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第八十一
跋
跋朱給事奏劄
伏讀給事中朱公奏劄,共惟前輩學問醇明,故所以告其君者,知所先後如此。而忠誠懇至,溢於文辭筆札之間者,又可以見其充養之厚云。隆興元年正月既望,新安朱熹謹書。
後二十八年,再得披玩,因觀舊題,歎前脩之益遠,悼吾年之不留,復記其後云。
跋陳了翁與兄書
「章氏議却不成,農師極惓惓,亦不敢就。自到官,尤覺中饋不可無人,而瑞奴等零丁,益可憐。不免議同年周户曹之妹,red鍔。 其家清貧,其人年長。貧則不驕,長則諳事,爲瑞奴等之慮,只欲如此。」書尾又云:「周氏雖貧,然舉家好善,故就之,男女可無慮。」
予嘗讀陳忠肅公之文,觀其述己之志,稱人之善,未嘗不推而决諸義利取舍之間,於是知公之所以常胸中浩然,前定不疚者,其所自得蓋有在也。孟子曰:「欲知舜與跖之分,無他,利與善之間耳。」又曰:「生亦我所欲,義亦我所欲,二者不可得兼,舍 生而取義也。」陳公之學,蓋得諸此。惟其察而精之也入毫芒,是以擴而充之也塞宇宙,善觀此帖者,亦足以識其幾矣。
帖藏邯鄲賈元放家,元放文學議論有餘,又通當世之務,而砥礪廉隅,不爲苟合,其亦深有得於斯歟!隆興甲申十月九日新安朱熹謹書。
跋胡文定公詩
手握乾坤殺活機,縱横施設在臨時。滿堂兔馬非龍象,大用堂堂總不知。 踏遍江南春寺苔,野雲蹤跡去還來。如今宴坐孤峰頂,無法可傳心自灰。 祝融峰似在城天,萬古江山在目前。須信死心元不死,夜來明月又重圓。 明公從小便超群,佳句流傳繼碧雲。聞道别來諸念息,定將何法退魔軍? 十年音信斷鴻鱗,夢想雲居頂上人。香飯可能長自飽,也應分濟百千身。
右胡文定公《答僧五詩》,公子侍郎所書以授墳僧妙觀,而妙觀之所摹刻也。儒釋之間,蓋有所謂毫釐之差者,讀之者能辨之,則庶乎知言矣。乾道乙酉十一月庚午新安朱熹書。
跋張敬夫所書城南書院詩
久聞敬夫城南景物之勝,常恨未得往遊其間。今讀此詩,便覺風篁水月,去人不遠。然敬夫道學之懿,爲世醇儒,今乃欲以筆札之工,追蹤前作,豈其戲耶?不然,則敬夫之豪放奔逸,與西臺之温厚靚深,其得 失之算,必有能辨之者。朱仲晦父云。
跋胡五峰詩
幽人偏愛青山好,爲是青山青不老。山中出雲雨太虚,@一洗塵埃山更好。
右衡山胡子詩也。初,紹興庚辰,熹卧病山間,親友仕於朝者以書見招,熹戲以兩詩代書報之,曰:「先生去上芸香閣,red時籍溪先生除正字,赴館供職。 閣老新峩豸角冠。red劉共父自秘書丞除察官。 留取幽人卧空谷,一川風月要人看。」red一章。 「甕牖前頭列畫屏,晚來相對静儀刑。浮雲一任閑舒卷,萬古青山只麽青。」red二章。 或傳以語胡子,子謂其學者張欽夫曰:「吾未識此人,然觀此詩,知其庶幾能有進矣。特其言有體而無用,故吾爲是詩以箴警之,庶其聞之而有發也。」明年,胡子卒。又四年,熹始見欽夫,而後獲聞之,恨不及見胡子而卒請其目也。因叙其本末,而書之于策,以無忘胡子之意云。
跋張魏公爲了賢書佛號
世之學士大夫措身利害之塗,馳騖而不反,是以生死窮達之際,每有愧於山林之士。觀丞相魏公所以慨然於賢老者,則可見矣。嗚呼,服儒衣服,學聖人之道,誠能一以義理存心,而無惑於利害之際,則其所立當如何哉!乾道丁亥冬十有二月九日新安朱熹書。
跋方伯謨家藏胡文定公帖
兒曹外甥輩比過治宇,在寅爲同年,宜盡切磋之義,在宏宜提耳誨導之,在范甥宜勉進其所未聞者。而一一以重言題品褒借之,豈所望也?昔事定夫先生,未嘗以言色相假。後與民瞻、叔夏遊,苟有過在安國,則二公必面折之,不令貳其過;在二公,即安國亦正色規之,不但已也。數十年來,俗習頽靡,此風日以替矣。安老器識過人,當今之望,津途軌則,當以往哲自期,庶幾此風之復見也。邸報十五卷并五月分者并以歸納。乾菌承貺示,珍感珍感。安國再拜。
去夏所借報中,有言吕舜徒章者,或見之,望更借示。自五月以來,新報能一一借及,幸幸!吕公諸子聞自衡陽過江西,不知今何在?或知,信喻及。鄉里得近信否?所奏前章及第二義,不以示他人,恐知。安國又上。
朋友之交,責善所以盡吾誠,取善所以益吾德,非以相爲賜也。然各盡其道而無所苟焉,則麗澤之益,自有不能已者。方生士繇出示所藏胡文定公與其外大父尚書吕公手帖,讀之使人凛然起敬,若嚴師畏友之在其左右前後也。嗚呼,是數君子者,其可謂盡朋友之道而無所苟矣!其卓然有以自立於當年,而遺風餘烈可傳於世者,豈徒然哉!三復歎息,因敬書其後,以致區區尊仰之意云。乾道壬辰十二月二十四日新安朱熹書。
跋劉平甫家藏胡文定公帖
彦脩必已奉太夫人赴温陵,此郡樂國也,便於養親,同增歡慰。臨川密邇鄉邦,音問易達,彦冲退然自守,深可嘉尚。德門積善久矣,如昆仲出則奮其才力,建立事功;居者進脩術業,養成德器,乃邦國之光。凡在鄉鄰,亦預榮焉。衰老覩此盛事,不勝欽歎!安國又啓。
安國再啓:湖湘旱饑之後,民間窘迫,而供饋頻繁,江西諒亦爾。然教令既孚,吏民信服,不晚必有除擢矣。寅在桐江,幸亦粗遣。然歸養之意甚濃,謾恐知之。憲姪比蒙恩命,皆昆仲平日奬提之所及也。感佩之意,言不能喻。安國再啓。
伯達孫今已長成,莫須早晚令隨貢元伯伯習知禮義?若一向不讀書,恐不便也。red與族兄書,其略如此。
屏山劉玶平甫藏胡文定公帖一卷,前兩紙胡公與平甫伯父祕閣君,蓋公之辭,而其子祠部君筆也。時祕閣守臨川,兄侍郎公守温陵,弟屏山先生稱疾不仕。胡公之子侍郎守桐江,兄子籍溪先生以布衣特起,典教鄉郡,書辭蓋徧及之。後一紙胡公與其族兄書,實公手筆,平甫購得之。所稱范甥者,即平甫外舅太史公也。胡公正大方嚴,動有法教,讀此者視其所襃,可以知勸;視其所戒,可以知懼。平甫能葆藏之,其志亦可知矣。乾道癸巳三月乙酉新安朱熹觀於劉氏山館之復齋,因敬書其後云。
書屏山先生文集後
《屏山先生文集》二十卷,先生嗣子玶所編次,已定,可繕寫。先生啓手足時,玶年甚幼,以故平生遺文多所散逸。後十餘年,始復訪求,以補家書之缺,則皆傳寫失真,同異參錯而不可讀矣。於是反復讎訂,又十餘年,然後此二十卷者始克成書,無大譌謬。熹以門牆灑掃之舊,幸獲與討論焉。竊以爲先生文辭之偉,固足以驚一世之耳目,然其精微之學,静退之風,形於文墨,有足以發蒙蔽而銷鄙吝之萌者,尤覽者所宜盡心也。因書其故,@以告後之君子云。乾道癸巳七月庚戌門人朱熹謹書。
跋張敬夫爲石子重作傳心閣銘
熹既爲尤溪大夫石子重記其脩學之事,又爲作此五銘焉。時子重方爲藏書之閣於講堂之東,中置周、程三君子像,旁列書史之櫃,而使問名於熹。請以「傳心」榜之,而子重遂并以其銘見屬。熹愚不敏,不敢專也。且惟子重之爲是閣,蓋非學校經常之則,非得知道而健於文者,不能有所發明也。則轉以屬諸廣漢張君敬夫,而私記其説如此云。
跋古今家祭禮
右《古今家祭禮》,熹所纂次,凡十有六篇。蓋人之生,無不本乎祖者,故報本反始之心,凡有血氣者之所不能無也。古之聖王,因其所不能無者制爲典禮,所以致其精神,@篤其恩愛,有義有數,本末詳焉。遭秦滅學,《禮》最先壞。由漢以來,諸儒繼出,稍稍綴緝,僅存一二。以古今異便,風俗不同,雖有崇儒重道之君,知經好學之士,亦不得盡由古禮,以復于三代之盛。其因時述作,隨事討論,以爲一國一家之制者,固未必皆得先王義起之意。然其存于今者,亦無幾矣。惜其散脱殘落,將遂泯没于無聞,因竊蒐輯叙次,合爲一編,@以便觀覽,庶其可傳於後。然皆無雜本可參校,往往闕誤不可曉知,雖《通典》、《唐書》,博士官舊藏版本,亦不足據,則他固可知已。諸家之書,如荀氏、徐暢、孟馮翊、周元陽、孟詵、徐潤、孫日周等《儀》,有録而未見者,尚多有之。有能采集附益,并得善本通校而廣傳之,庶幾見聞有所興起,相與損益折衷,共成禮俗,于以上助聖朝敦化導民之意,顧不美哉!淳熙元年五月戊戌新安朱熹謹識。
書近思録後
淳熙乙未之夏,東萊吕伯恭來自東陽,過予寒泉精舍。留止旬日,相與讀周子、程 子、張子之書,歎其廣大閎博,若無津涯,而懼夫初學者不知所入也。因共掇取其關於大體而切於日用者,以爲此編,總六百一十二條,分十四卷。蓋凡學者所以求端用力、處己治人之要,與夫辨異端、觀聖賢之大略,皆粗見其梗概,以爲窮鄉晚進有志於學而無明師良友以先後之者,誠得此而玩心焉,亦足以得其門而入矣。如此,然後求諸四君子之全書,沉潛反復,優柔厭飫,以致其博而反諸約焉,則其宗廟之美,百官之富,庶乎其有以盡得之。若憚煩勞,安簡便,以爲取足於此而可,則非今日所以纂集此書之意也。五月五日朱熹謹識。
跋通鑑紀事本末
古史之體可見者,《書》、《春秋》而已。《春秋》編年通紀,以見事之先後。《書》則每事别記,以具事之首尾。意者當時史官既以編年紀事,至於事之大者,則又採合而别記之。若二典所記,上下百有餘年,而《武成》、《金縢》諸篇,其所紀載,或更數月,或歷數年,其間豈無異事,蓋必已具於編年之史,而今不復見矣。故左氏於《春秋》,既依經以作傳,復爲《國語》二十餘篇,國别事殊,或越數十年而遂其事,蓋亦近《書》體以相錯綜云爾。然自漢以來,爲史者一用太史公紀傳之法,此意固不復講。至司馬温公受詔纂述《資治通鑑》,然後千三百六十二年之事,編年繫日,如指諸掌。雖託始於三晉之侯,而追本其原,起於智伯,上系左氏之卒章,實相受授。偉哉書乎,自漢以來,未始有也。然一事之首尾,或散出於數十百年之間,不相綴屬,讀者病之。今建安 袁君機仲乃以暇日作爲此書,以便學者。其部居門目,始終離合之間,又皆曲有微意,於以錯綜温公之書,其亦《國語》之流矣。或乃病其於古無初,而區别之外,無發明者,顧第弗深考耳。機仲以摹本見寄,熹始得而讀之,爲之撫卷太息,因記其後如此,以曉觀者。淳熙二年秋七月甲寅新安朱熹書于雲谷之晦庵云。
書和静先生遺墨後
和静尹公先生遺墨一卷,皆先生晩歲片紙手書聖賢所示治氣養心之要,粘之屋壁,以自警戒者,其家緝而藏之。今陽夏趙侯刻置臨川郡齋,摹本見寄。熹竊惟念前賢進脩不倦,死而後已,其心炯炯,猶若可識。而趙侯所以摹刻之意,又非取其字畫之工,以供好事者之傳玩而已。捧讀終篇,恍然自失,因敢識其後以自詔云。淳熙丙申三月丁巳新安朱熹敬書。
跋張公予竹溪詩
婺源雖巖邑,而故多文士,竹溪丈人張公予其一也。好爲歌詩,精麗宏偉,至其得意,往往亦造於閑澹。其大篇短韻,又皆各得其體。晩歲屏居山田水竹之間,專用詩酒自娱,以忘其老。所與游多一時名勝,類皆退讓推伏,樂稱道之,觀吕侍郎諸公所題文編可見矣。淳熙丙申,予自建安歸故里,公予之子珍卿持以見示,因得三反咏嘆,究觀製作之意,信乎其如諸公所稱不誣也。然予聞公予天資孝友絶人,其篤於兄弟之愛,至犯患難、取禍辱而不悔,有古篤行君 子所難能者。諸公乃徒盛稱其詩,而曾不及此,予不能識其説也,因竊記編之後,以示鄉人,使知公予之所以自見於世者,不但其詩而已,蓋於名教,庶亦深有補云。五月既望邑子朱熹書。
跋劉元城言行録
元祐諫議大夫元城劉公安世,字器之,受學於司馬文正公,得「不妄語」之一言,拳拳服膺,終身不失。故其進而議於朝者無隱情,退而語於家者無愧詞。今其存而見於文字若此數書者,凛然其與秋霜夏日相高也。熹之外舅劉聘君少嘗見公睢陽間,爲熹言其所見聞,與是數書略同,而時有少異。惜當時不能盡記其説,且其俯仰抑揚之際,公之聲容,猶恍若相接焉,而今亦不可復得矣。嗚呼!歲月如流,前輩既不可見,而其流風餘韻,日遠日忘,又已如此,可勝嘆哉!
記大學後
右《大學》一篇,經二百有五字,傳十章。今見於戴氏《禮》書,而簡編散脱,傳文頗失其次。子程子蓋嘗正之,熹不自揆,竊因其説,復定此本。蓋傳之一章釋「明明德」,二章釋「新民」,三章釋「止於至善」,red以上並從程本,而增《詩》云「瞻彼淇澳」以下。 四章釋「本末」,五章釋「致知」,red並今定。 六章釋「誠意」,red從程本。 七章釋「正心脩身」,八章釋「脩身齊家」,九章釋「齊家治國平天下」,red並從舊本。 序次有倫,義理通貫,似得其真,謹第録如上。其先賢所正衍文誤字,皆存其本文 而圍其上,旁注所改,又與今所疑者并見於釋音云。新安朱熹謹記。
書中庸後
右《中庸》一篇,三十三章。其首章子思推本先聖所傳之意以立言,蓋一篇之體要。而其下十章,則引先聖之所嘗言者以明之也。red游氏曰:「以性情言之則曰中和,以德行言之則曰中庸,其實一也。」 至十二章,又子思之言。而其下八章,復以先聖之言明之也。red十二章明道之體用,下章庸言庸行,夫婦所知所能也。君子之道,鬼神之德,大舜、文、武、周公之事,孔子之言,則有聖人所不知不能者矣。道之爲用,其費如此,然其體之微妙,則非知道者孰能窺之?此所以明費而隱之義也。第二十章據《家語》,本一時之言,今諸家分爲五六者,非是。然《家語》之文,語勢未終,疑亦脱「博學之」以下,今通補爲一章。 二十一章以下,至于卒章,則又皆子思之言,反復推説,互相發明,以盡所傳之意者也。red二十一章承上章,總言天道人道之别。二十二章言天道,二十三章言人道,二十四章又言天道,二十五章又言人道,二十八、二十九章承上章「爲下居上」而言,亦人道。三十章復言天道,三十一、三十二章承上章「小德大德」而言,亦天道。卒章反言下學之始,以示入德之方,而遂極言其所至具性命、道教、費隱、誠明之妙,以終一篇之意,自人而入于天也。 熹嘗伏讀其書,而妄以己意分其章句如此。竊惟是書,子程子以爲孔門傳授心法,且謂善讀者得之,終身用之有不能盡,是豈可以章句求哉!然又聞之,學者之於經,未有不得於辭而能通其意者。是以敢私識之,以待誦習而玩心焉。新安朱熹謹書。
書張氏所刻潛虚圖後
紹興己巳,洛人范仲彪炳文避章傑之 禍,自信安來客崇安,予得從之遊。炳文親唐鑑公諸孫,嘗娶温國司馬氏,及諫議大夫無恙時,爲子壻,逮聞文正公事爲多,時爲賓客道語,亹亹不厭。且多藏文正公遺墨,嘗示予以《潛虚》别本,則其所闕之文尚多。問之,云温公晚著此書,未竟而薨,故所傳止此。蓋嘗以其手藁屬景迂晁公補之,而晁謝不敢也。因從炳文借得寫本藏之,其後三十餘年,所見之本皆然,欲訪完書不復可得,每以爲恨。近得泉州季思侍郎所刻,則首尾完具,遂無一字之闕。始復驚異,以爲世果自有完書,而疑炳文語或不可信。讀至《剛》《行》,遂釋然曰:「此贗本也。」人問何以知之,予曰:「本書所有句皆協韻,如《易彖》、《文》、《象》、《玄》首、贊、測,其今有而昔無者,《行》、《變》尚協,而《解》獨不韻,此蓋不知「也」字處末,則止字爲韻之例爾。此人好作僞書,而尚不識其體製,固爲可笑。然亦幸其如此,不然,則幾何而不遂至於偪真也耶?」間又考炳文之書,命圖之後,跋語之前,别有凡例二十六字,尤爲命圖之關紐。而記占四十二字,注六字,又足以見占法之變焉。今本顧亦無之,故其所附論説,徒知以凶吉臧否平爲所遇之占,而不知其所占者之又有所待而然也。因亟以書扣季思,此本果家世之舊傳否耶?則報曰得之某人耳,於是益知炳文爲不妄。嘗欲私記本末,以訂其謬而未暇。今復得鄉人張氏印本,乃泉本之所自出,於是始出舊書,授學者使以相參。凡非温公之舊者,悉朱識以别之。凡行之全者七,補者二十有六,變百八十有八,解二百一十有二。又補命圖九,凡例、記占之闕大小七十有四字,而記其所聞於炳文者如此,使覽者有以考 焉。是時又得《温公易説》於炳文,盡隨卦六二之半,而其後亦闕焉。炳文自言,其家使人就謄温公手摹,適至「而興」亡之,故所存止此。後數年,予乃復得其全書,云好事者於北方互市得版本焉。始亦喜其書之獲全,今則不能無疑。然無以考其果爲真與僞也。時又嘗問炳文:「或謂《涑水記聞》非温公書者,信乎?」炳文曰:「是何言也?《温公日録》月别爲卷,面記行事,皆述見聞,手筆細書,今可覆視,豈他人之所得爲哉?特其間善惡雜書,無所隱避,使所書之家或諱之而不欲傳耳。」炳文又云:「金虜入洛時,從温公家避地至某州,遇群盗,執以見其渠帥。帥問何人,應曰司馬太師家也。群盗相顧失色,且訊虚實。因出畫像及敕誥之屬示之,則皆以手加額,既而俯仰嘆息,謂炳文曰:『向使朝廷能用汝家太師之言,不使吾屬披倡至此矣。凡吾所欲殺掠者,蔡京、王黼輩親舊黨與耳,汝無憂懼爲也。』亟傳令軍中,無得驚司馬太師家。又揭牓以曉其後曹,以故骨肉皆幸無他,而圖書亦多得全。」凡此人亦聞之者,因并書之。淳熙丙申十一月丁卯朱熹謹書。
書麻衣心易後
《麻衣心易》,頃歲嘗略見之,固已疑其詞意凡近,不類一二百年前文字。今得黄君所傳,細讀之,益信所疑之不謬也。如所謂「雷自天下而發,山自天上而墜」之類,皆無理之妄談。所謂「一陽生於子月,而應在卯月」之類,乃術家之小數。所謂「由破體煉之,乃成全體」,則爐火之末技。所謂「人間萬事,悉是假合」,又佛者之幻語耳。其 他此比非一,不容悉舉。要必近年術數末流,道聽塗説,掇拾老佛醫卜諸説之陋者,以成其書。而其所以託名於此人者,則以近世言象數者必宗邵氏,而邵氏之學出於希夷,於是又求希夷之所敬,得所謂麻衣者而託之。以爲若是,則凡出於邵氏之流者,莫敢議己,而不自知其説之陋,不足以自附於陳、邵之間也。夫麻衣方外之士,其學固不純於聖賢之意,然其爲希夷所敬如此,則其爲説,亦必有奇絶過人者,豈其若是之庸瑣哉!且五代、國初時人,文字言語質厚沈實,與今不同。此書所謂「落處」、「活法」、「心地」等語,皆出近年,且復不成文理,計其僞作,不過四五十年間事耳。然予前所見本有張敬夫題字,猶摘其所謂「當於羲皇心地上馳騁,莫於周孔脚跡下盤旋」者,而與之辨,是亦徒費於辭矣。此直無理,不足深議,但當摘其謬妄之實而掊擊之耳。淳熙丁酉冬十一月五日書。
再跋麻衣易説後
予既爲此説,後二年,假守南康。始至,有前湘陰主簿戴師愈者來謁,老且躄,使其壻自掖而前。坐語未久,即及《麻衣易説》。其言暗澀,殊無倫次。問其師傳所自,則曰得之隱者。問隱者誰氏,則曰彼不欲世人知其姓名,不敢言也。既復問之邦人,則皆曰書獨出戴氏,莫有知其所自來者。予省前語,雖益疑之,然亦不記前已見其姓名也。後至其家,因復扣之,則曰學《易》而不知此,則不明卦畫之妙,而其用差矣。予問所差謂何,則曰坎、兑皆水,而卦畫不同,若煑藥者不察而誤用之,則失其性 矣。予了其妄,因不復問,而見其几間有所著雜書一編,取而讀之,則其詞語氣象,宛然《麻衣易》也。其間雜論細事,亦多有不得其説,而公爲附託以欺人者,予以是始疑前時所料三五十年以來人者,即是此老。既歸,亟取觀之,則最後跋語固其所爲,而一書四人之文,體製規模,乃出一手,然後始益深信所疑之不妄。然是時戴病已昏,不久即死,遂不復可窮詰。獨得其《易圖》數卷,閲之,又皆鄙陋瑣碎,穿穴無稽,如小兒嬉戲之爲者。欲以其事馳報敬夫,則敬夫亦已下世。因以書語吕伯恭曰:「吾病廢有年,乃復爲吏,然不爲他郡而獨來此,豈天固疾此書之妄,而欲使我親究其實耶?」時當塗守李壽翁侍郎雅好此書,伯恭因以予言告之,李亟以書來,曰:「即如君言,斯人而能爲此書,亦吾所願見也,幸爲津致,使其一來。」予適以所見聞報之,而李已得謝西歸,遂不復出,不知竟以予言爲如何也。
淳熙丁未初夏四日,病中間閲舊書,念壽翁、敬夫、伯恭皆不可復見,因并記此曲折,以附其後,使覽者知予之論所以不同於二君子者,非苟然也。
跋李少膺脞説
人有士君子之行,乃先王教化德澤薰陶所就,非一比長之官所能致也。關市譏而不征,乃文王治岐時事。《周禮》乃成周大備之法,隨時制宜,自有不能同者。前輩蓋嘗論之不當以此而難彼也。以言動行爲 之重,乃藍田吕氏説,然以經文推之,有所不通,不若只從舊注之爲安。求全之毁對不虞之譽而言,則亦當從舊注。三代正朔,胡氏《春秋傳》已有此論,然鄭康成、杜元凱説亦不可廢。蓋三代雖不改時與月,而《春秋》紀春無冰爲異,則固以周正紀事也。石林葉氏又考《左傳》所記祭足取麥,穀、鄧來朝三事,以爲經傳所記,有例差兩月者。是經用周正,而傳取國史,有自用夏正者,@失于更改也。《詩》中月數多用夏正者,《書·金縢》「秋大熟」,亦是夏時,此爲不改時月之驗甚明。但孟子所謂七八月乃五六月,所謂十一月十二月乃九月十月,爲不可曉,此亦宜當闕之耳。天産地産之説,熹所未曉,而李君所論亦未通。地上有水,恐不若從程傳之説。大抵今人讀書不廣,索理未精,乃不能致疑而先務立説,此所以徒勞苦而少進益也。因讀李君《脞説》書此。
跋黄仲本朋友説
人之大倫,其别有五,自昔聖賢皆以爲天之所叙,而非人之所能爲也。然以今考之,則惟父子、兄弟爲天屬,而以人合者居其三焉,是則若有可疑者。然夫婦者,天屬之所由以續者也;君臣者,天屬之所賴以全者也;朋友者,天屬之所賴以正者也。是則所以紀綱人道,建立人極,不可一日而偏廢。雖或以人而合,其實皆天理之自然,有不得不合者,此其所以爲天之所叙,而非人之所能爲者也。然是三者之於人,或能 具其形矣,而不能保其生;或能保其生矣,而不能存其理。必欲君臣、父子、兄弟、夫婦之間交盡其道而無悖焉,非有朋友以責其善,輔其仁,其孰能使之然哉!故朋友之於人倫,其勢若輕,而所繫爲甚重;其分若踈,而所關爲至親;其名若小,而所職爲甚大,此古之聖人脩道立教,所以必重乎此而不敢忽也。然自世教不明,君臣、父子、兄弟、夫婦之間,既皆莫有盡其道者,而朋友之倫廢闕爲尤甚。世之君子,雖或深病其然,未必深知其所以然也。予嘗思之,父子也,兄弟也,天屬之親也,非其乖離之極,固不能輕以相棄。而夫婦、君臣之際,又有雜出于情物事勢,而不能自已者,以故雖或不盡其道,猶得以相牽聯比合,而不至於盡壞。至於朋友,則其親不足以相維,其情不足以相固,其勢不足以相攝,而爲之者,初未嘗知其理之所從,職之所任,其重有如此也。且其於君臣、父子、兄弟、夫婦之間,猶或未嘗求盡其道,則固無所藉於責善輔仁之益。此其所以恩䟽而義薄,輕合而易離,亦無怪其相視漠然如行路之人也。
夫人倫有五,而其理則一,朋友者又其所藉以維持是理,而不使至於悖焉者也。由夫四者之不求盡道,而朋友以無用廢。然則朋友之道盡廢,而責善輔仁之職不舉,彼夫四者又安得獨力而久存哉!嗚呼!其亦可爲寒心也已。非夫彊學力行之君子,則孰能深察而亟反之哉?
始予讀王深甫《告友》之篇,感其言若有補於世教者,徐而考之,則病其推之不及於天理之自然。顧以夫婦、君臣一出於情勢之偶合,至於朋友,則亦不求其端,直以爲聖人彊而附于四者之間也。誠如是也, 則其殘壞廢絶,是乃理分之當然,無足深嘆,而其至是亦晚矣。近得黄君仲本《朋友説》讀之,其言天理人倫之意,乃若有會於予心者。然於朋友之道廢,所以獨至於此,則亦恐未究其所以然也。因書其後如此,庶乎其有發云。
跋范文正公家書
三郎官人:昨得書,知在官平善。此中亦如常,只是純佑未全安。汝守官處小心,不得欺事,與同官和睦多禮。有事只與同官議,莫與公人商量,莫縱鄉親來部下興販。自家且一向清心做官,莫營私利。汝看老叔自來如何?還曾營私否?自家好,家門各爲好事,以光祖宗。頻寄書來,言彼動静。將息將息,不具。叔押報,十五日。 新婦孩兒各安好。十叔房下如何?弟兄還漸識好惡否?
右范文正公與其兄子之書也。其言近而易知,凡今之仕者,得其説而謹守之,亦足以檢身而及物矣。然所謂自未嘗營私者,必若公之「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事上遇人,一以自信,不擇利害爲趨舍,然後足以充其名。而其所論親僚友以絶壅蔽之萌,明禁防以杜姦私之漸者,引而伸之,亦非獨效一官者所當知也。友人陳君明仲爲候官宰,得公此帖,刻置坐隅,以自觀省,而以其墨本見寄。熹蓋三復焉,而深贊其言之近,指之遠,敢書其説於左方,庶幾覽者有以發焉。淳熙戊戌季夏閏月新安朱熹謹書。
書徽州婺源縣中庸集解板本後
此書始刻於南劍之尤溪,熹實爲之序其篇目。今建陽、長沙、廣東、西皆有刻本,而婺源宰三山張侯又將刻之縣學,以惠學者。熹故縣人,嘗病鄉里晚學見聞單淺,不過溺心於科舉程試之習,其秀異者,又頗馳騖乎文字纂組之工,而不克專其業於聖門也。是以儒風雖盛,而美俗未純,父子兄弟之間,其不能無愧於古者多矣。今得賢大夫流傳此書,以幸教之,固熹之所欲聞而樂贊其成者也。是書所記,雖本於天道性命之微,而其實不外乎達道達德之粲然者。學者誠能相與深究而力行之,則先聖之所以傳,與今侯之所以教者,且將有以自得之,而舊俗之未純者,亦可以一變而至道矣。
書徽州婺源縣周子通書板本後
熹舊記先生行實,采用黄太史詩序中語,若以「濂」之爲字,爲出於先生所自製,以名廬阜之溪者。其後累年,乃得何君所記,然後知濂溪云者,實先生故里之本號,而非一時嫓合之强名也。欲加是正,則其傳已久,懼反以異詞致惑,故特附何君語於遺事中,以著其實。後又得張敬夫所刻先生墨帖,後記先生家譜載濂溪隱居在營道縣榮樂鄉石塘橋西,而舂陵胡良輔爲敬夫言,「濂」實溪之舊名,父老相傳,先生晚居廬阜,因名其溪,以示不忘其本之意。近邵武鄒旉官舂陵歸,爲熹言嘗親訪先生之舊廬,所見聞與何、張之記皆合,但云其地在 州西南十五里許,蓋溪之源委自爲上下保,而先生居下保,其地又别自號爲樓田。至字之爲「濂」,則疑其出於唐刺史元結七泉之遺俗也。旉嘗有文,辨説甚詳,其論制字之所從,則熹蓋嘗爲九江林使君黄中言之,與旉説合。方將并附其説於書後,以證黄序之失,而婺源宰三山張侯適將鋟板焉,因書以遺之,庶幾有補於諸本之闕。若此書所以發明聖學之傳,而學者不可以不讀之意,則熹前論之已詳矣,因不復重出云。淳熙己亥正月朔旦縣人朱熹謹書。
跋歐陽國瑞母氏錫誥
淳熙己亥春二月,熹以卧病鉛山崇壽精舍,邑士歐陽國瑞來見,且出其母太孺人錫號訓辭及諸名勝跋語,俾熹亦題其後。熹觀國瑞器識開爽,陳義甚高,其必有進乎古人爲己之學,而使國人願稱焉,曰:「幸哉,有子如此矣,夫豈獨以其得乎外者爲親榮哉!」因竊不辭,而敬書其後如此,國瑞勉旃,無忽其言之陋也。
跋趙宰母夫人錫誥
熹伏讀壽昌夫人始封訓辭,因得遍觀諸賢跋,知趙侯之所以厚於其親者,非今世常人之所及矣。問於士友之間,皆言趙侯與其昆弟平居奉養所以悦其親者,無所不用其至,又知其非出於一時勉慕而爲之也。嗚呼!其亦可謂孝矣。夫事親孝,故忠可移於君。吾知趙侯異時進而立於朝廷,其必有以異乎今世士大夫之所爲者無疑也。因亦輒書其後云。淳熙己亥四月辛丑新安 朱熹書。
跋趙侯彦遠行實red 名善應,字彦遠,子直之父也。@
孟子喜稱柳下惠之爲人,以爲百世之下聞其風者,「鄙夫寬,薄夫敦」,而世或疑之。今得崇道趙侯行實之書而讀之,足以信孟氏之不我欺矣。著作君所以觀法其親而顯揚之者,深密詳盡,至於如此,豈亦侯之身教有以發之也歟?抑以是爲質而致知以精之,則天性人心,固有不可泯之義理。以是爲始,而力行以終之,則由家及國,又有不可窮之事業。是則熹愚不肖,於著作君蓋猶不能無惓惓之望也,敢竊識編末,而歸其書趙氏云。淳熙己亥中夏丁卯新安朱熹。
書伊川先生易傳板本後
《易》之爲書,更歷三聖,而制作不同。若庖羲氏之象,文王之辭,皆依卜筮以爲教,而其法則異。至於孔子之贊,則又一以義理爲教,而不專於卜筮也。是豈其故相反哉?俗之淳漓既異,故其所以爲教爲法者不得不異,而道則未嘗不同也。然自秦漢以來,考象辭者泥於術數,而不得其弘通簡易之法;談義理者淪於空寂,而不適乎仁義中正之歸。求其因時立教,以承三聖不同於法而同於道者,則惟伊川先生程氏 之書而已。後之君子,誠能日取其一卦若一爻者,熟復而深玩之,如己有疑,將决於筮而得之者,虚心端意,推之於事,而反之於身,以求其所以處此之實,則於吉凶消長之理,進退存亡之道,將無所求而不得。邇之事父,遠之事君,亦無處而不當矣。華山皇甫斌嘗讀其書而深好之,蓋嘗大書深刻,摹以予人,惟恐傳者之不廣而讀者之不多也。顧猶來請其所以讀之之説,熹不得讓,輒書此以遺之。淳熙六年秋八月丙戌朔新安朱熹謹書。
跋蘇文定公直節堂記
右《南康軍治直節堂記》,欒城蘇文定公爲郡守徐君師回望聖作,又手書而刻石焉。自元豐乙丑距今淳熙己亥,凡九十有五年,而新安朱熹來領郡事。問堂所在,則既無有,而杉亦不存;求其記文,則又非復故刻,而委之他所矣。於是歷訪郡之老人,竟無有能言其處者。蓋自元豐以至今,其間世故亦多變矣,然建炎群盗於今纔五十年,舊迹蕪滅,未應至此。意者斯堂之毁,其在紹聖黨論之時乎?撫事興懷,慨然永嘆。顧郡方貧而民已病,正使堂之故基尚在,勢亦不能有以復於其舊。獨聽事之西有堂無額,而庭中有老栢焉,焚斮之餘,生意殆盡,而屹立不僵,如志士仁人更歷變故,而剛毅獨立,凛然不衰者。因取「直節」之號,寓之此堂,而輦記石陷壁間。且欲盡去庭之凡木,而雜植杉柏,以彷彿前賢之遺意,則既非時,而熹亦以病告歸矣。嗚呼!後之君子,其尚有以成予之志也夫?是歲八月丁亥識。
書濂溪先生愛蓮説後
右《愛蓮説》一篇,濂溪先生之所作也。先生嘗以「愛蓮」名其居之堂,而爲是説以刻焉,熹得竊聞而伏讀之有年矣。屬來守南康,郡實先生故治。然寇亂之餘,訪其遺跡,雖壁記文書,一無在者,熹竊懼焉。既與博士弟子立祠於學,又刻先生象、《太極圖》於石,《通書》遺文於版。會先生曾孫直卿來自九江,以此説之墨本爲贈。乃復寓其名於後圃臨池之館,而刻其説置壁間,庶幾先生之心之德,來者有以考焉。淳熙己亥秋八月甲午朱熹謹記。
跋叙古千文
右《叙古千文》,故禮部侍郎胡公明仲所作。其叙事立言,昭示法戒,實有《春秋》經世之志。至於發明大統,開示正塗,則又於卒章深致意焉。新學小童,朝夕諷之而問其義,亦足以養正於蒙矣。清江劉孟容出其先朝奉君所書八分小卷,莊謹齊一,所以傳家之意甚備,豈亦有取於斯乎?因摹刻寘南康郡齋,傳諸小學,庶幾其有補云。淳熙己亥八月戊戌新安朱熹書。
書濂溪先生拙賦後
右濂溪先生所爲賦篇,聞之其曾孫直卿,云近歲耕者得之溪上之田間,已斷裂, 然尚可讀也。熹惟此邦雖陋,然往歲先生嘗辱臨之,乃闢江東道院之東室,牓以「拙齋」而刻置焉。既以自警,且以告後之君子,俾無蹈先生之所耻者,以病其民云。淳熙己亥秋八月辛丑朱熹謹記。
跋曾吕二公寄許吏部詩
奉懷子禮吏部賢友
本中再拜
寒松厭庭院,老馬倦維縶。翛然出塵去,粗糲朝夕急。@我友隔江湖,尚作一日葺。平生學道心,擇善有固執。豈不在行路,自遠霜露濕。百川灌河來,砥柱乃中立。何時一尊酒,更與交舊集?
長句奉寄子禮提宫吏部
幾
草堂竹塢閉門中,吏部持身有古風。老去一麾還作病,歸來四壁又成空。今朝札翰知亡急,舊日詩書卻未窮。拭目看君進明德,乃兄事業聽天公。
先君子之執友吏部許公,熹不及見也。然而竊聞其學,蓋以脩己治人爲一致,要之事實而不爲空言者。今頌二公之詩,可見當日衆賢注心高仰之意矣。至於前輩交游之際,所以觀考德業,相期於無窮者,與夫中與一時人物之盛,覽者亦當慨然有感於 斯焉。淳熙己亥十一月辛巳新安朱熹謹書。
跋王樞密贈祁居之詩
王公素剛毅,有大節。方廷争和議時,視秦檜無如也。而能屈體下賢,出於誠意如此,是可尚已。祁公以布衣諸生抗彊相,折悍吏,卒全窮交,非其所養之厚,所守之堅,何以及此!三復此卷,爲之太息,而書其後云。淳熙己亥臘月壬辰新安朱熹謹書。
書康節誡子孫文
康節先生邵公手書誡子孫語,及《天道》、《物理》二詩,得之薌林向氏,刻寘白鹿洞之書堂,以示學者。淳熙庚子開基節日新安朱熹謹書。
跋陳居士傳
熹少讀《龜山先生文集》,固已想見居士之爲人。今得鄧生綯所携墨本觀之,又見了翁、道鄉、游察院、李丞相、張侍郎諸前輩稱述之盛如此,不勝慨歎。夫居士之爲人,蓋子夏所謂「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者。先生猶歎其莫有開導而輔成之者,吾儕小人姿本薄惡,其可不汲汲於學問,以矯厲而切磋之邪?因敬書其後,既以自警,且以視諸同志云。淳熙庚子季春壬申新安朱熹書於南康郡舍之拙齋。
跋徐誠叟贈楊伯起詩
熹年十八九時,得拜徐公先生於清湖之上,便蒙告以克己歸仁、知言養氣之説。時蓋未達其言,久而後知其爲不易之論也。來南康,得楊君伯起於衆人中,意其淵源之有自也。一日,出此卷示熹,三復恍然,思復見先生而不可得,掩卷太息久之。淳熙庚子四月辛亥新安朱熹書。
跋伊川與方道輔帖
右伊川先生與莆田方君元宷道輔帖,後一帖乃嘉祐二年語,時先生之年纔二十有五爾。真蹟今藏道輔曾孫次陵家。後百二十四年,後學朱熹得曹建模本,刻石于白鹿洞書院。
題洛神賦圖
此卷筆意淳古,略似漢石刻,中所見草樹人物,亦可考見當時器用車服制度,不但爲好事者無益之玩而已。朱熹識。
跋歐陽文忠公帖
歐陽公作字如其爲文,外若優游,中實剛勁,惟觀其深者得之。淳熙庚子中夏丁巳,新安朱熹觀于南康郡圃之愛蓮堂,因識其後。
跋冰解圖
熹觀此圖,讀洪、陸二公跋語,爲之隕涕。淳熙庚子五月戊午。
跋太室中峰詩畫
觀此卷二室諸峰,誦陶翁《送羊長史》詩,爲之慨然,掩卷太息。至於畫筆精深,山勢雄偉,不暇論也。淳熙庚子中夏七月朱熹仲晦父書。
書語孟要義序後
熹頃年編次此書,鋟版建陽,學者傳之久矣。後細考之,程、張諸先生説尚或時有所遺脱。既加補塞,又得毗陵周氏説四篇有半於建陽陳焞明仲,復以附于本章。豫章郡文學南康黄某商伯見而悦之,既以刻于其學,又慮夫讀者疑於詳略之不同也,屬熹書于前序之左,且更定其故號「精義」者曰「要義」云。淳熙庚子冬十有一月己丑朔旦江東道院拙齋記。
跋免解張克明啓
行藏勳業,銷倚樓看鏡之懷;窈窕崎嶇,增尋壑經丘之趣。此老子心事也。此公方欲求試南宫,而輒以自與,何哉?然予亦濡滯於此,而未得遂其所懷也。三復其言,爲之太息。庚子至前一夕六老軒書。
跋獨孤及答楊賁處士書
獨孤及爲舒州刺史,作口賦法,處士楊賁以書譏之曰:「富者出萬,今易以千;貧者出百,今乃數倍。富倍優,貧倍苦。」及答之曰:「據保簿數,百姓并浮寄户三萬三千,而應差科者唯三千五百,其餘二萬九千五百户,蠶而衣,耕而食,不持一錢以助王賦。每歲三十萬貫之税,悉鍾於三千五百人之家,高户歲出千貫,其次九百、八百貫,其次七百、六百貫,九等最下,兼本丁租庸,猶輸四五十貫,以此人日困蹙。故今爲口賦法,以三萬三千人之力,分三千五百家之税,乃損有餘、補不足之道。富人貧人,悉令均减,倍優倍苦,何從而生?」
右見《獨孤常州文集》。及大曆中卒於常州,此又在其前,可見當時田制隳壞之實。然不能精加考覈,以復武德、貞觀之舊,而遽爲一切之法以亂經制。何耶?所謂三十萬貫者,蓋并租庸與雜徭言之,而所謂口賦法者,則已有兩税之漸矣。
跋洪芻所作靖節祠記
讀洪芻所撰《靖節祠記》,其於君臣大義不可謂懵然無所知者。而靖康之禍,芻乃縱慾忘君,所謂悖逆穢惡有不可言者。送學榜示講堂一日,使諸生知學之道非知之艱,而行之艱也。
跋白鹿洞所藏漢書
熹既爲劉子和作傳,其子仁季致書,以其先人所藏《漢書》四十四通爲謝。時白鹿洞書院新成,因送使藏之,以備學者看讀。子和五世祖磨勘府君式,南唐時讀書此洞,後仕本朝,有名太祖時。其孫敞、攽皆爲聞人。今子和弟子澂之家尚藏其手抄《孟子》、《管子》書,云是洞中日課也。年月日朱熹仲晦父記。
跋張巨山帖
近世之爲詞章字畫者,争出新奇,以投世俗之耳目。求其蕭散澹然絶塵如張公者,殆絶無而僅有也。劉兄親承指畫,妙得其趣。然公晚以事業著,故其細者,人無得而稱焉。敬夫雅以道學自任,而游戲翰墨,乃能爲之題識如此,豈亦有賞於斯乎?
跋陳簡齋帖
簡齋陳公手寫所爲詩一卷,以遺寶文劉公。劉公嗣子觀文公愛之,屬廣漢張敬夫爲題其籤。予嘗借得之,欲摹而刻之江東道院,竟以不能得善工而罷。間獨展玩,不得去手,@蓋嘆其詞翰之絶倫,又嘆劉公父子與敬夫之不可復見也。俯仰太息,因書其末,以歸之劉氏云。
跋蘇聘君庠帖
予來南康,聞蘇聘君嘗居郡西門外,@暇日訪其遺迹,無復存者。永懷高風,不勝慨嘆。南上人出示此軸,三復之餘,益深遐想。淳熙辛丑正月二十八日新安朱熹仲晦父題。
跋南上人詩
南上人以此卷求余舊詩,夜坐,爲寫此及《遠遊》、《秋夜》等篇。顧念山林,俯仰疇昔,爲之慨然。南詩清麗有餘,格力閒暇,絶無蔬筍氣。如云「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余深愛之,不知世人以爲如何也。淳熙辛丑清明後一日晦翁書。
跋金谿陸主簿白鹿洞書堂講義後
淳熙辛丑春二月,陸兄子静來自金陵,其徒朱克家、陸麟之、周清叟、熊鑑、路謙亨、胥訓實從。十日丁亥,熹率寮友諸生與俱至于白鹿書堂,請得一言,以警學者。子静既不鄙而惠許之,至其所以發明敷暢,則又懇到明白,而皆有以切中學者隱微深錮之病,蓋聽者莫不竦然動心焉。熹猶懼其久而或忘之也,復請子静筆之于簡而受藏之。凡我同志,於此反身而深察之,則庶乎其可以不迷於入德之方矣。新安朱熹識。
跋顔魯公栗里詩
右唐魯郡顔文忠公《栗里詩》,見陳令舉《廬山記》,而不得其全篇。雖然,讀之者亦足以識二公之心而著於君臣之義矣。栗里在今南康軍治西北五十里,@谷中有巨石,相傳是陶公醉眠處。予嘗往遊而悲之,爲作歸去來館於其側,歲時勸相,間一至焉。俯仰林泉,舉酒屬客,蓋未嘗不賦是詩也。地之主人零陵從事陳君正臣聞之,若有慨然於中者,請大書刻石上。予既去郡,請益堅,乃書遺之。淳熙辛丑秋七月壬午新安朱熹仲晦父。
跋張魏公與劉氏帖
張忠獻公平生心事無一念不在君親,而其學又以虚静誠一、求之於天爲本,故其與人言,亦未嘗不依於此。今觀其所與寶學劉公屏山先生、共父樞密書帖詩文,亦可見矣。劉公從公川陝,并心國事,故公於其兄弟父子之間,眷眷如此,亦豈苟然者哉!先生之子玶有味其言,欲廣傳之,以悟當世,因屬熹書其後。淳熙辛丑八月甲子新安朱熹敬書。
跋鄭景元簡
六經記載聖賢之行事備矣,而於死生之際無述焉,蓋以是爲常事也。獨《論語》、《檀弓》記曾子寢疾時事爲詳,而其言不過保身謹禮,與語學者以持守之方而已。於是足以見聖賢之學,其所貴重乃在於此,非若浮屠氏之不察於理,而徒以坐亡立脱爲奇也。然自學者言之,則死生亦大矣,非其平日見善明,信道篤,深潛厚養,力行而無間,夫亦孰能至此而不亂哉?今觀鄭君景元所報其兄龍圖公事,亦足以驗其所學之正,而守之固矣。所謂「朝聞道,夕死可矣」者,於公見之。因竊書其後以自警,又將傳之同志,相與勉焉。淳熙辛丑秋八月乙巳朔丹陽朱熹書。
跋鄭景望書吕正獻公四事
右申國吕正獻公四事,見其《家傳》,而故建寧太守鄭侯書之齋壁以自警者也。侯書此時已屬疾,間不兩月而終。啓手足時,清明安定,執禮不懈如常日。是足以驗其平生學力,果能踐斯言者,非一時偶書屋壁而已也。夫吕公之行高矣,其可師者不止此,鄭侯亦無不學,顧豈舍其大而規規於其細如此哉?誠以理無巨細精粗之間,大者既立,則雖毫髮之間,亦不欲其少有遺恨,以病夫道體之全也。侯之莫府趙君彦能將摸刻置府學,以視學者,而屬熹書其本末,熹不得辭也。
侯名伯熊,字景望,永嘉人。其爲此邦,號令條教,必本於孝弟忠信,學者傳之。淳熙辛丑秋八月乙巳朔旦州民宣教郎、新提舉江南西路常平茶鹽公事朱熹謹書。
書劉子澄所編曾子後
右《曾子》書七篇,其内篇一,外篇、雜篇各三,吾友清江劉清之子澄所集録也。昔孔子殁,門人唯曾氏爲得其傳。其後孔子之孫子思、樂正子春、公明儀之徒皆從之學,而子思又得其傳,以授孟軻。故其言行雜見於《論語》、孟氏書及他傳記者爲多,然皆散出,不成一家之言。而世傳《曾子》書者,乃獨取《大戴禮》之十篇以充之,其言語氣象,視《論》、《孟》、《檀弓》等篇所載相去遠甚。子澄蓋病其然,因輯此書,以傳學者,而於其精粗純駁之際,尤致意焉。於戲!若子澄者,其可謂嗜學也已。然熹嘗考之,竊以謂曾子之爲人,敦厚質實,而其學專以躬行爲主,故其真積力久,而得以聞乎一以貫之之妙。然其所以自守而終身者,則固未嘗離乎孝敬信讓之規,而其制行立身,又專以輕富貴、守貧賤,不求人知爲大。@是以從之游者,所聞雖或甚淺,亦不失爲謹厚脩潔之人,所記雖或甚疏,亦必有以切於日用躬行之實。蓋雖或附而益之,要亦必爲如是之言,然後得以自託於其間也。然則是七篇者,等而别之,雖有内、外、雜篇之殊,而其大致,皆爲有益於學者,非他書所及也。讀者誠能志其大而必謹其 小,歷其淺而徐望其深,則庶乎其無躐等之病,而有日新之功矣。淳熙八年九月丁丑新安朱熹謹記。
跋陳徽猷墓誌銘後
秦丞相用陳公爲淮西帥,蓋將付以邊事。公以其意叵測,力辭不就。頃年,公再罷番陽。熹見公考亭私第,公爲熹言此甚詳,今不能盡記其曲折也。淳熙辛丑中冬乙亥,因觀汪公所撰誌銘,書此以補其闕。時汪公薨已七年,而敬夫明仲亦已下世,令人悲慨之深。新安朱熹書公孫坦藏。
周子通書後記
《通書》者,濂溪夫子之所作也。夫子姓周氏,名惇頤,字茂叔。自少即以學行有聞於世,而莫或知其師傳之所自。獨以河南兩程夫子嘗受學焉,而得孔孟不傳之正統,則其淵源因可概見。然所以指夫仲尼、顔子之樂,而發其吟風弄月之趣者,亦不可得而悉聞矣。所著之書又多放失,獨此一篇本號《易通》,與《太極圖説》並出程氏,以傳於世。而其爲説實相表裏,大抵推一理、二氣、五行之分合,以紀綱道體之精微,决道義文辭禄利之取舍,以振起俗學之卑陋。至論所以入德之方、經世之具,又皆親切簡要,不爲空言。顧其宏綱大用,既非秦漢以來諸儒所及,而其條理之密,意味之深,又非今世學者所能驟而窺也。是以程氏既没,而傳者鮮焉,其知之者不過以爲用意高遠而已。熹自蚤歲即幸得其遺編而伏讀之,初蓋茫然不知其所謂,而甚或不能以 句。壯歲獲遊延平先生之門,然後始得聞其説之一二。比年以來,潛玩既久,乃若粗有得焉。雖其宏綱大用所不敢知,然於其章句文字之間,則有以實見其條理之愈密,意味之愈深,而不我欺也。顧自始讀以至于今,歲月幾何,倐焉三紀。慨前哲之益遠,懼妙旨之無傳,竊不自量,輒爲注釋。雖知凡近,不足以發夫子之精藴,然創通大義,以俟後之君子,則萬一其庶幾焉。淳熙丁未九月甲辰後學朱熹謹記。
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卷第八十一
懷安縣儒學訓導葉暢校
校記
共17項
「雨」,原作「兩」,據閩本、浙本改。
「故」,閩本、浙本作「後」。
「神」,淳熙本、閩本、浙本作「誠」。
「編」,原作「篇」,據淳熙本、閩本、浙本改。
淳熙本題作「書脞説後」。
「有」,原作「直」,據淳熙本、浙本改。
淳熙本題作「書朋友説後」。
淳熙本題作「跋趙侯行實後」。「彦遠子」三字原闕,據淳熙本補。
淳熙本題作「書易大傳版本後」。
「糲」字,原爲墨丁,據《四庫全書》本補。
「部」下,原有一墨丁,據浙本改爲空格。
「得」,淳熙本作「能」。
「聞」,原作「間」,據閩本、浙本改。
「北」,浙本作「南」。
淳熙本題作「跋鄭守書吕公四事」。
淳熙本題作「題曾子後」。
「知」下,淳熙本有「己」字。