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第八十三
跋
跋朱奉使奏狀
右叔祖奉使直閣公還自虜中,乞表朱昭等死節事狀也。叔祖字少章,少從景迂晁公先生學。建炎初,以諸生應募,奉使虜廷,守節不屈,被留雲中積十六年。紹興癸亥和約定,乃得歸。召對便殿,公言虜情詭詐,和不可恃,宜有以待之。又言虜勢雖强,而無道義以固,其國衰亂有萌,幾不可失,願益脩德振兵,以俟其變。秦丞相已不樂,及上此奏,檜益怒,遂寢其事不報,而公亦旋卒。昭等忠義之節,遂不復有言者。熹每讀其書,未嘗不爲之歔欷流涕也。今觀歷陽龔君所纂《中興忠義録》至纖悉矣,然亦無昭等名,乃録此狀以寄和州史君敷文張公,請刻而附於其後,庶幾此數人者得託以不朽。又記頃見會稽有衛士唐某祠,問其故,曰虜陷會稽,車駕倉猝東幸,而某以病不及從。帥守李鄴亟以城降。一日,虜酋與鄴並轡行城中,某憤怒甚,則懷磚石從道旁狙擊之,不中,因被執。將殺之,駡不絶口而終。越人義而祠之,事聞,詔賜廟額曰□□,故給事中吴公芾嘗刻石以記其事。今此録亦不見,恐可并求其記而附刻之也。紹熙辛亥十月辛巳新安朱熹書。
跋趙直閣忠節録
直閣趙公忠義之節爲詔所褒,著在信史,不可泯没。而考其平生所立,始終巨細,未嘗一念不在國家,又足以見見危致命之誠,非出於一時事勢之偶然也。其孫彦橚力學有志,又將有以大其門者,間以書來,視予此録。病中讀之,蹶然起坐,爲之三嘆,不能自已,因書其後,以見區區慕仰之私云。紹熙三年春二月壬辰新安朱熹書。
跋趙朝奉行實
《詩》曰:「秉心塞淵,騋牝三千。」此見人之所以成其富强之業者,非必權譎計數之爲務,而在於誠實深厚之中也。今觀此編,則趙侯之行,詩人之言,豈不兩相發哉!侯之子孫既能脩文學以致爵位,又能得當代名勝之文字,以顯其親而垂無窮,是亦可謂賢矣。予是以識之。紹熙壬子春二月壬寅朱熹書。
跋王荆公進鄴侯遺事奏藁
臣前日伏奉聖旨,令進《鄴侯遺事》,今繕寫已具。竊以宇文黑獺之中材,遇傾側擾攘之時,而輔之以區區之蘇綽,乃能制法如此,陛下天縱上智卓然之材,有百年無事之中國,欲追堯、舜、三代,其勢不難。豈宜每事尚或依違,牽制流俗,不能一有所立,以爲天下長計,而令任策之臣,更以蘇綽爲愧也。蓋創業垂統,其施 有漸。伏惟成算已在聖心,臣雖甚愚,誠願自竭,庶憑末光,不以投老餘年爲竊位之臣而已。所有《鄴侯遺事》,謹隨此上進,取進止。
集本「宇文黑獺之中材」下云:「遇傾側窮困之時,而輔以區區之蘇綽,然其爲法,尚有可取。伏惟陛下天縱上智卓然之材,全有百年無事萬里之中國,欲創業垂統,追堯、舜、三代,在明道制衆,運之而已。如李泌所稱,豈足道哉!顧求多聞,以考古今得失之數,則此書亦或可備省覽。」
《熙寧奏對日録》云:熙寧二年閏十一月十九日,上曰:「侯叔獻有言義勇上番文字,必是見制置司商量來。」余曰:「此事似可爲,恐須待年歲間議之。」暘叔曰:「今募兵未消,又養上番義勇,則調度尤不易。」余因爲上言募兵之害,終不可經久,僉以爲如此。余曰:「今養兵雖多,及用則患少,以民與兵爲兩故也。又五代禍亂之虞,終未能去,以此等皆本無賴姦猾之人故也。」上因問府兵之制,曰:「何處言府兵最備?」余曰:「《李鄴侯傳》言之詳備。」上曰:「府兵與租庸調法相須否?」余曰:「今上番供役,則以衣糧給之,則無貧富皆可以入衛出戍,雖未有租庸調法,亦可爲也。但義勇不須刺手背,刺手背何補於制御之實?今既以良民爲之,當以禮義奬養,刺手背但使其不樂,而實無補也。又擇其鄉閭豪傑爲之將校,量加奬拔,則人自悦服。今募兵爲宿衛,乃有積官至刺史防團者,移此與彼,固無不可。况不至如此費官禄,已足使人樂爲之。陛下審擇近臣,使皆有 政事之材,則他時可令分將此等軍。今募兵出於無賴之人,尚可爲軍廂主,則近臣以上,豈不可及此輩?此乃先王成法,社稷之大計也。」上良以爲然。
先君子少喜學荆公書,每訪其蹟,晚得此藁,以校集本,小有不同,意此爲未定也。熹常恨不曉寫進《李鄴侯傳》於宇文泰、蘇綽事何所預,而獨愛其紙尾三行,語氣凌厲,筆勢低昂,尚有以見其跨越古今、斡旋宇宙之意,疑此非小故也。後讀《熙寧奏對日録》,乃得其説如此。甚矣神宗之有志,而公之得君也!然其後募兵之費竟不能損,而保甲之擾遍天下,則所謂定計數於前,必事功於後者,果何如哉!因抄《日録》、《家傳》本語以附于後,覽者有考焉。紹熙壬子春二月十九日新安朱熹。
跋方季申所校韓文
余自少喜讀韓文,常病世無善本,每欲精校一通,以廣流布而未暇也。今觀方季申此本,讎正精密,辨訂詳博,其用力勤矣。但《舉正》之篇所立四例,頗有自相矛盾者,又不盡著諸本同異,爲未盡善。蓋此等書,前人爲之,已有成例,若大書本文於上,而用顔監《漢書》法,悉注衆本之同異於其下,因考其是非,以見定從今本之意,則讀者有以曉然知衆本之得失,而益信吾書之取舍不誣矣。萬一考訂或有未盡,取舍不無小差,亦得尚存他本别字,不遂泯没,以待後之君子,尤久遠之慮也。又季申所謂謝本,則紹興甲戌、乙亥之間,予官温陵,謝公弟如晦之子景英爲舶司屬官,嘗於其几間見 之。蓋用天台印本剪裂粘綴,依陳後山本别爲次序,而卷首款以「建炎奉使」之印。因讀其《送陳秀才序》一篇,「則何不信之有」句内,輒用丹筆圍去「不」字,初甚駭之,再加尋繹,乃知必去此字,然後一篇首尾,始復貫通。蓋傳襲之誤久矣,讀者雖亦微覺其硋,而未暇深究也。常竊識之,以驗他本,皆不其然。此本雖精,亦復不見,豈季申讀時便文縱口,尚不免小有遺脱,將所見者非其真本,先傳校者已失此字也耶?紹熙壬子孟夏病中偶記其後。
跋趙中丞行實
元祐中丞趙公之元孫舉示予此書一篇。@趙公之孝謹醇篤,雖古人猶難之。三復其書,令人起敬,不勝霜露風木之悲也。嘗竊妄謂趙氏家法甚似漢萬石君,而其講學制事,移孝爲忠之美,則石氏不及遠矣。因輒私記其語於其後,尚恨所謂奏議二十九篇未得盡見,而行實之記無始終履歷、歲月次第,故於其他有不得而論也。紹熙壬子秋九月八日新安朱熹題。
跋徐來叔歸師堂詩
同安徐君來叔取孟子語曹交之言,名其堂曰「歸師」。某官戴君尹成既記之矣,來叔復以示予曰:「願得一言以發明之。」予謂孟子之言,正爲不知反求諸身,而專務求師於外者設耳。夫道雖若大路,然非上智生知之質,亦豈能不藉師友而獨得之 哉?要當有以發其端倪,然後有餘師者可得而求耳。來叔其以予言思之,庶乎其不虚爲此名也。紹熙壬子十月會慶節日,新安朱熹書。
跋尹和静帖
河南尹君來自臨川,出示其大父和静先生遺像,及手書歐陽文忠公所作三志,仰瞻伏讀,不勝敬歎。既模其像,以藏于家,尹君又俾記於誌文之後。熹惟尹氏世德之盛,既得歐陽公之文以發揮之,而和静手書唯謹,是亦足以傳世矣。孤愚晚學,何敢僭易輒贊一辭?顧其請不已,乃别書幅紙,以附卷尾云。紹熙壬子十月二十五日新安朱熹記。
跋唐人暮雨牧牛圖
予老於農圃,日親犂耙,故雖不識畫,而知此畫之爲真牛也。彼其前者却顧而徐行,後者驤首而騰赴,目光烱然,真若相語以雨,而相速以歸者,覽者未必知也。良工獨苦,渠不信然!延平余無競出示此卷,卷中有劉忠定、鄒忠公題字,覽之并足使人起敬,而龍山老人又先君所選士,而余所嘗趨走焉者也。俛仰存没,爲之慨然,因識其後而歸之。紹熙壬子中冬壬辰新安朱熹。
跋楊深父家藏東坡帖
楊深父頃嘗示予以東坡公與其先世往來手書二紙,予已識其後矣。今又得盡覽 其餘,益知二公相與之驩,始終不替,而又足以見人心公論所在之不可以刑禍屈也。因復識之,以申前説,使世之簡賢附勢者知所愧云。紹熙壬子中冬壬辰新安朱熹書。
跋蔡神與絶筆
友生蔡君季通一日奉書一卷以示熹而泣拜,且言曰:「此先人絶筆之書也。先人自幼警悟,七歲即能爲詩。既長,博學强記,高簡廓落,不能與世俗相俯仰,因去遊四方,聞見益廣。遂於《易》象天文地理三式之説,無所不通,而皆能訂其得失。中年乃歸,買田築室於武夷之陽。其間屢遭盗賊水火之變,而浩然不以屑意,杜門掃軌,專以讀書教子爲事。元定生十年,即教使讀《西銘》。稍長,則又示以程氏《語録》、邵氏《經世》、張氏《正蒙》等書,而語之曰:『此孔孟之正脉也,爾其勉旃。』晚歲屬疾,手書此紙,以付元定。其他丁寧之語,亦無不出於忠厚誠實,而尤以没溺於利慾爲殺身之戒。元定涕泣拜受,于今四十年,既不能拳拳服膺,以無失墜,而又不能有以表著而顯揚之,誠竊懼其泯没而無傳焉。惟吾子幸哀而予之一言,則不朽之惠,豈惟子孫賴之。」語訖,又泣以拜。熹亦拜受其書而伏讀之,爲之喟然太息曰:死生之際,人之所不容僞,而誠之積者,未有不顯于後者也。蔡公平生所以教其子者,不干利禄,而開之以聖賢之學,則其志識之高遠,固已非世人所及矣。及其委衾屬纊之餘,而其所託,猶不異於平日。且其字畫壯偉,意氣間暇,又能無怛於始終之變如此,是豈可以勉强而僞爲哉!夫如是,是以生雖不遇,而 季通乃能承厥志於今日,學行之餘,尤邃律曆,討論定著,遂成一家之言,使千古之誤,曠然一新。而遡其源流,皆有明法,是亦足以顯其親於無窮,尚奚以予言爲哉!顧其請之勤,有不可虚者,是以備論而竊識於其後。
蔡氏之先仕唐末,爲建陽令,始家於麻沙。世十傳而至公,諱發,字神與。娶同縣詹氏而生季通,以紹興壬申歲六月卒,卒時年六十有四云。紹熙壬子歲冬十有二月戊申大寒日新安朱熹謹書。
跋劉叔通詩卷red 壬子冬
叔通之詩,不爲雕刻纂組之工,而其平易從容,不費力處,乃有餘味。頃予所見佳句多矣,而或不見於此卷,豈予所謂大好者,乃叔通所謂大不得意者耶?寒夜擁鑪,風雪大摯,吟諷之餘,戲書其後。雲谷晦庵老人。
跋吕伯恭書説
予往年送伯恭父於鵝湖,知其有此書而未及見也。因問其間得無亦有闕文疑義者乎,而伯恭父曰無有,予心固竊怪之。後數年,再會於衢州,伯恭父始謂予曰:「《書》之文,誠有不可解者,甚悔前日之不能闕所疑也。」予乃歎伯恭父之學已精,而其進猶未已。然其後竟未及有所刊訂,而遽不起疾,則其微詞奥義,無所更索,而此書不可廢矣。今伯恭父之内弟曾侯致虚鋟木南康,而屬予記其後。予惟伯恭父所以告予者,雖其徒或未必知,因具論其本末如 此,使讀者知求伯恭父晚所欲闕者而闕之,則庶幾乎得其所以書矣。紹熙壬子歲除日新安朱熹書。
跋魏侍郎集
建炎、紹興之間,强虜憑陵,兩宫隔絶,天子不勝晨夕温凊之念,思得忠智敏辯之士往來兵間,以通和好。而見大夫媮媠畏縮,無肯行者,獨故侍郎建安魏公與熹之族祖祕閣公以諸生自薦,慷慨請行。擁蓋張旜,略相先後,卒冒白刃,致命虜廷。侍郎公尋以不受僞官,握節以死,而族祖亦以必死自誓,偶得全璧而歸。雖其所值有生死之不同,然其捐軀徇國之本志,素定於胸中者,則未始不同也。魏公之孫瑛見示此編,俾書其後。熹惟二公忠義大節固已載在史册,傳之萬世,特兩家絶域風霜之舊,不可使後之人無聞焉,謹齋祓而竊識之。紹熙癸丑七月初吉具位朱熹謹書。
書横渠康節帖後
右横渠先生帖,康節先生詩,楊文靖、陳忠肅二公跋語,故皆藏楊氏,而屏山劉氏得之。熹因借本摹刻,以傳學者。其曰餘杭東齋者,楊氏記也。紹熙癸丑八月丙午朱熹。
書先吏部手澤後
内弟祝康國出示先君子與外大父書,熹之不肖於是始生,故書中及之。今六十有四年矣,捧玩手澤,涕血交零,敬書其後 而歸之。紹熙癸丑十二月七日孤朝散郎、祕閣修撰、主管南京鴻慶宫熹謹書。
跋余巖起集
熹少時猶頗及見前輩而聞其餘論,覩其立心處己,則以剛介質直爲賢;當官立事,則以强毅果斷爲得。至其爲文,則又務爲明白磊落,指切事情,而無含胡臠卷、睢盱側媚之態,使讀之者不過一再,即曉然知其爲論某事,出某策,而彼此無疑也。近年以來,風俗一變,上自朝廷搢紳,下及閭巷韋布,相與傳習,一種議論,制行立言,專以醖藉襲藏、圓熟軟美爲尚。使與之居者,窮年而莫測其中之所懷;聽其言者,終日而不知其意之所鄉。回視四五十年之前,風聲氣俗,蓋不啻寒暑晝夜之相反,是熟使之然哉?觀於龍山余公之文者,亦可以慨然而有感矣。
余公諱良弼,字巖起,自爲諸生,即以文鳴於塲屋,以鄉舉類試外臺。熹之先君子與故直祕閣吴公公路得其文而異之,以爲真有可用之實,取而置之前列。旋入幕府,即以畫策平賊有功,出入中外,遂分帥閫,皆有聲烈。平生爲文甚多,亡逸之餘,所存止此,然皆摭實應用之作,@不爲空言。没後二十八年,其季子大用尉建陽,出以相視。熹以先世之契,又嘗獲以少吏事公於温陵,辱奬進而收教焉。衰莫零落,乃復得斯文而讀之,其所感於今昔之變,又當如何也哉!孔子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也。有馬者,借人乘之,今亡已夫!」熹於余公之 文亦云,因太息而書其後。
大用廉介不苟,遇事敢前,蓋有公之風烈云。紹熙癸丑十二月庚申朝散郎、祕閣修撰、主管南京鴻慶宫朱熹書。
書僞詔後
熹聞之長老,建炎南渡之初,車駕已幸錢塘,而留張忠獻公於平江,以爲後鎮。時故兵部侍郎湯公實爲守將,一日,聞有赦令當至,心獨疑之,亟走以白張公。公曰:「姑遣吏屬知書解事者馳往發視,有故,則緩驛騎之行,而先取以歸,則事可議矣。」湯公然之,則遣州學教授某官往視而歸,乃明受僞詔也。則又以告曰:「是則其可宣乎?」張公曰:「不然。事已至此,胡可匿?且卒徒觖於望賜,吾屬先受禍矣,又何忠之能輸哉?」湯公曰:「然則宜奈何?」張公曰:「今便發庫錢,以示行賞之意,乃屏僞赦,而陰取故府所藏登極赦書置輿中,迎登譙門,讀而張之,即捐其階,禁無敢輒登者,而散給金帛如常時郊賚故事,則可矣。」湯公行之,於是人情略定,乃决大計。熹常恨世徒知張公復辟之功爲大,而於湯公相與謀議、曲折所助之深,則少有能言之者。今讀其家傳,又得其焚僞詔事,而以前所聞者參之,亦足以見公之處此素定,不可誣矣。兹事尤偉,而行狀、墓誌及其他記録皆略不書,何哉?柳宗元言司馬遷記荆軻徵夏無且,記留侯徵畫工,今太史氏方將纂輯高宗中興盛烈,以垂萬世,得無亦有取於斯乎!紹熙甲寅正月癸亥朔旦朝散郎、祕閣修撰、主管南京鴻慶宫朱熹謹書。
題趙清獻事實後
國家自熙、豐、元祐以來,人才政事,分爲兩塗,是此者非彼,鄉左者背右,既不可得而同矣。而於其同之中,又有異焉,則若元祐之朔黨、洛黨、川黨,而熙、豐之曾文肅、趙清獻、張丞相,又與章、蔡自不同也。熹少時從趙公之孫惠州使君游,得觀趙公手記所與蔡京異論本末,蓋嘗三復而歎公之不幸。今復從惠州之子某得此書而讀之,則又深惟其故,而重歎國家之大不幸也。夫以趙公之自言,下不欲結怨於百姓,則必不肯肆行煩苛争奪之横政;中不欲得罪於士大夫,則必不肯唱爲禁錮忠賢之邪説;外不欲失信於夷狄,則必不肯妄起開拓燕薊之狂謀。而考其平生,質厚清約有過人者,則又知其必不肯爲蔡京之淫侈導諛,以蠱上心而納之於有過之地也。是則雖曰同出於熙、豐,而其邪正得失之間,豈可同年而語哉!且《春秋》明王法而不廢五伯之功,元城劉忠定公傷政、宣之亂,而曰莫若且宗神考,然則後之君子之於此書,豈不猶有取焉!嗚呼,其亦可悲也哉!其亦可悲也哉!紹熙甲寅元日癸亥鴻慶外史朱熹書。
跋吕舍人與薛元亮帖
薛公安貧守賤之節,吕公好賢尚德之心,覽此卷者,可以得師矣。紹熙甲寅孟夏既望新安朱熹書。
跋薛畏翁詩
諸生或問:「敬當何訓?」余告之曰:「是不得而訓也,惟畏庶幾近之。」今觀薛公之自名,與所以訓其孫者,知鄙之言不繆也。紹熙甲寅孟夏既望新安朱熹仲晦父觀于臨川城南之客舍,因書其後云。
跋曾裘父劉子澄帖
紹熙甲寅初夏,予以赴官長沙,道過臨川,汪君見過,出此卷見示,乃曾裘父、劉子澄筆迹也。既仰青溪先生之高行,又感二君所立,皆凛凛乎其有前輩之遺風,而今皆不可見矣,爲之掩卷太息。汪君得名家之傳,有良友之助,所學必有以過人者。恨以王事馳驅,不及細扣之也。朱熹仲晦父書。
跋吕舍人青溪類藁
紹興紫微吕公名德之重,一言一動,皆有法戒,固非後學可得而贊也。其論汪、謝諸賢高志清節,皆足以傳信後世,孰敢改評?獨饒節者,一旦毁削膚髮,殄絶天倫,而諸公環視,無一人能止而救之者,或乃從臾嗟嘆,@以是爲不可及,亦獨何哉?因觀此卷,竊有感焉,輒太息而志其後。紹熙甲寅夏四月既望朱熹仲晦父書。
跋曾裘父贈屈待舉詩
昔李起居成季見其姪大參漢老之文,曰:「汝於文,吾不能有所與,但勿求人知耳。」余嘗愛其言,每爲士友誦之。今來江西,見其士友多妙於語言,而往往不能無求人知之意,豈於李公之誨未之講耶?將既曰爲文,則勢必不能無待於外也?屈君以詩見知於艇齋矣,而猶不能不借重於衆口,辱以謂予,因爲書此云。新安朱熹仲晦父。
跋曾仲恭文
前輩文字規模宏闊,論議雄偉,不爲脂韋嫵媚之態,其風氣習俗蓋如此。故宣和之後,建、紹繼起,危亂雖極,而士氣不衰,觀曾公之文,亦可以見其彷彿矣。近歲以來,能言之士例以容冶調笑爲工,無復丈夫之氣,識者蓋深憂之,而不能有以正也。因讀此編,輒私記於其後云。
跋鄭宣撫帖
賢士大夫不容於邪枉,以放於竄逐流離之禍,雖其平生至親篤友,亦或背而去之,甚者安視其狼狽困辱而莫之恤也。當此之時,乃有常日未嘗一通聲問之人,獨能奮然不顧一時權臣之威虐,崎嶇反側,以致其擁護扶持之力而不少懈,彼豈故爲詭激之行,以驚世取名哉?特以秉彝好德之良心、憤世疾邪之壯志,獨有得於天分之多,而又能不爲私情邪念之所回奪,是以於此自有不能已耳。嘗記頃年侍坐於端殿尚書 汪公,見其於當世之士有能此者,每極稱歎,以爲難能。初蓋未能不以爲疑,逮此晚歲,更事既多,然後知其言之有味,而識其有補於世教之深也。偶觀南豐魯衡父所藏宣撫鄭公與其先君教授公手帖,竊獨重有感焉,因書其後而歸之,以爲世之君子宜有讀之而泚其顙者云。
跋曾南豐帖
熹未冠而讀南豐先生之文,愛其詞嚴而理正,居常誦習,以爲人之爲言,必當如此,乃爲非苟作者。而於王子發舍人所謂自比劉向,不知視韓愈如何者,竊有感焉。今乃得於先生之族孫濰,見其親筆,不勝歎息。文昭公字頃嘗於長樂僧舍見之,至於湘潭文肅之書,則亦今始得觀也。紹熙甲寅夏四月二十二日新安朱熹書于宜春昌山渡之客舍。
題吕舍人帖
人之大倫有五,而朋友居其一,然世人鮮克知之,獨吕公於此爲拳拳焉。觀於此帖,可以見矣。至於其間多以詩文爲教,則公晚歲蓋深悔之,覽者又不可以不知也。紹熙甲寅四月二十四日新安朱熹書。
書壽皇批答魏丞相奉使劄子
臣熹以隆興初元召對垂拱,妄論講和非策,適契上指。其後乃聞諸公率定盟 約,@竊意一時君臣之計,必有甚不得已者。今得仰窺壽皇聖帝詔報丞相壽春公出疆請事,於是信其不誣。而壽春公志節之偉,謀慮之精,於此亦可見矣。公子熊夢視臣此軸,適當奉諱之後,奉玩摧裂,涕血交頤。敢拜手稽首而書其下方。
跋辨志録
伯恭父作此書,余所見凡數本,此又章貢李和卿所次序者。@其前後次第,雖或不同,然其所以使人警懼懲毖,而謹於細微,以就全德之意,則未嘗不同也。安成彭君又受而傳布之,唯恐不廣,此意亦可嘉已。紹熙甲寅七月中伏日新安朱熹書于長沙郡齋。
跋趙清獻公家問及文富帖跋語後
趙清獻公晚知濂溪先生甚深,而先生所以告公者亦甚悉,見於章貢送行之篇者可考也。而公於佛學蓋没身焉,何邪?因覽此卷,爲之歎息云。紹熙甲寅七月二十七日新安朱熹謹記。
「元師在魏,一方信嚮」,蓋所謂「魏府老華嚴」,乃一僧耳。讀「師」爲「帥」,而遂以爲魏公,誤矣。red此題李石跋語後。
富公帖中語乃遠方懸料未定之詞,碑文所記,其必有考矣。東坡豈右介父而誣公者耶?red此題何萬跋語後。
跋三家禮範
嗚呼,禮廢久矣!士大夫幼而未嘗習於身,是以長而無以行於家。長而無以行於家,是以進而無以議於朝廷,施於郡縣,退而無以教於閭里,傳之子孫,而莫或知其職之不脩也。長沙郡博士邵君囦得吾亡友敬夫所次《三家禮範》之書,而刻之學宫,蓋欲吾黨之士相與深考而力行之,以厚彝倫而新陋俗,其意美矣。然程、張之言,猶頗未具,獨司馬氏爲成書,而讀者見其節文度數之詳,有若未易究者,往往未見習行,@而已有望風退怯之意。又或見其堂室之廣,給使之多,儀物之盛,而竊自病其力之不足,是以其書雖布,而傳者徒爲篋笥之藏,未有能舉而行之者也。殊不知禮書之文雖多,而身親試之,或不過於頃刻;其物雖博,而亦有所謂不若禮不足而敬有餘者。今乃以安於驕佚,而逆憚其難,以小不備之故,而反就於大不備,豈不誤哉?故熹嘗欲因司馬氏之書,參考諸家之説,裁訂增損,舉綱張目,以附其後,使覽之者得提其要,以及其詳,而不憚其難行之者。雖貧且賤,亦得以具其大節,略其繁文,而不失其本意也。顧以病衰不能及已,今感邵君之意,輒復書以識焉。嗚呼,後之君子,其尚有以成吾之志也夫!紹熙甲寅八月己丑朔新安朱熹書。
書邵康節誡子孫真蹟後
右薌林向氏所藏康節先生誡子孫之文也。熹嘗從故友劉子澄得其摹本,刻石廬山白鹿精舍。今乃獲覩其真,格言心畫,模範一世。伯虎得而葆之,所以佑啓厥後者爲亡窮矣。借觀累月,玩不釋手,已復竊識其後而歸之。紹熙甲寅八月 日新安朱熹書于豐城傳舍。
跋謝艮齋與黄生詩
黄生事人有始終之義,不以生死二其心,蓋有士大夫所難者。其節固可嘉,而詹公之取人至能使之如此,謝公與一時諸名勝又從而表章之,皆盛德事也。紹熙甲寅秋社戊申,晦翁覽而歎之,爲題其後云。
跋卨侯行實
濠倅卨侯之事,尚書謝公傳之已詳,而其孫鈞又欲予記其後。予以爲天下之事,有其實足矣,以爲徒實而不文,或不得以傳於後也,故文以述之。至文以述之,而又出於一代醇儒碩德之手,則其傳亦既遠而足恃矣。而又使他人飾虚詞以贊之,雖累千百言,亦何所加於其實哉!既謝不爲,而鈞之請不置,且以謝公之命命之。予不獲避也,乃記其語於臨江道旁之客舍云。紹熙甲寅八月十七日新安朱熹書。
跋曾裘父艇齋師友尺牘
此編皆諸前輩所與艇齋曾公往來書疏也,其子濰録以成書,乃亦置予言於其間,非其倫矣。紹熙甲寅,經由臨川,得而觀之,深以愧歎。嗚呼,艇齋既不幸即世,而卷中人亦往往逝去,獨陸務觀與予在耳,此又重可悲也。八月二十七日熹記。
書程子禘説後
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而立四廟,庶子生亦如之。
禘其祖之所自出,始受姓者也。其祖配之,以始祖配也。文、武必以稷配,後世必以文王配。所出之祖無廟,於太祖之廟禘之而已。萬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故以所出之祖配天也。周之后稷生於姜嫄,姜嫄已上更推不去也。文武之功起於后稷,故配天者須以后稷。嚴父莫大於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帝即天也。聚天之神而言之,則謂之上帝。此武王祀文王,推父以配上帝,須以父也。曰「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不曰武王者,以周之禮樂出於周公制作,故以其作禮樂者言之,猶言「魯之郊禘非禮,周公其衰」,是周公之法壞也。若是成王祭上帝,則須配以武王,配天之祖則不易,雖百世惟以后稷。配上帝則必以父,若宣王祭上帝,則亦以厲王。雖聖如堯、舜,不可以爲父;雖惡如幽、厲,不 害其爲所生也。故《祭法》言有虞氏宗堯,非也,如此則須舜是堯之子。苟非其子,雖授舜以天下之重,@不可謂之父也。如此則是堯養舜,以爲養男也,禪讓之事蔑然矣。以始祖配天,須在冬至,一陽始生,萬物之始。祭用圓丘,器用陶匏藁秸,服用大裘。而祭宗祀九月,萬物之成。父者,我之所自生,帝者,生物之祖,故推以爲配,而祭於明堂也。本朝以太祖配於圓丘,以禰配於明堂,自介甫此議方正。先此祭五帝,又祭昊天上帝,并配者六位,自介甫議,惟祭昊天上帝以禰配之。太祖而上,有僖、順、翼、宣,先嘗以僖祧之矣。介甫議以爲不當祧,順以下祧可也。何者?本朝推僖祖爲始,已上不可得而推也。或難以僖祖無功業,亦當祧。以是言之,則英雄以得天下自己力爲之,並不得與祖德。或謂靈芝無根,醴泉無源,物豈有無本而生者?今日天下基本,蓋出於此人,安得爲無功業?故朝廷復立僖祖廟爲得禮,介甫所見,終是高於世俗之儒。
熹未見此論時,諸生亦有發難,以爲僖祖無功德者。熹答之曰:「誰教他會生得好孫子?」人皆以爲戲談,而或笑之。今得楊子直所録伊川先生説,所謂「今天下基本,皆出於此人,安得爲無功業」,乃與熹言默契,至哉言乎!天下百年不决之是非,於此乎定矣。紹熙甲寅閏十月七日臨安寓舍謹書。
跋魯直書踐祚篇
紹熙甲寅閏十月十日,餞范文叔於張功父南湖之上。功父出此爲贈,云舊得其真蹟藏之,近以主上踐祚,已訓釋并上御府矣。因省數日前入侍講筵,上語嘗及此也。熹謹記。
跋趙清獻公遺帖
趙清獻公清忠之節、孝友之行,冠映古今,非贊歎之所可及。今年自長沙趨朝,屢得見其遺墨,皆家問也。此卷藏其族孫遵家,尤見慈祥雍睦之意。獨恨三亭蕪没,不得追尋晚步遺跡,不勝高山仰止之歎。遵温謹好學,能業其家,其必有以復之。紹熙甲寅中冬八日新安朱熹題於祥符方丈云。
跋司馬忠潔公帖
熹舊見張敬夫議司馬忠潔公謚狀,每恨不得其事之本末。今過玉山,而公之孫爲縣尹,始獲此帖而觀之。敬夫之議,可謂信而有徵矣。紹熙甲寅中冬十有二日新安朱熹識。
跋司馬文正公通鑑綱要真蹟
右司馬文正公手書楚漢間事一卷,疑是《通鑑目録》草藁。然又加以總目,則今本所無。且别有「綱要」之名,不知又是何書也。嗚呼,公之願忠君父、陳古納誨之心,可謂切矣!竊觀遺跡,三復敬歎,敢識 其後云。
跋王樞密答司馬忠潔公帖
司馬忠潔公仗節虜廷,誓死不屈,此其報王樞密手書,而王公繳進之章也。熹竊聞之,族祖祕閣公在建炎初實介王公首使不測之虜,其後虜人先遣王公歸,後往來議講和事,而族祖獨留雲中十餘年。高宗皇帝嘉其守節,嘗因間使賜以器物甚厚。此帖所謝,豈亦上賜而使不以君命將之歟?不然,王公不應持以進也。族祖後與洪、張二公五人者皆得生還,而王、馬二公相繼死北方,皆全其節,吁,亦盛矣!然觀此帖,又足以見一時國步艱難,主憂臣辱之意。荒凉慘澹,如在目中,使人太息流涕不能已已。因詳記其本末云。
跋司馬文正公薦賢帖
熹伏讀此書,竊惟文正公薦賢之公,心畫之正,皆其盛德之支流餘裔,固不待贊説,而人知其可師矣。若乃一時諸賢,所以受知於公而獲名薦書者,則恐覽者未能深觀而内省,發憤而思齊也。如龐元英之居喪以禮,蓋一事而屢書焉,則公之意可見。而此書之存,其於世教豈小補哉!惜其元豐以後,不及登載,而彼爲黨籍者,亦足以補此書之闕,而集其大成矣。熹於是又有感焉,因竊記於其後,以爲後之君子,必有同此歎者。紹熙甲寅中冬庚子朱熹謹記。
再跋王荆公進鄴侯遺事奏藁
熹家所藏荆公進《鄴侯家傳奏草》臨川石刻摹本,丞相益公論之詳矣。然所議上番義勇,當時竟不聞有所施行,而保甲、保馬之法,人多不以爲便,蓋鄴侯所謂得時用勢、舍勢用力、利害相遠固如此也。抑公此紙詞氣激烈,筆勢低昂,高視一時,下陋千古,而版本文集所載,乃更爲卑順容悦之意,是必自疑其亢厲已甚而抑損之,其慮深矣。然論其實,似不若此紙之云,發於邂逅感觸之初,尤足以見其胸懷本趣之爲快也。夫以荆公之得神祖,可謂千載之一時矣,顧乃低徊若此,而猶未免有鬱鬱未盡之懷,君臣之際,功名之會,嗚呼難哉!紹熙甲寅臘月辛巳,夜讀有感,因書以識其後。
書釋奠申明指揮後
歐陽公言:「古禮今皆廢失,州縣幸有社稷、釋奠、風、雨、雷師之祭,民猶得以識先王之禮。而吏多不習,至其臨事,舉多不中,而色不莊,使民無所瞻仰,見者怠焉。」熹始讀之,每疑其言之過,及仕州縣,身親見之,而後知公之不妄也。
淳熙己亥,初守南康,嘗一言之朝廷,爲取《政和新儀》鏤版頒下,而其本書自多牴牾,復以告焉,則莫之省矣。紹熙庚戌,復自臨漳列上釋奠數事,且移書禮官督趣,乃得頗爲討究,則淳熙所鏤之版已不復存。百計索之,然後得諸老吏之家。又以議論不一,越再歲,乃能定議條奏,得請施行。而主其事者適徙他官,因格不下。及又再 歲,而熹守長沙,則前博士詹體仁還爲少卿,始復取往年所被敕命,下之本郡。然吏文重複繁冗,幾不可讀,且曰屬有大典禮,未遑徧下諸州也。既而熹亦召還奏事,行有日矣,又適病目,不能省文書。顧念兹事,得請之難,而今所下書乃如此,又度其必不能繼下諸州,若不亟疏理而明布宣之,是爲已得請於上,而復重見格於下也。且自我請之,自我尼之不可,於是力疾躬爲鈎校,删剔猥釀,定爲數條,以附州案,俾移學官,符屬縣,且關帥司并下巡内諸州。僅畢而行,則聞詹卿補外,而奉常果不復下其書他州矣。熹到闕,亦不能兩月而歸。明年,長沙郡文學邵囦乃以書來,曰:「以公之拳拳於此也,謹已鋟木而廣其傳矣。」熹嘉其志,因爲叙其本末,以視後之君子,使知夫禮之易廢、事之難成類如此,不止釋奠一端而已也。慶元元年歲在乙卯正月五日朝請郎朱熹謹書。
跋李侍郎武夷詩
觀妙東楹李公侍郎遺墨,語意清婉,字畫端勁,每至其下,輒諷玩不能去。然歲久剥裂,又適當施供張處,後十數年當不復可讀矣。别爲摹刻授道士,使陷置壁間,庶幾來者得以想見前輩風度。李公諱彌遜,時以力詆和議,出守臨漳云。慶元乙卯正月甲寅朱熹書。
跋東坡剛説
蘇文忠公爲孫君介夫作《剛説》,其所以發明孫君之爲人者至矣。然剛之所以近 仁,爲其不詘於欲,而能有以全其本心之德,不待見於活人然後可知也。寧都主簿鄭載德得遺跡於君家,將摹刻而置之學宫,間以視予,因爲識其左方,以告觀者,使勉夫剛而益求所以爲仁之方云。慶元乙卯二月癸未新安朱熹書。
跋李勉仲詩卷
建陽李君從禮,一字勉仲,予兒時嘗與同學舍。然是時從禮既冠,已有俊聲矣。後十餘年,乃與予俱試禮部,從禮不偶而歸,遂放意詩酒間,得疾不起。始,從禮未死時,予居屏山,歲不過一再至建陽,與從禮遊不能款。但見其襟懷坦然,意象軒豁,論説縱横,雜以詼笑,傲倪一世,若都無意於事者。及間見得其詩句,乃極清新穩密,時出巧思,偉麗可喜,然亦不多見也。晚歲來居考亭,往茶坂,得江文卿而與之遊,文卿,從禮子婿也,能誦從禮佳句尤多,皆前所未聞者。且言嘗次其遺稿,得若干篇,後爲親友傳玩而失之,獨留此卷,乃與其先君子唱酬往來者,屬予書其事。因爲略識梗概如此。卷中字孝伯者,即文卿先君子,老而嗜學,喜爲詩,寓詞託諷,多憂國閔時語。愛從禮之才,與爲忘年友云。慶元乙卯三月晦日新安朱熹書。
跋郭長陽醫書
紹熙甲寅夏,予赴長沙,道過新喻,謁見故焕章學士謝公昌國於其家。公爲留飲,語及長陽冲晦郭公先生言行甚悉,因出醫書、曆書數帙,曰:「此先生所著也。」予 於二家之學皆所未習,不能有以測其説之淺深,則請以歸,將以暇日熟讀而精求之。而公私倥偬,水陸奔馳,終歲不得休,復未暇也。明年夏,大病幾死,適會故人子王漢伯紀自金華來訪,而親友方士繇伯謨亦自籍溪來,同視予疾,數日間,乃若粗有生意。間及謝公所授長陽醫書,二君亟請觀焉。乃出以視之,則皆驚喜曰:@「此奇書也。蓋其説雖若一出古經而無所益損,然古經之深遠,浩博難尋,而此書之分别部居,易見也。安得廣其流布,使世之學爲方者家藏而人誦之,以知古昔聖賢醫道之源委,而不病其難耶!」予念蔡忠惠公之守長樂,疾巫覡主病、蠱毒殺人之姦,既禁絶之,而又擇民之聰明者教以醫藥,使治疾病,此仁人之心也。今閩帥詹卿元善實補蔡公之處,而政以慈惠爲先,試以語之,儻有意耶,亟以扣之。而元善報曰敬諾,乃屬二君讎正刊補,而書其本末如此以寄之。抑予嘗謂古人之於脉,其察之固非一道,然今世通行,唯寸關尺之法爲最要。且其説具於《難經》之首篇,則亦非下俚俗説也。故郭公此書備載其語,而并取丁德用密排三指之法以釋之。夫《難經》則至矣,至於德用之法,則予竊意診者之指有肥瘠,病者之臂有長短,以是相求,或未得爲定論也。蓋嘗細考經之所以分寸尺者,皆自關而前卻,以距乎魚際尺澤,是則所謂關者必有一定之處,亦若魚際尺澤之可以外見而先識也。然今諸書皆無的然之論,唯《千金》以爲寸口之處,其骨自高,而關尺皆由是而却取焉,則其言之先後、位之進退,若與經文不合。獨俗間 所傳《脉訣》五七言韻語者,詞最鄙淺,非叔和本書明甚,乃能直指高骨爲關,而分其前後,以爲寸尺陰陽之位,似得《難經》本指。然世之高醫以其贗也,遂委棄而羞言之。予非精於道者,不能有以正也。姑附見其説於此,以俟明者而折中焉。慶元元年乙卯歲五月丙午鴻慶外史新安朱熹書。
題嗣子詩卷
大兒自幼開爽,不類常兒,予常恐其墮於浮靡之習,不敢教以詩文。既没後,許進之乃出其所與唱和詩卷示予,予初不知其能道此語也,爲之揮涕不能已,不忍復觀也。爲書其後而歸之,以識予哀云。慶元乙卯六月既望晦翁書。
跋邵康節檢束二大字
康節先生自言大筆快意,而其書蹟謹嚴如此,豈所謂從心所欲而自不踰矩者耶?慶元乙卯七月既望,後學朱熹觀趙履常所藏「檢束」大字敬書。
跋蒼玉詩卷
余頃歲數往來江西,飽聞閤皂之勝,每以不能一往遊焉爲恨。今觀蒼玉詩卷,則亦不待身到脚歷,而小院迴廊,風篁雪竹,已了了在眼中矣。軒中主人讀書彈琴,終日遊居寢卧其間,而不知歲月之逝,其樂詎可量耶!况今桂山先生已往,遺墨益可貴重,陳君其葆藏之。慶元乙卯七月二十八 日鴻慶外史朱熹書。
跋武侯像贊
乾道丁亥歲,予遊長沙,見張敬夫書室有武侯畫像甚古,云是劉丈子駒家藏唐閻立本筆,因謂敬夫盍爲之贊。敬夫欣然口占立就,語簡意到,聞者歎服,以爲非深知武侯心事者不能道也。王兄齊賢因摹本而屬敬夫手題其上。後二十九年,齊賢諸子出以視予,俯仰疇昔,如昨日事,而三君子皆不可見矣。爲之太息,記其下方。慶元乙卯秋八月丁丑新安朱熹仲晦父。
跋魏元履墓表
元履之葬,熹實銘之,而刻石納壙中矣。其曰「事有繫安危治亂之機」者,則曾覿召還之命也。時覿勢方盛,熹竊過憂,恐貽異時丘隴之禍,故不欲察察言之。而敬夫復表其墓,亦放此意,故常私念,使吾亡友盡言之忠不白於後世,其咎乃繇於我,每竊愧焉!其後淳熙改元之三年,孝宗皇帝因納鄭鑑之言,而思元履前所進説,顧語執政龔公茂良等,歎其直諒,將復召而用之,則聞其死矣。嗟悼久之,即下詔曰:「朝廷不可無直諒之士,掞之雖死,其以宣教郎、直祕閣告其第。」蓋是時上雖以舊恩遇覿厚,然實未嘗及以政事。元履、自明皆深詆覿者,上皆不怒而亟寵褒之,無所間於存没,遠近傳聞,感歎興起。顧以敬夫尋亦下世,遂不及損益舊文,以傳兹事,而亦至今未及刻也。元履從弟誠之比得敬夫手書定本,以視其兄之友延平使君黄仲本,仲本慨 然即爲買石而刻焉,且屬熹復記贈官事,以明孝宗納諫思賢,抑制近習之微意,深可爲後聖法。熹亦幸因得追補志銘之闕,庶有以慰元履於地下,而自贖其顧望回隱之咎云。慶元元年九月庚寅新安朱熹識。
跋道士陳景元詩
碧虚子,道士陳景元也,頗讀書,能詩文,一時名勝多與之遊。予嘗見其所注《莊子》及所書《相鶴經》,書頗醇古可觀,計於其輩流中,亦當小異。然元祐間,王仲至嘗薦使校中祕道書,范醇夫在瑣闈,極論其不可,且引王韶、章厚開邊時以僧自隨,@因有「經略察訪大師」之誚,今日豈可復使館閣有「編校大師」耶!今觀此卷,見其詩句字畫皆清婉可喜,而荆公筆語尤高勝。偶憶范公語,聊書卷尾,以發觀者之一笑云。慶元乙卯九月癸巳朱熹仲晦父書。
跋李參仲行狀
鍾山先生李公參仲之子季札奉其先君子行狀一通,不遠數百里,謁予於建溪之上,拜起垂泣,而以銘墓爲請。予之先世家婺源,與公爲同縣人,而客於建也久矣。紹興庚午歲,予年二十餘,始得一歸故鄉,拜其墳墓宗族姻黨,於是廼獲識公,而聽其餘論。心固已知其賢,然是時年少新學,未能有以扣也。中年復歸而再見公,然後從游益親,而公已營鍾山所住,爲將老焉之計矣。兩林之間,渠清沼深,竹樹蒙密,時命 予與程弟允夫徜徉其間,講論道義,談説古今,觴詠流行,屢移晷刻。間乃出其平生所爲文詞,使予誦之,則皆高古奇崛,而深厚嚴密,如其爲人。予以是心益敬公,而自恨其不能久留,以日相與追逐於東阡北陌之間也。既别而歸,書疏不絶。其後數年,聞公物故,予以憂患疾病之不寧,不能一往哭公。而公之諸子不以爲罪,更以不朽爲託,至受其狀而讀之,則又允夫之文也。三復之餘,公之聲容,恍若相接。永念故國,人物眇然,如公之賢,寧可復得!顧雖不敏,其何敢有愛於言乎?乃以病衰,心力凋耗,把筆欲下,而神已不俱來矣,遂無以塞季子之意,而姑記其篇末如此,以見允夫之狀果無媿辭,予雖有作,亦不能有以加也。滕珙所記,足補狀闕。大抵數十年來,鄉人子弟多自好而善於文詞,亦其師友淵源之有自也。慶元元年十一月癸巳冬至吴郡朱熹書于考亭所居清邃閣。
跋吕仁甫諸公帖
靖康之亂,中原塗炭,衣冠人物萃於東南。吕公廣問仁父來主婺源簿,而奉其兄和問節夫以俱。又有維揚羅公靖仲共、竦叔共亦來客焉,於是李氏父子得從之游,而滕户曹愷南夫亦受其學。觀於此卷,可見一時問學源流之盛矣。然惟仁父晚歲官達,@其他諸公多没不顯,滕尤以雋才蚤逝,鄉人至今嗟惜之。而李丈參仲獨以老壽終,爲後進所高仰,雖亦不得施其所有於當世,而諸公者乃反賴之以傳,其所著《滕君 傳簿廳記》可考也。末有建人魏元履與參仲之弟元質書,魏時名挺之,後改掞之,以特起爲官,數直諫,不得久居中,既没,而天子思之,詔褒恤焉。元質亦有美才,好學,不幸亦不壽,又可見李氏之多賢也。慶元乙卯仲冬甲辰朱熹題。
書李參仲家藏二程先生語録後
程氏書初出時,人以其難得而珍貴之,然未必皆能講究而踐行之也。近年以來,傳者浸廣,而後人知其如絲麻穀粟之不可一日無。然真能好之而不舍者,則亦鮮矣。因觀吕、滕、李三君子傳授舊編,及李丈跋語,竊有感焉,謹識于後。慶元乙卯中冬甲辰朱熹記。
題嚴居厚與馬莊甫唱和詩軸
嚴居厚攝事閩清,不滿兩月,而與其令尹馬莊甫更唱迭酬,遂至盈軸。争新鬭巧,時出古談,篇篇皆有思致,讀之不覺宦情覊思,恍然在目,諷詠不已,爲書其後。慶元乙卯臘月望日遯翁。
跋吴中丞家傳
故御史中丞吴公,剛直之操,著於大觀、政和之間,事具《國史》,略與此傳相表裏,其有不合,則傳聞之異詞爾。至其論薦游御史、毛諫議、胡文定公,皆一世名士,足以見公之知人。其薦胡公,而徽宗亟以手札審其名氏,又足以見聖主急賢之美意,則皆不見 於史,而獨此書爲可考焉,是不可以無傳也。光禄公與胡公游,有朋友之誼,見於胡公所與吕兵書手簡。而熹先君子亦雅相敬重,嘗贈以詩,有「問訊袖中醫國手,不應長與一笻閑」之句。今讀曾尚書所爲銘識又如此,嗚呼,其亦可謂賢父子矣!其族孫芾出此書以見示,因書其後,以示公之族黨尚思有以繼其遺烈云。慶元丙辰正月二十四日。
《家傳》又記被旨鞠陳正彙事,即陳忠肅公所謂「獄詞平允,閲實於片言之中」者,史亦不書,蓋闕文也。張閣守杭,乞兼領花石事,亦不見他書,當表而出之,以著其惡云。
跋趙忠簡公帖
趙公初謫潮州時,哭其季子而行。既行,又喪長子。熹家有吕紫微與先君手書,言之猶云「不知此老力量能堪之否」。此帖云「今年在貶所,而渭亡適半歲」,則是猶在潮,未過海也。衢守章傑實紹聖故相諸孫,雅怨趙公,故藉此以發其私忿。秦檜知其不專爲己,而借力以逞憾也,故不直之。不惟翁尉事解,傑亦遂廢不用,蓋不爲疑其已甚也。翁又胡侍郎妻兄,胡亦草制罪狀章厚者,@其家持此事訴冤,乃得移蘭溪。予與翁亦親舊,知之尤詳,因記於此,以補跋語之未盡云。慶元丙辰二月十三日晦翁題。
再跋趙忠簡公帖
趙公爲相時,高宗因覽元符諫官任伯 雨章疏論章厚、蔡卞嘗乞追廢宣仁聖烈皇后事,赫然震怒,召直學士院胡寅草詔手書,以付三省,削奪厚、卞官爵,禁錮親戚子孫。其詞有「誰無母慈,何忍至此」之語,天下快之。趙公猶以行遣太重,奏爲申理,乞免錮其親戚。高廟手詔褒其仁恕,頗爲末减,今宸翰猶藏。趙氏或爲刻石以傳於世矣,然章氏子孫不知也,但見趙公力主元祐,因謂此事皆出其意而深怨之。世亦鮮知其曲折者,因復并記於此云。
跋張魏公詩
群兇用事人心去,大義重新天意回。解使中原無左袵,斯文千古未塵埃。
舉大義以清中原,此張公平生心事也。觀於此詩,可見其寢食之不忘。然竟不得遂其志,可勝嘆哉!
書張魏公與謝參政帖
浚再拜。曩以急於禄養,未及盡心于學。兹緣罷退,初欲託庇三衢,庶有承教之便。比又恭領處分,俾居福唐,失此依賴,殊用慊然。差人種種,悉荷留意,尤所感激。浚再拜。
熹伏讀丞相張忠獻公所與參政上蔡謝公手書。是時張公已建大功,登右府矣,而其執禮之恭如此,且又欿然自以爲未始學者,而有受教之願焉,甚盛德也。謝公外孫甄述祖出以見示,三復之餘,歎仰不足,謹録一通,藏之巾篋,而敬書其後以歸之。慶元丙辰二月甲寅具位朱熹謹記。
又跋
此張魏公所與謝參政書也。凡三幅,前幅稱「判府參政丈丈鈞座」,@後又一書,内一幅云「某以未被受告命,不果具細階拜書,伏幸照察」,其恭如此。
跋向伯元遺戒
自佛教入中國,上自朝廷,下達閭巷,治喪禮者一用其法。老子之徒厭苦岑寂,輒亦傚其所爲,鄙陋不經,可怪可笑,而習俗靡然,恬不覺誤。@在唐唯姚文獻公,在本朝則司馬文正公、關洛程、張諸君子,以及近世張忠獻公始斥不用,然亦未能盡障其横流也。近故朝議大夫向公伯元,少受學於胡文定公,晚年退處于家,尊聞行知,不以老而少懈。及啓手足,親書幅紙,戒其子孫勿爲世俗所謂道場者,筆札端好,詞意謹嚴,與平日不少異。諸孤士伯等奉承遺指,不敢失墜,既又謀刻諸石,以詒久遠。間以視熹,熹竊以爲此書之行,可爲世法。觀者誠能因而推之,盡祛末俗之陋,以求先王之禮而審行之,則斯言也,不但爲向氏一門之訓而已。因識其後以發之。慶元二年二月辛未新安朱熹謹書。
書廖德明仁壽廬條約後
匹夫單行而遇疾病,無有妻孥之養,親 舊之託,與夫室廬枕席之具、醫藥食飲之須,則其輿曳驅馳,暴露飢渴,而轉于溝壑也必矣。先王之政,道路廬舍,委積之法,至詳至密,而不聞其及此,豈有司者因失其傳邪?國朝受命,覆冒區宇,涵育黎元百有餘年。至於崇寧、大觀之間,功成治定,惠澤洋溢,隆盛極矣。而上聖之心,猶軫一夫之不獲,始詔州縣,立安濟坊、居養院,以收恤疾病癃老之人,德至渥矣。中以多虞,不無廢缺。近歲以來,頗復修舉,而莆之爲郡縣者猶未暇也。今其大夫廖君德明獨有感焉,乃即縣南爲舍一區,牓曰「仁壽之廬」,使凡道路往來疾病之民,咸得以託宿而就哺。又請於郡,得廢寺之産,歲入粟若干斛者,以供藥餌、給奉守。猶恨其力之不足,而恐其惠之不廣也,乃叙其本末而爲之條約,間以示余,請記其事,以告後人,冀有以卒成其志,而不壞於久遠也。余惟廖君於此實舉先朝已墜之典,以活中路無告之人,固學道愛人之君子所樂聞而願爲者,又何待於余言哉!姑爲書其條約之後,俾并刻焉,庶幾來者尚有考也。慶元丙辰三月丁未新安朱熹記。
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第八十三
懷安縣儒學訓導葉暢校
校記
共13項
下「元」字,作者避宋始祖趙玄朗諱。
「摭」,原作「無」,據閩本、浙本改。
「臾」,原作「更」,據閩本、浙本改。
「率」,閩本、浙本作「卒」。
「次序」,閩本、浙本作「序次」。
「見」,閩本、浙本作「及」。
「授」,浙本作「禪」。
「驚」,原作「警」,據浙本改。
「厚」,閩本、浙本作「惇」。
「官」,閩本、浙本作「宦」。
「厚」,作者避宋光宗趙惇諱。下二「厚」字同。
上「丈」字,原作「文」,據閩本、浙本改。
「誤」,閩本、浙本作「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