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庵先生朱文公續集卷第四上
答劉晦伯
示喻文字,非有所愛,顧恐晦伯方欲讀書,則其序不應始於此耳。如何如何?韜仲向語及,欲來春與居厚同爲此來,不知果否?更早得一報,則兒輩不復别爲招客之計。不爾,却須早有定論也。
到此半年,百術俱試,而不足以出餓殍於溝中,不敢罪歲,徒自咎耳。蠶麥既收,船米輻湊,民食幸少寬。而疫氣大作,死者紛然。見此醫救埋瘞,又慮夏末尚須闕米,亦一面措置。若幸過此一厄,則亦且告歸矣。精力凋耗,又非昔時之比。兼離家日久,百事不便,此間俯仰費人心力,易得言語,不容久居也。
浙東學者脩潔可喜者多,楊敬仲、孫季和皆已薦之,諸葛誠之兄弟亦時來相處。但心地不虚、我見太重,恐亦爲學道之障也。彼中亦有朋友過從如此間否?
渠論度量權衡之制甚精,若相見,煩爲求其樣,製造古升古尺古秤各一枚,便中示及爲幸。
仕宦遲速,要有時命。正唯盡心職業,安以俟之,庶幾不失所守。張憲到未?向在浙東同官,甚好士,某所薦楊敬仲、孫季和、項平公,@渠皆薦之。
度量素不曾講究,今有書扣之。然此是千古未結絶底公案,恐終未易以一言定也。書煩遣去,并趙憲、程正思、曹挺之書爲一一致之爲幸。程在沙隨寓居處不遠,可并遣也。知趙憲已相薦,甚善。此等物合得終是得,正不須汲汲也。
某以按發贜吏之故,諸公相害不遺餘力。獨賴聖主保全,未至斥逐耳,其勢豈可復出?到官之後,或更有一唐仲友,又作如何處置耶?只得力辭,得罪亦無如之何。但兩脚不可過分水嶺一步耳。
武夷精舍已成,近與諸生往留旬日甚適,但屋宇未備耳。立之墓文已爲作矣,而爲陸學者以爲病己,頗不能平。鄙意則初無適莫,但據實直書耳。余君書來,詞義甚可觀。今有書報之,可就取觀也。
經界事目荷留念,打量法中間劉子禮寫來正如此,以其無奇煩費而忽之。近日較量,此法雖拙而易曉,亦一面雕印下諸邑矣。但今孟冬已盡而指揮未下,恐有陰沮之者。某又見病,旦夕不免上奏爲歸田計矣。讀韜仲書,爲之慨然。此雖作郡,反不若彼得行其志也。此間因不經界,失陷省計以大萬數,故爲不法擾民之計以補之。若不經界,真無下手處也。只漳浦一項官米錢,貳萬二千餘緡,今實催五千餘緡而已。凡事如此,令人大息。昨聞交代有日,適詢劍浦人,乃云來春方歸,不知何故尚爾遲遲也。韜仲書報經界復行,不知却作如何措置,第恐復爲諸司所敗耳。
鹽筴欲行於一州,尚不能勝衆説之排沮,况欲通行四郡,其間豈無見行之法自不爲害之處,而何必爲此紛紛乎?若必爲此,恐其説尤易沮而難行也。應倉自江浙 間乍來,固不諳此利病。然當時若一到汀州,親訪民言,更廣詢有識,以審其是然後回奏,亦未爲晚。不知何故怱怱如此?便欲入城見之,以此行蓋難開口説話也。來書所喻,固皆一方永久之至計。然度今之君子决不能用,徒自譊譊耳。趙帥在此,所爲不無未滿人意處。然自今觀之,又豈易得也。學中教養人數頗多,甚不易。既難得人可招致,只可撥忙自到彼中與之講説,就他卑陋處錐劄唤省,庶幾猶不爲無益也。
林帥政事近年已甚艱得,聞其雖嚴而簡,此自爲得體。如鄭溥之,却似傷煩碎,然亦不易得也。
某復得祠,只用省劄令還舊任,更不曾别出敕也。
此間竟未得雨,田之有水者亦有螟𧑞之災,歲事甚可慮。且是熱氣可畏,日甚一日,未知終如何也。小兒極荷留念,不知作文竟能入律否?看得只合小做規模,庶幾浄潔緊巧,@易照管。渠却泛濫胡説,不勒字數,令人看得心煩。切望痛與鎸切塗抹,令其自改,立限再呈,勿令懶惰,推托放過,乃幸耳。謝公之去,傳者不一。昨日得元善書,乃云以不言罪之。此蓋只爲不協力攻周揆耳,誠甫之傳妄也。輪對文字亦正當,但不甚切。然亦不問那下次第,亦爲所疾。蓋首論正心,近似道學也。自除一黄掄,不知是何人也。密訪往往有之,然重華却照知諸奸朋結之狀時有聖語云:「周有甚黨?却是王黨盛耳。」此語儘鎮壓了,怪事也。聞於中外且得如此,亦是幸事。尤丈本無向背,似與婺尤厚。今亦不免,尚未 見章疏,不知坐何事也。
某衰病之餘,支吾郡事甚覺費力。諸邑惟漳浦最狼狽,諸事如鬻鹽、子斗、折豆皆非法,red子斗者,廢寺之田租也。 坐視半年,未有可下手處。近方因有旨條具,輒以一二事爲請。若蒙施行,則科罰之類可以盡禁。經界若行,則子斗之弊亦可革去。折豆見與同官商量,雖或未能盡去,亦可去其太甚。但鬻鹽一事最爲非法,而未敢遽議。蓋郡計所行,萬數不少,一旦失之,便恐狼狽也。經界已得旨相度,奏檢謾録呈。此亦已一面訪問區處,以俟命下,即便施行。意欲及此農隙并力打量田産,攢造文字,夏料便行新税,未知力能辨否。同官中亦有一二人可仗,但四縣須得六七人分頭勾當,郡中須得一兩人總統大綱,乃可集事。意欲奉煩賢者一來,只就郡中檢校,或以時循行諸縣,指教督趣。元禮亦許來,旦夕到矣。不知能爲一來否?可禀知判官丈,如許相助,此有數卒送劉婿歸,得便就之以行爲幸。更欲并邀季通、伯崇一處,可得六七人也。
韜仲近得書否?養士訓兵,想已有條理。此間兩事都做不得,深以愧耳。蓋作郡之勢不如作縣之親也。
經界之議,此間同官商量,正如來喻。但漕司便欲施行,其意甚美,故或初欲先量城市及山坂無田去處。又深計之,亦有未便,不免回申,乞且先分保界、立土封,以俟秋成,而後併手行之。今鉏草子去一觀,若得前期一到此間,與一二同官預定規模尤幸,不必俟臨時也。漕使書又云,開正即欲到此,恐未有益。不若賢者先來議定,却請漕使親臨,以察其當否之爲便也。要是秋 中乃來,方有益耳。
經界爲鄰邦陰沮,久已絶望,今日忽得一信,却恐且令此州先行。此是何等處置?廟堂無人,乃使一統之中國有異政,甚可笑也。然今已向春,田功方起,如何更可下手?萬一行下,亦須回申,且俟農隙也。復業之榜不妨早出,但此間田荒已是三十餘年,目下却無逃移,更俟詢訪也。諸論皆切當,紙札之費,諸司或不肯認,此亦可自備。見有一項閑錢,若不因此用却,亦須别作一有利益事,不然,徒爲後人妄費竊取之資也。萬一求去未遂,來年秋冬間當舉此役。是時恐晦伯已赴官,不知更有何人相助。幸爲籌之,便中報及。趙帥之來,留意愈切。但所下約束全無檢察姦欺、督趣逋負之意。因其來問,已力言之。仍爲之言,若更如此數年,鄉官徒守空倉,舉子之家無復得米之望矣。不知渠能信否。大率其政尚寬,未免有要人道好之意,此亦通人之一蔽也。仲宣自連城遣盛僕來此云,提宫丈俸錢尚未得,已爲作書懇趙守,未知能應副否也。季通欲來,不知已起離未?恐其已行,更不作書。或未行,且煩致意也。應城書信已領,手痛未及作答。渠要學記、堂額,當俟後便也。
所論經界利害極爲明白。向見何叔京每持此論,趙若海陛辭日,亦嘗以爲請。但説者多以爲不可行,私固疑之。而楊子直近日過此,亦以爲汀州民力大困,@如人大病虚羸,未堪汗下,當且厚加調養,然後可以節次調治,其説亦似有理。所與諸司劄子事理甚明,但諸公何嘗以此等事經意? 想亦只是虚發耳,未敢望其思量到子直所憂處也。韜仲相度鈔鹽利害何如?兩司之議不協,恐亦終無益也。世間萬事類皆如此,令人慨歎。但吾力所可及者,不可不勉,庶幾隨事有補,救得兩三分也。
向承寄及沙隨古鐵尺,置之几上,忽然失之,不知彼中見有此樣否?如有之,幸爲别造一枚,較令精審,勿令一頭長短乃佳。仍不必鑿荀朂名字可惡,只云「温公周漢尺」可也。
經界中間更有無限不好意思,不得不力辭。今决此計,一以明田賦之不可不均,一以使秉權者知士大夫之不可以美官好語牢籠。然此意難以語人,以來喻者默契,故輒及之耳。人來往者傳聞政聲甚美,足以慰所懷,正惟不倦以終之耳。林帥入境,具知吏治美惡,嚴毅有體,甚彊人意,想必能相知也。
韜仲亦得書,説彼中事甚有條理,讀之快人也。如來書簡約,不惹閑事,又自是一種好意思也。
饒廷老歸,聞諸公相許,已有成説。而辛卿適至,以某嘗扣其廣右事宜,疑其可以彊起,乃復宿留。然近又有書懇尤延之,計必從初議矣。萬一不允,不敢憚遠畏瘴。但恐伉拙無補於事,而徒失家居講學、接引後來之益。歲月愈無多愈可惜耳。
薛漕之來,方議所以寬民力者,未得要領,而遽有他除。雖諸公意不苟,然失之此爲可恨耳。直卿罷舉,不復可勸,殊不可曉。書信及諸處書悉煩達之。向令渠奉煩根究笛材,乃欲以驗季通之律者,不知曾根究得否?幸更留念也。
林帥遽至此,可駭可惜!昨夕趙丞 至,方得其書。人生浮脆如此,而某又與之同庚得病,尤覺可懼可懼!章掾事已爲言之,但今年緣與憲車相款,大得罪於鄉人。其實不曾開口説一字,渠問亦不深應,不謂乃得此謗。今此事雖不同,然此亦不可廣也。林帥固賢,然近聞其與憲司不協,亦大有行不得處。豈其神明將去而不思至此耶?抑爲州者固得以捍制使,而使者果不可以察縣耶?大抵范忠宣所謂「恕己則昏」者,甚不可不戒。使渠自作監司,能堪此耶?
長坂鼠輩之擾,兩日未平。縣中得黄德威申狀,云已過羅溪、范坑,屬吉陽界。縣宰昨日親行,募以重賞,計必得之。不爾,亦不過深入山林,四散奔逸,或無所得食,縊死而已,無能爲也。但蔡一哥簡來,乃云後山傳聞賊入石溪,市中驚疑,此决是虚傳。此間亦虚傳賊到大田,即是此一路也。但市中群小却不可不防,鎮官無權,不足恃。此是晦伯當爲鄉里任責,且静以撫之,爲一往,@使别無變動爲佳。若論長坂之賊,只有七人,尉司申來,已獲兩人矣,决不能來,不須爲備也。
昨日得報,君舉以謝章奉祠而去。未見文字,不曉其由,亦可駭也。少意欲招一同人教諸孫,@而未有便近可招者,不知知識間有此人否?須得兼通經義聲律,嚴毅通曉,奈煩善誨諭人者乃佳。必不得已,只能作義亦得,其餘則不可闕也。
所喻南安韓文,久已得之,舛訛殊甚。 蓋方季申尊信閣本及舊本,反將後來諸家所校定者妄行改易。世俗傳訛,競稱善本,誤人多矣。昨爲《考異》一書,專爲此本發也。近日潮州取去,隱其名以鏤板,異時自當見之。今不必寄來,但細讀數篇,便見紕繆矣。
年及告老,乃禮之常,而異議鄉評横爲沮抑,若非臺章催促,幾不得遂。今幸得之,而一二要津亦肯放過,亦是一事結抹,如來喻所謂結五十年之公案者。然閲邸報,猶未免有旁及之詞。只恐諸賢更欲子細看詳,未肯放過來哲手中也。
所喻泉司事體乃爾,亦是地理太遠,事權太輕,其勢不得不然。比見王南卿在番昜本司時,以涔水不辦,親自到彼料理數月,其課遂登。渠精敏過人,其事距今未遠,想尚可訪問稽考也。孫、薛二守一章繳罷,孫又長往,尤可傷惜。大抵時論汹汹,殊未定也。
晦庵先生朱文公續集卷第四上
福州府儒學訓導舒鏊校
校記
共5項
「公」,原文後小注云:「公」疑當作「父」。
「巧」,《正訛》改作「切」。
「汀」,原作「河」,據天順本改。
「往」,《正訛》改作「主」。
「少」,原文後小注云:「少意」之「少」字疑。《正訛》改作「某」。
晦庵先生朱文公續集卷第四下
答劉韜仲
某還家粗遣,但心耗目昏,老相頓見,雖看書亦不能復如舊日矣。得子澄書,盛稱韜仲居官不苟。前日晦伯一再相聚,亦甚進益。得後來朋友向前如此,老朽無復恨矣。子澄樂於訓誘,知數相見,甚善甚善。伯恭竟不起疾,令人痛恨,非但朋舊之私情而已。
示喻數條,皆切中其病。然迫當去,恐不及改耳。拂衣之舉,尤所未能。比遣人持書入都,兩月未還,計此遲緩,是必將從其請矣。若得脱此,且當恣意遊山,不能聽得世間許多是非毁譽也。
尤川之行,初甚駭聽,亟以書報趙帥,趙帥報書云已奏,俟鈔法定,行差韜仲添充漕司屬官,專一奉行。諸人必未敢動,當已聞之矣。尤川今竟差何人?只此一事,已足見鹽法之弊,漕司何乃全不覺悟耶?所論鹽法皆善,曾與應倉説否?若未,即及早詳告之,恐其爲漕司所惑,誤申却文字也。上四州誠不必盡改,但建寧以東兩邑利害亦與尤劍無異。此等縣道,須别立一法乃佳。若其他有利無害處一例改却,又却害事,反爲汀州及諸邑之累耳。如何如何?《山記》乃煩重刻,愧甚。不知所費幾何?今却勝前本矣。《龜山别録》刊行甚善,跋語今往,幸附之。
又得尊丈書,知莆田未行,已被尤川之檄,朋友深以爲慮。昨日得居晦書云,沙隨已爲宛轉,想必無他,不知竟如何。但鄙意終是不能無疑耳。今雖不攝邑事,而往督賦,正是索千金於乞丐之夫,亦自無下脚手處。若椎敲不恤,則得罪於民;若事不辦,則又得罪於上官。兩者之間,亦須勇决斷置,此恐無好出場也。
鹽筴已悉聞之,帥説王漕亦頗有意相招奉扣,不知定如何。此君累歷州縣,理事亦甚詳細。向來正緣兩下情意不通,所以擔閣至今。若果相問,詳爲言之,得其幡然,一方之幸也。
鹽法利害,曉然無可疑者。王漕不知曾去相招否?此是趙帥從初不與漕司通情之患。若早以規模大概語之,當不至此齟齬也。林守事某既不成入府,閑人又不欲以書懇之,但見趙帥説嘗爲言之,彼雖領略,然未知其果誠實否。與其坐待汰斥,不若先事請祠。且以此意懇二漕少緩其事,渠亦嘗相聽也。@某答林守書不欲盡言,因見煩爲宛轉,亦所以答其不見鄙外之惓惓也。
讀書既有程課,想日有趣。季通思索甚精,但恐有太過處耳。諸書恐有所疑,疏示一二大者爲幸。
《社倉條目》適平父擕以見過,已商量一一奉報矣。大體最是關防隨行人减尅乞覓之弊,此爲最急。向來某在倉中,專治此一事,其他亦無甚事也。
社倉交足甚善,此足以破浮説之紛紛矣。建陽措置官居晦無以易,收支官恐不 免煩居厚,不知渠屑就否。兩倉闕米,只得且那融。然亦須申請,使知支遣不足之故。蓋此消息不可斷絶也。
示喻社倉已畢,甚善。所差官吏事且循春間例可也。五六月附籍榜,不知平父如何處置?恐可會崇安已如何施行,若未行,即且俟帥司報應,亦未晚也。闕支一節,却須早申,免至臨時費力。建陽火災異常,今時官吏例是如此,不容深責,但可歎喟而已。
道之屈伸,自關時運,區區人謀豈能爲力?但其所論紹聖之事,却錯認了對頭,甚可笑耳。右揆求去復留,殊未知所以。或云只緣何疏有及赦文差互處,係同擬定,或云何别有疏攻之,或云何已補外,皆未審也。葛顔之報亦未聞。元善求滁已諾,緣范有疏禁朝士之求去者,乃且宿留,廟堂亦留此闕俟之。月初輪對,或云已除檢詳,恐未應如此之峻,皆不得端的也。二記當作,但時論正如此,豈是作文字、刻金石之時?近王子合、陳膚仲來求記,皆卻之矣,不復得偏爲韜仲作也,千萬諒之。李簿所説甚善,但此事近亦多弊。今建議者意亦闌珊,未知將作如何收殺也。
晦庵先生朱文公續集卷之四下
福州府儒學訓導舒鏊校
校記
共1項
「嘗」,四庫本作「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