侍奉之餘進學不倦某」二十七字。
「是」,原脱,據浙本及下文補。
「問」,浙本作「間」。《考異》云:一作「間」。
「而以得實下疑當有理字」十字,浙本無。
「理」,浙本作「道」。《考異》云:一作「道」。
「至」下,浙本、天順本有「於」字。
「廋」,原作「瘦」,據浙本、天順本及《孟子·離婁上》改。
「游」,閩本、浙本、天順本作「流」。
「論」,淳熙本作「謂」。
「答」,浙本作「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